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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義救販馬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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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再一次的上下打量著玄正。

玄正道:「玄某已是孤苦一個人了。」

尚可撫髯笑笑,道:「受了傷的老爺子原來是玄少俠的師祖?」

玄正道,「我爹在世時候跟方爺爺學過幾年武功。」

尚可點點頭,道:「這幾日我發覺你與方爺都是性情中人,行俠仗義,唔……這年頭很少有你二位這種人物出現了,我們很幸運,能遇上你們。」

玄正一笑,道:「其實追根究底,風火島上那批惡徒,原是為了追拿我們才出現的,我們應該援手。」

尚可道:「你們處在危難中尚肯援手,已經難能可貴了,若是換了別人,躲之唯恐不及呢!」

那婦人仍然看著玄正,她好像越看越有興趣。

玄正心中正感奇怪,那尚可又道:「玄少俠,聞得太平天國還有餘黨在各地暗中興風作浪,你可曾聽說過?」

玄正搖頭,道:「這些年天下大亂了。」

他喟然一嘆,又道:「先是太平天國自兩廣起兵作亂,後又是回人作亂,這幾年連西北陝甘寧也在造反,我爹就是死在平亂的沙場上。」

玄正心中滴血,他父親死在敵人買來的那個「箭雙飛」

之手中,死得真慘!

他也想到「血箭」週上天那臨去的一箭,若非師祖眼明手快一擋,他也許已經死了。

尚可道:「玄少俠,傳言這幾年來了不少洋人,他們不會武功,但他們卻有洋槍,比武功還厲害?」

玄正道:「曾聽我爹說過,當年林則徐在南邊火燒洋人鴉片的時候,就見過洋槍洋炮了。」

尚可一拍手,道,「原來玄少俠也知道了。」

玄正道:「我們大清朝打仗,仍然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之類的兵器。」

尚可點點頭,他似乎想著什麼,一時間空氣有些窒息,玄正想起身告辭,他要去看鐵匠打造銀槍。

尚可忽然對玄正道:「玄少俠,尚某有句話……當然這也是心裡話,希望玄少俠聽後三思。」

玄正點點頭,道:「尚老爺於的話,定是金玉良言,在下洗耳恭聽。」

尚可道:「尚某家業之大,在這天馬集也算數一數二,只是身邊只有一女,看玄少俠一人漂泊在江湖之上,何如就在我這裡安住下來,如果你點頭,他日便可接替我的事業,包你此生享用不盡。」

玄正雙目一亮,他那日見過尚家大姑娘,那確實長得標緻可愛。

他起身站在桌前,重重地施了一禮。

尚可夫妻正自高興,忽聞玄正道:「實在感激二位老人家厚愛,只不過在下大仇在身,必須了卻這一心願,否則生不如死。」

尚可訝異地張大了嘴巴。

這原是多少人夢寐難求的好事,想不到玄正會淡淡的加以推辭,真叫他難以相信。

玄正看出自己的幾句話,或多或少的也傷了這二老的心,便立刻又安慰地道:「一旦等在下報了大仇以後,如果有緣,在下一定趕回天馬集。」

尚可費了一番唇舌,想不到仍然不能挽留住玄正,他聞得玄正的話,心中多少也覺安慰。

那灰髮婦人已對尚可暗暗點頭。

尚可道:「玄少俠,我們就此說定,等你儘快回來。」

他拍拍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立刻又見尚家二管事走進來。

這一回二管事手中端著一個新制的小羊皮長袋,玄正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兵器——三節亮銀槍。

