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在前面探路,未到天亮,一行趕到了狐迷谷口,剛一到達,詎料谷口內竟是人聲哄哄,黑大媽立即低聲喝道:「你們快隨老身來!」
「乾媽,去哪裡?」
大可卿自認地形只有她最熟,是以動問。
黑大媽道:「你去過仙狐崖沒有,我們到那兒可以觀察全谷動靜!」
大可卿驚奇道:「乾媽,那要直走谷內啊,你老不擔心被人看到?」
「孩子,這證明你對狐迷谷還不如老身熟悉!」
說著領先閃進右側亂石之內,回頭道:「你們緊緊跟著走,一脫離視線就會迷路!」
小可卿追上去,緊緊拉著道:「乾媽,這地形好可怕啊,假如有人在暗中潛伏,只要全力一擊,誰能逃得過呀?」
「呵呵,孩子,乾孃我是施放百毒的能手,我如不在追來之前先動手腳,那豈不是冒失鬼嘛,如有人在亂石想搗蛋,他得先嚐嘗我的毒味!」
「啊呀,老幹娘,原來你也這般小心呀!」
胡乃落在最後,聞言可樂了,又道:「你老放出什麼東西呀?」
黑大媽哧的笑出來,回頭道:「老無賴呀!」
胡乃不高興道:「老幹娘,別挖苦人,何必呢,那有乾孃拿兒子開玩笑的?」
黑大媽阿呵笑道
「胡崽子,這你就不通了,天山有一種毒物,雖然不能置人於死地,但一旦被它叮上,又痛又癢,其毒無藥可治,必經一旬而後自消已,故凡施毒之人叫他為無賴,那是說,被纏上就無法脫身,說也真巧,正好和你一樣,所以武林不想惹你啊!」
胡乃聞言,真是啼笑皆非,可是二女聽到就難過了,不敢大聲笑,忍得勝子痛啦!
「老幹娘,好在是叫老無賴!」
丁八在後,作古證今的說。
「混蛋,難道我老了不成?」胡乃罵開了。
水貴道:「老大,你多什麼心,老幹娘如果放出老無賴來,你這大無賴八成吃不消,我們小無賴可幫不上忙。」
黑大媽笑道:「別大聲,仙狐崖就在前面,先看看上面有沒有人?」
「嘿嘿,老幹娘,你不是派出老無賴了,怎麼,是假的?」
「噓!老身剛剛收回了,上面確實有人。」
胡乃搶先上去,回頭一揮手,立即帶著四小無賴掩上崖去,這傢伙鬥嘴管鬥嘴,到了真章必現時,從來不退縮。
大可卿靠近黑大媽道:「乾孃,胡大哥幹勁十足啊!」
「對,我就是喜歡他這點,他不但狠,而且機智百出,也因此,江湖上的一流人物,不分正邪都拿他十分頭痛。」
老太婆過了一會,這才帶著二女摸上崖,可是到了崖上卻只有看到巴西一個人,立即接近急問道:「他們呢?」
巴西輕聲指著前方崖頭道:「摸過去啦,剛才看到五個人,其中有蕭南宏。」
大可卿道:「谷中怎麼樣?」
巴西指著谷中遠處道:「你們聽聽,打悶的,除了刀劍拳掌,沒有半個人聲,老大說,那是脫脫金帶著一群高手,與另一群不知名的傢伙在火拼!」
天空似已有了點亮意,黑大媽道:「我們靠近崖頭去掩藏起來,等你老大和阿奇來了再說。」
巴西道:「‘老大一定會回來,可是阿奇哥靠得住嘛?」
小可卿道:「一定會找來,也許這時在暗助脫脫金。」
四人剛剛藏好,突然聽到兩個女子的聲音響起於崖頂最高處,只聽其一帶著陰冷的口氣,毫無一絲溫柔味道:「姐,你到底採取什麼立場,要助別人還是要幫我?」
原來是兩個姐妹,只聽另一人嘆聲道:「師妹,我們玄冰教還不到在武林大掛招牌的時候,姐姐我勸你不宜太過招搖,你施放‘冰魄神釘’不分皂白,未免太爛殺了!我知道你要協助你義兄拔都幹大事,但你不能不顧本門聲譽!」
「哼,聲譽,爛殺!」這是什麼地區,對敵人講聲譽談慈悲,那才笑話,好,你作你的玄冰宮主,我幹我的大事,從此各走各的,姐,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妨礙我,否則我們姐妹從此一刀兩斷,你放走奇幻手,這已犯了吃裡扒外的江湖大忌。」
「阿柳,你怎麼對姐姐這樣說話?」
「姐,要記住,玄冰教就是真女教啊!奇幻手長的是不錯,名聲也不小,你如犯了教規,我同樣可召集本門弟子推翻你教主之位,好啦,廢話少說,你多珍惜,我走了。」
白霧一閃,對話也停了!
