我暗道糟糕,怕是昨夜我將那魘獸帶回房中,誤闖入鳳凰結界,它才誤食了鳳凰的春夢。看鳳凰那鉛雲樣的面色,我抖了抖,咳嗽就更止不住了。
鳳凰長眉微微一挑,細長著眼看了看小魚仙倌放在我背上給我順氣的手,對我命道:「你且過來,夜神大殿婚約在身,若被你這小仙婢帶累壞了名聲,叫我棲梧宮如何擔當得起。」
見他眼色不善氣勢壓人,我便垂了頭,強壓下咳嗽站至他身後,方才讓他面色稍稍和緩。
那公主許也被他的氣勢給駭住了,再沒敢往下追問那春夢,我便也無從得知鳳凰心尖上的到底是個什麼物件。
「久聞天帝為夜神大殿訂立了一門婚約,卻不知這天地六界之中哪家姑娘有此殊榮?」片刻沉默後,鎏英公主轉了個話頭。
小魚仙倌聞言,眼睫半垂下一片淡淡的影子,唇角勾了勾,幽幽道:「水神之長女。」
「水神長女……水神與風神不是至今尚無所出嗎?」那鎏英公主話音一落便後悔了,尷尬地僵在那裡。
顯然這個話頭轉得十分之不圓潤,換言之,小魚仙倌的正宮天妃現下還沒生出來,這般一提,自然叫他惆悵得很。
我心中一嘆,送子觀音娘娘此番忒是不給天家臉面了些。
小魚仙倌卻無甚所謂地打了個呵欠道:「這青天白日,正是好眠時,你們且聊著,我去睡上一覺。」說話間移形換步便沒了蹤跡,想是回屋去了。我方才憶起小魚仙倌既是夜神,自然是夜裡當值,白日里才補眠,難怪之前老胡說他只有夜裡才出來。
這廂卞城公主勸說鳳凰上門小住無果,便滿腔痴情地在客棧裡覓了間隔壁屋子住了下來。這鎏英公主不是別個,正是十殿閻羅之六卞城王的掌上明珠。她這一番動靜下來,整個魔界都曉得天界雙殿聯手上魔界除害來了,而他們的六公主正在一個小客棧裡小心翼翼地陪侍左右。是以,這小小的客棧日日門庭若市,痴女怨妖走馬燈一般輪番登門。
我總結了下心得:天上地下若論招桃花這件本事,果然無人能出鳳凰其右。
再說這妖獸窮奇與惡鬼諸犍,本來你放一把妖火,我造一個瘟疫,鬥得你儂我儂、正是酣暢淋漓,不過是期間弄死了些個凡人草芥,也並不是件如何大不了的事情,卻不想竟上達天聽,被火神和夜神來一雙捉一對,頗有幾分冤屈。
然則,縱有百般冤屈,現下也無處訴了,兩個妖怪被鳳凰分別裝在兩隻葫蘆罐裡,加封了火印,只待過些時日處個灰飛煙滅的刑罰。
鳳凰和小魚仙倌有些不義氣,兩人捉妖時施了個定身法將我獨自撇在客棧裡,如是,我便生生錯過了精彩的打鬥場面,那窮奇和諸犍是圓是扁我都沒能瞅見,就見鳳凰拿了兩隻黃澄澄的小葫蘆獨自回來,小魚仙倌也因有些著緊的公務臨時起意回了天界。
鳳凰本就對我不甚熱絡,近日裡在魔界也不知是不是中了什麼魔怔,對我態度益地怪異起來。明明一副看我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神情,卻偏偏將我限在他身邊,除卻今日捉妖,他都用仙障鎖了我的行蹤,讓我左右隨行踱不出他百步以外。
「常言道」才是硬道理。常言道:夢境都是相反的。故而,我思忖將那日魘獸意外捕獲的鳳凰春夢反過來看看,想必才是他的真實心意。
縱然我此番身份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二殿下貼身侍女,那卞城公主卻左右看我礙眼得很,總變著方兒想支開我與那鳳凰獨處,其實我亦很想成全她,奈何鳳凰卻不願成全我的善解人意,我法術不及他,只有莫可奈何地繼續承接那卞城公主和一干妖魔女子的橫眉瞪眼。
了聽常有慨嘆,不知世間哪個女子能得到二殿下的心;我卻暗自嗟嘆,不知世間哪個仙魔能摘得鳳凰的內丹精元。
當然,摘不到鳳凰的內丹,摘個把妖魔的內丹也是不錯的,現如今就有兩個現成的。月黑風高夜,萬物好眠時,趁今日他沒用仙障鎖我,且他剛與妖怪鬥法回來正在屋內打坐休養生息,我便將那封妖的小葫蘆順了個來。
喃喃念得一個咒,我隔著葫蘆殼瞧了瞧裡面的光景,但見一隻灰撲撲的東西趴在葫蘆底,模樣有些像是凡間的耗子,緊閉雙目光有出氣卻無進氣,眼見著氣息越來越弱了。我估摸了一下它這般殘次靈力遠遠敵不過我,便放心大膽地揭了葫蘆上的火印,將它取了出來。
「趴下!」忽聞得身後一聲疾喊,就見那小耗子雙目唰唰一睜,似有銀針萬千射出,我尚來不及有所動作,便被一個頎長溫熱的身軀撲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