他走上前去取在手中,面上一片嚴肅的喜悅。

尚可笑道:「昨夜已打造好了,紅粉送佳人,兵器贈武士,你收下吧!」

玄正道:「花了尚老爺子不少銀了。」

尚可大笑,道:「玄少俠,你猜錯了。」

玄正愣然拿著槍,道;「怎麼說?」

尚可道:「那三個鐵匠都是我的人,他們也一樣仰慕玄少俠英雄,他們還感到榮幸。」

玄正走到堂屋門口,他取出袋中銀槍仔細看。

他不能在此地舞弄,但覺這槍打造得十分精細,三個槍尖還發出泛青光芒,顯然鋒利至極。

就在這時候,忽見有個夥計奔進後院,那夥計走到堂屋長廊上,對尚可施禮,道:「前面客房中方老爺子在找玄少俠。」

玄正立刻隨那夥計走到前院,發現方傳甲與丁怡心二人正站在客房門口。

玄正迎上去,且又把手中銀槍交給方傳甲,道:「師祖,這槍……」

方傳甲笑笑,道:「剛才見那二管事匆忙地拿著一個小著皮袋奔進後院,就知道槍已打造好了。」

丁怡心道:「我跟你們一起去。」

玄正道:「師祖的傷……」

方傳甲道;「治了七八天,已經好了。」

玄正很高興,卻也帶著一分緊張與傷感。

尚可也走出來了,那尚老夫人上前拉住玄正,道:「多住幾天再走。」

玄正心中很感激,彷彿尚老太太就是他娘一樣,如果玄夫人仍在,大概同尚老夫人的年紀一樣。

方傳甲就看出尚老夫人的舉止有異,那尚可也對玄正,道:「但願你能早早回來,休忘了你的諾言。」

方傳甲又是一怔,他奇怪,怎麼尚可竟說出這些話,難道玄正對他們許下什麼諾言?

他看了一眼玄正,玄正對尚可點點頭,只因為身旁還站著丁怡心,有些話他此刻不便出口。

方傳甲對玄正道:「我們今天就走。」

玄正早就想走了,他急於去找關山紅,但因為丁怡心的關係,他不得不先去風火島。

玄正答應丁怡心救出成千業,雖然丁怡心並不真希望玄正為她去冒險。

一邊,尚老夫人道:「多住幾日,何必急在一時?」

尚可卻知道玄正是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悠閒的日子裡,如果強留,反倒不好,不如放人,也許他們會早日再回天馬集。

他對尚家二管事吩咐,快去備下一百兩銀子,到馬廄拉三匹快馬,再告訴灶上,準備一桌上好灑席,我要為玄少俠三位餞行。」

玄正甚覺過意不去,只是無法攔阻。

方傳甲一聲宏笑,道:「尚當家真是設想周到,如此我們敬領你的厚愛,叨攏你一頓酒菜了。」

這一次尚老爺子把酒席擺在後堂上,他真的把玄正當成一家人看待,席間還叮嚀些長輩對小輩的話,更對玄正的起居行路也細心地說著,玄正幾乎有些忘了自己原是個從孤島逃出來的死囚了。

丁怡心當然更關心玄正,玄正為她即將去風火島上玩性命,她內心的感激自不在話下,更何況她與玄正自小有婚約,在她的心中,她還是愛著玄正。

丁怡心雖然不開口,但她的眼睛已在說話,玄正就發現丁怡心有滿腹的話對他在訴說著什麼。

三騎快馬緩緩馳出天馬集,玄正在丁怡心身邊道:「怡心,我們此去風火島原是拼命大幹一場,希望能把成千業平安地救出來,到時候你們夫妻儘快遠離,找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過日子,再也別在官場混,這些年朝廷不爭氣,連洋人也打進來了,西北那邊又不斷的在出事,江湖已是浪濤天了。」