僅僅一霎那的時間,突然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道:「宮主,我總算見到令妹二宮主的本來面目啦!」
「奇兄,你在我們近處!」
原來那男子的聲音竟是奇幻手,在下面崖緣的黑大媽立向二女悄聲道:「別出聲!」
這時又聽奇幻手嘆聲道:「宮主,現在你教我如何辦?令妹的性格己到毫無挽救之地了,我不能袖手任其胡為!」
「奇兄,她的一切毫不弱於我,加上拔都這個人,你叫我又如何辦?」
奇幻手道:「宮主,我剛才如不看在你的面上,我可不是講求什麼光明正大出手的啊!貴門的‘冰魄神釘’、‘玄冰僵魂’、‘九天彌霧’雖為武林三絕,在下自信還能應付。」
「奇兄,我師姐妹從三歲入教,情如同胞,務必請你手下留情,你讓我再向她規勸一次如何?其實她還是個初入江湖的少女。」
奇幻手嘆出一聲道:「難,難,難,你要勸她,首先要她止殺才行,一旦我的朋友有了損失,宮主,那就下要怪我,不過我答應你,找不會要她的命!」
在奇幻手說出最後一個字時,誰都會猜到白衣女玄冰宮主發出嘆聲或者有幾句謝詞,可是一點也沒有,但過了一會兒只聽到當地卻有個老人乾咳一聲道:「貢葛大仙,一甲子沒有出洞了,整個江湖全變啦,怎麼這樣亂呀?」
「嘿嘿,星宿神魔,只怕當年那一批全死了,留下的只有你和我!」
「不,不,不,昨天我還聽到兩個人的名字,老貢,說出來你恐怕不好過!」
「老星,他們兩個是誰?」
「嘿嘿,一個是布二人,另外一個你可猜得到。」
「哼,那是韋獨生了,原來這兩個傢伙還沒有死.行,有對手就不寂寞了。」
「喂!老星,你這次出來。只怕大有文章,當年那雙血手又癢啦?」
「老貢,第一件只怕你我相同,難道你不想得血戰旗?」
「老星,哈哈,當然,第二呢??」
「當然,苦心研練的‘碎心功’,看看六十年來的成就,今天第一個試我碎心功的就是你!」
「哼,星宿神魔,我也想拿你試試我的六十年成就哩,要你嚐嚐我的粉骨術。」
這時在崖緣的黑大媽,立即向二女和巴西悄聲耳語道:「快,我們快離開,第一流老魔出世啦!」
她帶著三個男女青年提功就朝谷底飄落,一口氣隱入谷內林中。
大可卿急問道:「乾孃,這兩個老魔沒有徒弟傳下來?」
黑大媽道:「有,當年被你師傅天池瘋子給糊糊塗塗的殺了,只怕到現在他們還不知道,他們是六十年前閉關,他們徒弟死在三十年前。」
「哈哈,乾孃,你老記得真清楚。」
小可卿道:「呀,阿奇哥,你終了找來了!」
人影一閃,只見奇幻手出現道:「你們只要慢走一步下崖,八成又可看到兩個啦!」
黑大媽急問道:「與貢葛大仙,星宿神魔是同期人物?」
奇幻幹道:「一個是,一個只遲出十年,你老見過巫婆谷陰巫鬼婆沒有,她比你老高一輩,比貢葛大仙、星宿神魔小一輩,我說的不錯吧?」
