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道:最是怕情深緣淺、有緣無份。
殊不知,情淺緣深、糾纏折磨方為魔魘。
天元十一萬八千四百年,天界太子一日夢入太虛境,見縹緲蓮池畔,一女子行路杳香,步搖生花,回眸一瞬,天地失色,驚為天人,遂陡生愛慕之情誼,誓言上天入地定要覓得此女。
一日天界太子偶入俗世凡塵中,正是二十四節氣立春時分,途經一方小園,聞有絲竹悠然傳來,雖是春寒料峭時,然此園中百花已有復甦之意,當下生出些興致,停步入園。
園中桃樹下,三兩樂人絲竹伴奏,一生一旦兩個伶人水袖翻飛,唱腔氣無煙火,潑潑灑灑得滿園春意盪漾,正是「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然,縱是桃豔曲綿,也比不過這戲園一隅裡默默佇立的一個嫋嫋身姿,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下凡布花的花神梓芬,為那戲文所引,停下腳步在此仔細聆聽。
小生唱道:「恰好在花園內,折取垂柳半枝。小姐,你既淹通詩書,何不作詩一以賞此柳枝乎?」
花旦菱花半掩面:「那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
一生一旦眼光膠著纏綿。
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太子乍見夢中人,喜悲交加,喜的是佳人乃非子虛烏有,且是神仙一族,悲的是佳人竟是六界素傳的冷清寡歡之花神,若想摘得芳心,恐是不易。
戲園中崑曲繾綣,唱詞漣漣仍在續,一眾唱戲的凡人卻不知曉一段嚦嚦鶯歌聲竟成全了一樁神仙的繾綣姻緣。
第二日,天界設席宴諸仙,天上地下所有神仙均被邀在列,花神自然也不例外。
席間,竟搭了戲臺子,仿那凡人唱起了戲,眾神甚覺新奇,均停了交談闊論,屏神聆聽。音起曲開,臺下花神略覺些許耳熟,細細一品,竟是昨日在凡間聽到的曲子,不免有些好奇,抬頭一看,正對上臺上人一雙吊梢含情目。
正是綵衣娛佳人,天界太子見花神歡喜聽那凡間的崑曲,便連夜學了來,盼得曲詞傳情得佳人垂顧。
曲調宛轉間,有道:「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其後,天界太子以戲文相邀,隔三岔五將花神請上天界聽戲,戲中儷人成雙,情意潺潺,崑曲本繾綣,專擅於情,本是「事情」經這一唱便也成了「情事」,再加平日裡太子有禮相待,深情款款,花神本涉世不深,心思單純,天長日久,怎不淪陷。
莫知曉這天下戲文皆是男子寫給女子的美麗童話,開始的浪漫,結束的美滿,哄得天下女子信了愛情信了命。
她本居佛心,凡塵不擾,世事於她皆無知。他本王侯傲,風流多情,天長日久怎可信。
一朝入紅塵,一切緣是錯、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