丁怡心面無表情地看看玄正,道:「我早就明白官場上那種勢利小人樣,真正拼命的人卻被坑陷,你爹……」

玄正搖搖頭,道:「算了,別提過去了,還是聽我的話,你們一旦團圓,立刻遠走高飛。」

半天未開口的方傳甲冷哼一聲,道:「怪只怪你的父親太現實,好好的卻拆散一雙好姻緣,如今可好,他又得到了什麼?哼!」

丁怡心低下頭,她這幾天與方傳甲相處,早已知道方傳甲是個烈性子,這種人得順著他,否則他可能會把自己趕走。

三個人拍馬弛了三千里,玄正看看前面一道小河,立刻對方傳甲,道:「我們在河邊打尖,袋中裝的是乾糧,馬匹也要飲些水了。」

方傳甲看看四周,覺得這地方很靜,便風也似乎不見吹送,他點點頭,道:「也好,我們吃飽了趕路,約莫著明日上午應可看到風火島。」

拍馬到了河岸,玄正發覺這條小河河水甚清。

河水也不深,清澈中可見一粒粒河底石頭,那半尺不到的小魚兒見到有人來到,便立刻轉頭遊走。

豈止是魚兒見了人立刻逃走,這世上什麼樣的動物見了人也要逃,因為人太可怕了。

世上人當然不會說自己可怕,就算是風火島上的大凶煞,人是不會承認自己可怕——惡人很會打扮自己。

打扮就是偽裝?這世上有許多人就是靠打扮才會人模人樣,如果都不打扮,這世上真太可怕了。

男人善偽裝,靠偽裝的男人往往也是欺騙高手,你如果只靠真功夫真本事闖天下,準定會碰得鼻青臉腫。

方傳甲早就看出來了,走江湖幾十年他可看得多了。

現在,他發覺了自己的縮影——玄正就是自己的縮影,對於玄正剛才的話,他老人家身有同感。

如果他們這一次能救出成千業,他也會勸他們小夫妻二人走得遠遠的——沒有人的地方最好,沒有人的地方你才會覺得自己是個人物,因為什麼動物都怕你。

這一夜他們找到一處土窯,但還是可以住在裡面。

那土窯口邊還有一棵樹,看上去樹彎著樹身要倒的樣子。

那樹當然不會倒,因為樹依然枝葉繁茂。

三匹馬栓在樹上,玄正當先走進那土窯裡面看一遍,他笑對方傳甲,道:「裡面地上鋪著乾草,正好可以當墊子,我們帶有毛毯。」與丁怡心二人走進土窯裡面,玄正已取過乾糧分給二人。

三人圍坐在草堆上,荒洞外面颳著風,風沙發出沙沙響聲,就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丁怡心慢慢地嚼著,她的眼光卻不時地望著對面坐著的玄正。

她也看著白髮稀疏蒼白的方傳甲,一個人如果活到方傳甲這種年紀,應該是兒孫繞膝,享受之樂,頤養天年了,如今方老爺子卻為了義氣而風餐露宿,找人拼命。實在令人感動。

丁怡心又想到風火島上被囚的成千業,她實在不明白,爹是看中成千業什麼地方好過玄正,如果爹當年能放大心懷,在玄維剛死後不久,便把玄夫人二人從咸陽接到長安,大家一齊住在一起,今天也不會發生這個令人無可奈何的局面。

丁怡心轉而望著玄正,她的內心便充滿了無可奈何之感,因為她已經嫁給成千業為妻了。

江湖上有許多無可奈何之事,而且每天都會發生,只不過有些人面對現實,默默地去承受著,而有些人卻為這無可奈何而一敗塗地!

