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察此掌力不足傷害其親子鳳凰,我卻心中一墜,左肩襲來一陣莫名的切膚之痛,腦中一瞬之間白茫茫一片。
「荼姚!……」鳳凰與天后兩相鬥法,強大的靈力鏗鏘撞擊聲中突兀插入一個低沉的聲線,似乎不可置信,又似乎失望至極。不是別人,正是天帝。
天后想來分神大驚,只聽「砰!」地一聲悶響,不知被何人厚重法力所擊,身子彈飛開來。我嗅到一縷潤溼的水汽。
與此同時,我詐死僵硬的身子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一雙冰涼徹骨的手輕柔地撫上了我的臉,小心翼翼,夢囈一般,「覓兒……覓兒……」唔呀,是水神爹爹,身邊似乎鳳凰亦靠了近來,只是氣息紊亂錯雜,不言不語。
似乎周遭還有一人體息,均勻紓緩、淡雅綿長,我正揣測何人,便聽他開口道:「仙上莫急,形未滅,且時辰不長,魂魄應未散盡,況,我知曉覓兒有一……」似琢磨了片刻,終是用沉默淹沒了後半句未盡之言。原來是小魚仙倌,只是,怎地呼啦啦一下子人突然聚得這般齊全?
一滴、兩滴、三滴,有三顆沁涼的水珠滑落我的頰畔,其中一滴落在了我的唇上,順著唇間縫隙滲入口中,饒是我口中血腥正濃,舌尖也嚐到了淡淡的鹹澀,不曉得何人竟為我落了淚,雖然總共只有三滴,卻叫我心中生出一絲不合時宜的歡欣,自己亦覺著怪異。
正猶豫是否要繼續詐死,忽聞靜默了許久的天帝沉聲開口:「這麼多年,我一直告訴自己,你只是脾氣急了些,言語不饒人,心地絕不壞……若非今日潤玉收到下界作亂急報急急將我喚回,若非親眼目睹……不曾想,你竟這般心狠手辣!荼姚,你已身作天界至尊,還有甚不足,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被爹爹開啟的天后想來傷勢不輕,只嗅得她咳出一口鮮血,笑了一聲,好不悽風慘雨,倒像上一刻被業火焚燒的不是我倒是她一般。「陛下問我為什麼,呵呵,我亦想知曉是為了什麼……天后至尊之位又如何?我可曾須臾入過陛下之心?荼姚雖為神,卻同普天下女子別無二般,要的不過是一份全心全意而已……而陛下……眼中除了那個人,可曾看見過一星半點其他人?」天后自嘲一笑,「連那般卑微低下的一隻紅鋰精,只因有個和那人相似的背影,陛下居然都施捨了一年之久的垂憐!……陛下可曾想過我?可曾想過一個作妻子的感觸……可曾體會得到那種用目光時時追隨一雙永遠看不見你的眼睛的悲哀?」
「母親……」是鳳凰的聲音,含著淡淡的悲涼。
天后被他一喚卻突然語調猙獰起來,「錦覓這個小妖孽!完全是那人形容再生!本神定要除了她!不能再讓她像當年梓芬一般為禍天界迷亂眾人心!」
爹爹本來正運氣為我護體救心脈,此刻卻忽然將我的「屍身」輕柔移入了小魚仙倌的懷中,僅囑咐了一句:「為覓兒護住魂魄。」
「是。」小魚仙倌接過我,運起真氣罩住我的三魂六魄,他的氣息綿密溫和,入我體內只不過轉瞬,便叫我一下覺著胸口不那麼疼痛了。
「弒吾愛,戮吾女!此仇不共戴天!」爹爹語調森冷,殺機畢現。須臾之間,寒冰凜冽,大雪鋪天蓋地紛飛而來,聽得爹爹三掌連推,掌風橫掃,從不知曉那個慈悲在懷卻淡漠天下萬物的爹爹會有這般怒火滔天的時刻,我一時愣了。
不想三掌勢出,除了一聲天后胸口出的痛鳴,緊接著聽見的卻是鳳凰的一聲悶哼。
「仙上……咳……仙上之仇旭鳳願帶母受之……只求留我母親性命……」我胸骨一抽,睜開了眼睛,但見鳳凰胸口赫然插著兩片晶瑩的雪花,溢位的血水正慢慢將其染紅……
「覓兒……」只覺著耳中嗡嗡,小魚仙倌在我耳旁說了些什麼我渾然不曉。
「旭鳳!」天帝施法震出那兩片血色霜花,將唇色青白耗盡氣力闔眼昏過去的鳳凰伸手拖住,睚眥怒視倒於一旁的天后,「梓芬竟是為你所害?!」低沉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來人!將天后押入毗娑牢獄!削去後位,永生不得再入神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