黑大媽連連點頭道:「對,對,對,她奪走血戰旗卻在這裡露面,怎麼樣,她居然敢見剛才那兩魔?」
奇幻手道:「她仗著巫術高強,武功也不比兩魔差,當然敢,還有一個老人,後來我聽出星宿神魔叫他為天池老祖!」
大可卿道:「那在崖頂有一場火拼!」
黑大媽道:「不容易拼上,那都是一些心機千變萬化的老怪,有時如多年知已,有時似仇深如海,打起來打個沒有完的,好起來談得樂不可支!」
小可卿急問道:「奇哥哥,白衣女玄冰宮主去了哪裡?」
「哈哈,你們不是在暗中藏著?」
巴西嘻嘻笑道:「奇哥,她沒有親你呀!」
「巴西,你如想她親,現在快追去,她已直奔巫山啦,小子,你老大本來帶常風、丁八、水貴在盯蕭南宏,現改盯玄冰宮主啦!」
巴西急急道:「我這就去,老大可能會被白衣女迷住!」
黑大媽呵呵笑道:「那你是吃醋了,好,小心追上去,兄弟之間不能大打出手啊!」
「唉,我還小嘛,老幹娘,怎麼會呢!再見!」
小可卿輕笑道:「這四個小玩意真有意思,天不怕地不怕。字號倒是很響亮的。」
奇幻手道:「你比他們大不了兩歲,個性差不多,現在老魔成群千萬要小心。」
小可卿格格笑道:「我倒要找上那玄冰二宮主完顏柳試試,什麼冰魄神釘、玄冰僵魂、九天彌霧?」
黑大媽聞言警告道:「小可,千萬別大意,這三種東西,老身我當年在老玄冰宮主手下試過,確確實實厲害得很,當面動手還可以避她兩種,致於玄冰教的九天彌霧最難應付,她發動時,在她周身十丈內全被刺骨白霧籠罩,她看得到你,你卻伸手不見五指,在此之際,她如向你施展冰魄神釘,決死無疑!」
小可卿道:「奇哥哥教了我上天梯輕功,我一見白霧就逃走啊!」
大可卿笑道:「妹子,逃走可要拿捏住時機啊,她可以在下面用神釘打你!」
黑大媽又向奇幻手問道:「谷中那一場無聲群鬥又是什麼一回事,你一定看到?」
奇幻手道:「蕭南宏藏在這邊崖頂,脫脫金藏在對面崖頂雙方都在暗中指揮手下拼命,我只知這些,但不知有多少人打群架,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最後我找到溫心-她說程金剛也在谷中動手!」
黑大媽揮手道:「走,到谷中去看看。」
再走不到十丈遠,正是谷的中央,立刻嗅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大可卿詫然道:「一定死了不少人!」
奇幻手道:「不必檢視啦,我們快趕到巫山十二峰去,那是集中地,天已放亮,再遲行動不便!」
小可卿急急道:「我聽到哼聲,一定還有人未斷氣!」
黑大媽望著右側道:「聲音發自那邊亂巖內!」說著長身撲出!