此刻丁怡心的內心中就是這麼想,她已經被老父造成的這種無可奈何打倒了,而且永無翻身爬起來的勇氣。

她只吃了幾口,便嘆口氣流下了眼淚。

玄正立刻安慰地道:「怡心,你放心,我一定有辦法救出你丈夫成千業。」

丁怡心淚眼更加黯淡地道:「我不是為這件事哭,阿正兄,如今我們都大了,誰心裡想些什麼,應該可以猜得到的,是嗎?」

她這句話令玄正一怔,他有些迷惘地道:「怡心,已經發生的痛苦,總是令人無可奈何的,只不過我們要在這種無可奈何中找回些什麼,你說是嗎?」

半天未開口的方傳甲,這時候沉重地搖搖頭,道:「孩子如何去找回過去的無奈?她都嫁給成千業了,難道你還想以救出姓成的小子換回你的心上人?」

他這句話令丁怡心愣然地看向玄正,她難以相信,如今玄正的心中還會有她的影子存在。

玄正卻低下了頭,他這種表現,至少令丁怡心感覺到點滴溫暖,如果玄正的心中真還存在著她的影子……

了怡心對方傳甲的話很感動,便也令她從內心把方傳甲看作她的爺爺般,她露出那麼可愛的光芒。

方傳甲抹抹嘴巴上油膩,接道:「孩子,難道師祖的話不對?」

玄正道:「師祖,我只是義不容辭。」

方傳甲冷淡地道;「如果換成那小子,他會救你?老夫就不信。」

玄正道:「成千業一心想逃出風火島,但他住的囚牢有暗門,通往東方大奶奶那兒的,他很難逃得了。」

他嘆了一口氣,又道:「我們這次去救他,還應想個周全方法,最好別驚動東方大奶奶那個惡婆娘。」

丁怡心滴淚,道:「我感謝,卻也更覺慚愧,我不知如何是好。」

玄正道:「怡心,別再煩惱,人若處在那種地方等死,都會發瘋的。」

丁怡心猛吸一口氣,道:「阿正哥,你以俠義之心,為我那自私自大的丈夫去拼命,令我好羞啊!」

玄正淡淡地,道:「其實,如果單純的為成千業,我不一定去救人,我不是聖人,我一樣凡夫俗子,而是為了你,怡心,成千業應該感謝你。」

丁怡心道:「你應該恨我的,阿正哥,雖然嫁成千業我無法反抗,但我也曾想過出家,你知道蓮花庵嗎?」

玄正道:「西洞庭蓮花庵,我知道。」

他頓了一下,又道:「別再提過去了,人吶,沒有幾個人會對自己的過去感到滿意。」

丁怡心道:「都是造化弄人呀!」

玄正-:「我已經滿意了,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心中仍然有我,這就夠了。」

方傳甲道:「同你爹一樣,真是性情中人也!」

丁怡心道:「我仍然感覺羞慚,成家父子都是自私的人,我嫁到他家便知道了,結果……唉!」

丁怡心並未再說下去,玄正當然不好追問。

玄正只想著如何去救出成千業。

他還急著去找關山紅,他不能當冤大頭,玄正只要想到關山紅,他便全身發熱手心冒汗。

當然,他更想到關山紅手下幾員殺手,個個兇殘剽悍,殺人就好像宰只小雞一樣,那週上天的背後施放冷箭,他絕對不是試探自己武功進境,如果那一箭得手,不但自己活不成,便師祖也完了,因為週上天是為他的那個師弟才找上師祖。

想著關山紅這些殺手,玄正心中實在緊張,如果一對一的局面,他的成功率應是六四之分,至於關山紅本人,便很難料定了。

這一夜三人睡得並不安穩,除了心事重重,這地方的蚊子螞蟻特別多,天快亮的時候,三人方才蒙嚨地睡了一個時辰。

方傳甲起身換出一堆乾草,那乾草可以餵馬匹。

玄正取出乾糧分送給方傳甲與丁怡心二人,三個人吃著,玄正對方傳甲道:「師祖,我想了個計謀,也許可以上風火島。」

方傳甲道:「奪船,是嗎?」

玄正點頭,道:「不錯,我們先奪那艘通往風火島的渡船。」

方傳甲道:「我們也扮成船上的人樣。」

玄正笑道:「師祖,我們不謀而合。」

他回頭看看丁怡心,又道:「怡心在附近藏起馬匹,等我們救出成千業以後,立刻接應,我們有馬匹可騎,風火島上便有追兵,怕也追不及了。」

丁怡心道:「我可以在船上接應你們,萬一沒有渡船,你

們就很難逃出來了。」

玄正道:「不,你在渡船上不安全,留在岸上我放心,我不能為了救成千業而讓你受到傷害。」

這句話令丁怡心大為感動,玄正就是為了她又才去救成千業,如果不是丁怡心的出現,玄正早就去快活壩找關山紅了,救成千業?那得等以後再說了。

不由自主的,丁怡心上前伸手位住玄正一臂,她面無表情地嘆道:「你這樣做,越令我難以安心,阿正哥,不要對我太好,那會令我痛苦的。」

玄正笑笑,道:「我說過,你並不欠我什麼,這世上太多數的人並不懂得什麼叫愛,有些人拼命把愛的人擁為已有,有些人卻為愛貢獻出一切,但卻並不一定要擁為已有,怡心,我就是後者。」

方傳甲已上了馬,他點點頭,對玄正的這幾句話深有同感。

玄正扶著丁怡心也上了馬鞍,他拍拍那馬頸,又對丁怡心,道:「聽我的話留在岸上,今天能不能救出成千業,就得看我們的造化了。」

丁怡心無言地點點頭,雙目之中流露出異樣的光芒。

就在三匹馬緩緩賓士在一條下坡的黃土大道上時候,遠處已聞得轟隆隆的河水聲音傳來,黃河已不遠了。

玄正走在前面忽然舉起手來,他叫身後二人停下馬,因為,這時候從對面走來一騎。

那是一匹駱駝,駝背上兩邊各坐著一位女子。

兩個女子均是包巾蒙面,看不出二人的長相,但從她們的衣著上便可以看出那是兩個女人。

在這一帶騎駱駝的人並不為怪,只不過這兩個女人的穿著實在很鮮豔,粉紅色面紗用金色環扣壓在頭頂上,珠練成雙串垂掛在脖子下,衣衫褲子五顏六色,就好像幾種不同顏色的花朵簇擁在一起的鮮麗惹眼,便是那匹高瘦的駱駝,脖子上掛的銅鈴也像金子做的一樣,發出叮叮噹噹響聲。

玄正看到的時候,鈴聲也已傳人他的耳朵。

他就覺得那鈐聲好比是仙樂,兩個女人就好像天上的仙女下凡塵。

當然,兩個女子也看到玄正三人了,她們還把駱駝抖向大道邊。

玄正當先馳近那匹駱駝前面,他只不過遲疑了一下,便又抖動韁繩催馬前行。

方傳甲看的一怔,他知道這條大道上通河岸,那是去風火島的唯一大道,怎麼會出現這兩個女子?

他多看了兩個女子一眼,便聞得駱駝上的姑娘開口了。

那女子的話聲真好聽,細細的,柔柔的,道:「請問老先生,你們是風火島上的人嗎?」

方傳甲一瞪眼,他從那女子的口音中可以分辯出她們是漢族人。

已馳出五丈外的玄正聞言,便也立刻攏住馬,他回過頭看向兩個女人,只見那駱駝也已停在道旁。

方傳甲上下打量駱駝上兩個女子,道:「不是,我們路過此地。」

不料他此言一齣,駱駝上的一位女子回身指著來路,道:「你們一定走錯路了,這條路只通風火島,你們既然不是島上的人,那就改道吧!」

姑娘的聲音好聽,又是如此熱心,方傳甲點頭一笑,道:「我們雖不是風火島上的人,但我們是來看個朋友的,我們沒有走錯路。」

他的話甫落,忽見有個女子口中發出「喔喔喔」聲,便見她們騎的駱駝立刻坐臥在地上。

兩個姑娘跳下駱駝,雙雙走近方傳甲坐騎前面,兩個人同樣的先施禮,其中一人道:「我們真幸運,能在此時遇上老先生,真是老天幫忙。」

方傳甲有些迷惘地道:「二位姑娘……」

玄正已逼近駱駝附近,他看不清楚兩個姑娘的面孔,只覺得兩個姑娘不平常。

又是右邊的姑娘開了腔,道:「先生,我姐妹是來探監的.我們每半年就會來一次,這已經是第八次了,不料這一次島上的人全變了,他們不接送探監的人,我們送的禮他們照單收,只是不許我們再上島上去。」