奇幻手帶二女跟上,走到亂巖內,只見黑大媽蹲在一個血跡模糊的回裝大漢身邊叫起來道:「阿奇,他是鄯善王子賴聿沙,你看有沒有救?」
奇幻手走近檢視一會道:「他負了內外重傷,外傷五劍口流血多,但還不要緊,內傷還不知如何哩!」
大可卿道:「你是有名的醫家,難道沒有辦法?」
奇幻手立即喂下傷者一顆丹藥道:「先得止血和穩住內傷,但這裡不是治療之處。」
黑大媽道:「這要抱起他,出谷北有個破清真寺,只要沒有人佔住,那兒可以用。」
奇幻手心裡在想,北疆諸國,民性重勢不重義,欺弱而怕強,與其相鬥,只有力勝能克,西域各國,民心直爽,重義感恩,這個鄯善王子非全力救活不可,他抱起傷者,緊緊跟隨黑大媽身後,一齊朝谷北口急奔。
在東方日出時,黑大媽忽然立住道:「前面古樹林中就是清真寺了,數十年前,這左右兩側全有居民,聽說經過一次橫禍,大半居民死於瘟疫中,現在人沒有了,連民房也倒光,你們看,到處都是蔓草和荊棘!」
大可卿道:「你老似聽到什麼?」
奇幻手介面道:「寺中有人!」
黑大媽道:「孩子,把賴聿沙王子交給我,你開路,看是什麼人佔住?」
奇幻手把人交黑大媽手中,領先走向古樹林,可是他才踏進林緣,突然人影一閃,只見四個蒙面大漢擋住去路。
「止步,不許進來!」
奇幻手看看對方的裝扮,心中有點嘀咕,既非北方的旗裝或蒙裝,也非西域的回裝,當然不是漢裝,於是和聲道:「四位,我有一個嚴重的病人,必須進破寺內治療。煩請讓路,不須多久,兩個時辰足夠,治完馬上走!」
「你真嚕囌,退回去,否則非趕你不可!」
奇幻手在不明對方路子之下,不便出手,忍著氣又拱手道:「請問四位,寺內可有貴上?煩請回稟一聲,也許貴上能方便方便。」
四漢之一聞言大怒,厲聲道:「你是什麼東西?咱們祖師爺豈肯方便你們。」
這一下可好,有了「祖師爺」三個字,奇幻手知道八成不是什麼正派人物了,那怕是中原各派長輩,能有這種門人弟子,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回頭向黑大媽道:「乾孃,我要看看他們的祖師爺到底是什麼東西了,你們跟上來!」
黑大媽點頭道:「孩子,你似沒有看出他們的來歷?」
奇幻手道:「這種怪裝我真是第一次見過。」
黑大媽道:「這是‘喪門裝’,你明白嘛?」
奇幻手哈哈笑道:「他們所說的‘祖師爺’,八成就是喪門元兇了!」
說完雙掌一分,「啪,啪!」輕描淡寫,只見四個大漢同著哼出,四個身子飛起,如同繡球般,落地不知何處啦!
「什麼人?竟敢傷老夫徒孫!」
兩條人影如電射出,黑大媽在後哈哈大笑道:「奇兒,你只見過其中之一吧?」
奇幻手發現落下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兩個老怪,不禁大笑道:「喪門元兇身邊老矮子莫非是滅門弔客?」
黑大媽道:「正是,你看他手中的鎖魂鏈就明白了,鎖魂鏈和喪門杖是他們的招牌,無常指、九鬼掌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奇幻手大笑道:「乾孃。奇兒可要獻醜啦!」
「奇兒,說真的,老身還沒有見過你露兩手,怎麼樣?他們也算是一流啊,兩個聯手,你能兜得轉?」
奇幻手哈哈笑道:「乾孃,這裡沒有外人,沒有人說我吹大氣,二十招內雖不能要他們的命,最低限度叫他們腳板擦油。」
喪門元兇並沒有把奇幻手放在眼裡似的,他們那曾想到這少年人是個真正硬點子,可是他們死盯著黑大媽面上,及至聽到奇幻手最後一句話,這才勃然大怒,滅門弔客一抖手中鎖魂鏈,怪吼道:「乳臭未乾的小子,你有幾條命!」
語未落,鏈兒發出一股奇光,帶起陰風般的寒冷,真如鬼一般撲到。
喪門元兇一見大喝道:「二弟當心,他是國相所說的奇幻手!」
連話帶人,喪門元兇同時摸進。
奇幻手搖身一晃,雙掌齊揮!哈哈大笑道:「原來二位已投靠蕭南宏了,不幸得很,你們通常喪人家的門,滅別人的戶,今天也得嚐嚐失敗是什麼滋味啦!」
兩個一流魔頭的出手,自是快到極點,一旦遇上過去心存警惕的人物,其所使的功力,當無一絲保留,發揮到了極限、可是他們愈打愈心寒,當前青年這時已不見人,在他兄弟眼中,簡直全是影子,快對他們並不可怕,他們怕的是那些影子所匯出的內勁,居然使得他們兄弟的一鏈一杖有點不聽使喚了。
黑大媽確實未曾見過奇幻手的武功,此際一看,老眼發亮啦,幾乎忘了手中還抱著個傷者,只見她輕聲向大可卿道:「大可,阿奇施展的是什麼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