方傳甲冷冷道:「風火島上是個活地獄,從未聞可以容人去探監,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玄正道:「風火島是個死囚獄,只有囚犯死了方能開啟囚門,你二位的話,我實在難以相信。」

有個女的立刻從駝背上取出一個錢袋,道:「我們半年看老父一次,送給島上的銀子一百兩,你看這錢袋,如今只有五六兩銀子,可是他們收了銀子以後,這一次只對我們說會照應我們老父,就是不許我們上島上去。」

另一姑娘,道:「我們也曾去過七次了,為什麼這一次不許我們上去?我們是女人,又不打算劫獄,他們怕什麼?」

方傳甲當然知道風火島上出了事,那不只是逃了玄正,而且第二天派人追捕時,也死了不少人,李七就死在他們手中,這是風火島上從未有過的事。

玄正道:「你們是怎麼上的風火島?島上那些……」

有個姑娘看看玄正,她的雙目一亮,輕輕地點著頭,道:「我們上去事先要搜身,是個老太婆搜的,另外有兩個大漢緊跟著,我們不能亂走,只在那厚重的鐵門外小洞口看看我們老父,送些滷味什麼的,唉,只是來看一次就得花上一百兩銀子。」

另一姑娘接道:「花銀子沒關係,可是這一回偏就不要我們上島上去了。」

方傳甲道:「我請問二位,你們的老爹犯了什麼罪?」

那女子道:「我爹在雁門關附近掌管驛馬傳遞軍報,唉,他本來不是官家的人,只因為起了動亂,我爹人在江湖看不順眼,他老人家投效在左帥帳下,被分配掌管傳遞訊息。」

方傳甲道:「傳遞軍務,說小也還真大,一個疏忽,便會貽誤軍機。」

那姑娘道:「老先生猜對了,那日我爹發出去的快報,半路上被一個裝瘋賣傻的酒徒,從手中偷去,等到發覺,那人已不去向了。」

方傳甲道:「你爹的麻煩大了。」

那姑娘道:「左帥的軍糧被搶了,我爹被囚上風火島,可是我爹知道這是有人暗中搗的鬼,只是不知道那個酒鬼是什麼人。」

玄正心中一震,他思忖著,那酒鬼,會不會就是關山紅的大殺手之一「酒邪」水成金?

如果真的是水成全,那更證明關山紅有問題。

玄正咬牙咯咯響,他真想立刻找上快活壩。

快活壩住著關山紅,玄正也在那兒住過兩年。

他跳下馬,走近兩個姑娘身邊:「請問二位貴姓?」

那姑娘看看玄正,道:「我們姓安。」

玄正道:「安姑娘,你爹……」

那姑娘道:「我爹名叫安大海。」

方傳甲竟然吃一驚:「馬販子安大海呀!」

他聽過玄正說起在牢中戒除鴉片煙毒之事,此時見這兩個姐妹花,便也忍不住地吃一驚!

兩個姑娘立刻迎上方傳甲,道:「老爺子也知道我爹的名呀?」

方傳甲道:「聽說過。」

他也知道安大海乾過小小驛站官,人說——大小是個官,像似冒股煙。

馬販子在西北是一股相當大勢力,有些馬販子還兼副業,他們的副業便昌偶爾客串強梁,殺人放火併不多,偷馬搶糧時有傑作。

只不過馬販子安大海較正義,他的實力也較大,只是他才當了沒幾年的驛官,卻因為誤了軍機而被徵西湘軍送上風火島。

此刻姑娘說出她爹的名字來,又嘆口氣,道:「我爹當驛官,一片忠心沒人知。」

安蘭道:「當初我就不喜歡爹去當那管馬官,他就是不聽,他只聽胖阿姨的話。」

誰又是胖阿姨,此刻自是無人問。

方傳甲道:「兩位姑娘的名字是?」

「我叫安梅。」

「我叫安蘭。」

玄正早就怔在那兒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了。

玄正突在自喉管憋出粗聲來:「安大海安老就是二位親爹呀!」

安梅急問:「你小哥認識我爹呀?」

玄正道:「何止認識,我們還曾被囚在一室吶!」

安梅急又問:「我爹同你囚在一起?不可能,我知道風火島上的囚犯,每人一小間囚房的。」

她姐妹七次上風火島花銀子探老父,當然知道風火島上人犯的地方。

安蘭又問道:「小哥哥,我問你,你說與我爹同住過一間囚牢?」

「不錯!」

「那麼,你應知道那是第幾號囚牢吧?」

「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九號。」

安蘭立刻點頭對安梅,道:「姐,他真的同爹一間囚室也,太好了。」

方傳甲沉聲道:「不好,太苦了。」

安梅急問玄正,道:「你怎麼逃出來的,我爹怎麼又沒逃出來?」

玄正道:「我逃出來是在另一囚室,也是我師祖救我出來的。」

安梅道:「我爹怎樣了?」

玄正道:「我被送上風火島,原是要填補到第九號囚室的,因為第九號囚牢中的老人快死了。」

安家姐妹一聽,立刻相擁哭了起來。

安梅邊哭邊道:「難怪他們這次不叫我們上風火島,原來爹死在島上了,嗚……爹……」

安蘭也哭道:「姐,去找她們討公道。」

這兩個姐妹立刻又大哭起來。

玄正一看卻笑了:「真孝順的女兒,安老應該安慰了,太好了。」

安梅大怒,叱道:「你說什麼?太好了?你逃出來了,當然太好了,我爹可是死了,我爹還有什麼好安慰呀,你幸災樂禍。」

玄正愣了一下,道:「誰說令尊大人死了?」

兩個姐妹齊拭淚,道:「難道我爹還活著?」

玄正道:「而且活得好得不得了。」

「真的嗎?」

「我從不說謊。」

安梅道:「你同我爹住在一起有多久?」

玄正道:「黑獄無日月,也不知住了多久,我們還打架,天天打架,我很感激他老人家。」安梅大怒叱道:「我看你是不正常,同我爹打架,而且天天打,還感激我爹呀,豈有此理。」

玄正笑了,道:「這又是另一段,我不說,等你們的老爹對你們說去。」

安梅可就拉住玄正不放了。

安蘭也逼道:「非說清楚不可。」

玄正道:「同你們老爹一個樣的脾氣。」

他嘆了一口氣,又道:「其實我們打架是有目的的呀!我的身上有毒癮,因為有毒癮才被人控制為人操刀,但我並不知道,可是等我被人送上風火島,你們想一想,島上是囚牢,哪裡有鴉片煙粉吃,我天天發作,每發作就十分可憐,真想一頭撞死,當時二位的老爹在我們彼此照應下,他的病好起來了,便提議在我毒癮快發作時候兩人打上一架。我累了,出汗了,倒容易把毒癮熬過去,就這樣,我的毒癮也戒了,我應該感謝令尊的吧!」

就這麼一解釋,安家姐妹笑了。

安梅道:「這麼說,我爹他沒死呀!」

玄正道:「活得非常好。」

安蘭道:「你們牢中有難同當了。」

玄正道:「正是如此。」

安蘭笑吃吃地拉住玄正.道:「你說話喘大氣,嚇了我們一大跳,你好壞。」

玄正見安蘭撤起嬌來,他哈哈笑了。

安梅急急地自駱駝背上取下吃的送過來。

此刻安蘭也把一張毯子鋪在地上,道:「快來坐,邊吃邊商議,怎麼去救人。」

玄正道:「我們吃了東西了。」

安梅道:「我爹怎樣了?」

玄正道:「我被送上風火島,原是要填補到第九號囚室的,因為第九號囚牢中的老人快死了。」

安家姐妹一聽,立刻相擁哭了起來。

安梅邊哭邊道:「難怪他們這次不叫我們上風火島,原來爹死在島上了,嗚……爹……」

安蘭也哭道:「姐,去找她們討公道。」

這兩個姐妹立刻又大哭起來。

玄正一看卻笑了:「真孝順的女兒,安老應該安慰了,太好了。」

安梅大怒,叱道:「你說什麼?太好了?你逃出來了,當然太好了,我爹可是死了,我爹還有什麼好安慰呀,你幸災樂禍。」

玄正愣了一下,道:「誰說令尊大人死了?」

兩個姐妹齊拭淚,道:「難道我爹還活著?」

玄正道:「而且活得好得不得了。」

「真的嗎?」

「我從不說謊。」

安梅道:「你同我爹住在一起有多久?」

玄正道:「黑獄無日月,也不知住了多久,我們還打架,天天打架,我很感激他老人家。」安梅大怒叱道:「我看你是不正常,同我爹打架,而且天天打,還感激我爹呀,豈有此理。」

玄正笑了,道:「這又是另一段,我不說,等你們的老爹對你們說去。」

安梅可就拉住玄正不放了。

安蘭也逼道:「非說清楚不可。」

玄正道:「同你們老爹一個樣的脾氣。」

他嘆了一口氣,又道:「其實我們打架是有目的的呀!我的身上有毒癮,因為有毒癮才被人控制為人操刀,但我並不知道,可是等我被人送上風火島,你們想一想,島上是囚牢,哪裡有鴉片煙粉吃,我天天發作,每發作就十分可憐,真想一頭撞死,當時二位的老爹在我們彼此照應下,他的病好起來了,便提議在我毒癮快發作時候兩人打上一架。我累了,出汗了,倒容易把毒癮熬過去,就這樣,我的毒癮也戒了,我應該感謝令尊的吧!」

就這麼一解釋,安家姐妹笑了。

安梅道:「這麼說,我爹他沒死呀!」

玄正道:「活得非常好。」

安蘭道:「你們牢中有難同當了。」

玄正道:「正是如此。」

安蘭笑吃吃地拉住玄正。道:「你說話喘大氣,嚇了我們一大跳,你好壞。」

玄正見安蘭撤起嬌來,他哈哈笑了。

安梅急急地自駱駝背上取下吃的送過來。

此刻安蘭也把一張毯子鋪在地上,道:「快來坐,邊吃邊商議,怎麼去救人。」

玄正道:「我們吃了東西了。」

安梅道:「再吃呀,我們帶有吐魯番葡萄酒,喝上幾口有精神呀!」

方傳甲一笑,道:「也好,咱們嚐嚐吐魯番葡萄酒是個什麼味道。」

幾個人坐下來喝起來了。

安梅這才問:「你們真去救人?」

玄正道:「不錯!」

安蘭既緊張又興奮地道:「你們有什麼辦法去救人?風火島上看不出有多少人,可是一旦出事情,也不知從什麼地方會冒出許多殺手來。」

這些話玄正他當然知道,他也與那些大漢們照過面,吃過苦頭,他也知道那些大漢們住在下層。

方傳甲卻問道:「聽二位姑娘口氣,好像你們也曾遭遇到那些惡漢的麻煩了?」

安梅道:「我們也想救出老父。」

方傳甲道:「你們每一次探監都想下手,是嗎?」

安梅道:「老先生,如果你們不表明身份,這些話我是不會說的。」

她頓了一下,又道:「我們是有劫獄打算,可是我們沒有機會下手,他們防守得太嚴了。」

玄正道:「他們不但守得嚴,而且囚犯的腳上那根鐵鐐更是粗,我……」

我本來要說自己磨了多日都磨不斷,但話到口邊他又咽回去了,因為他不想說的太多。

安梅卻笑笑,道:「我們早就知道囚犯的腳鐐很重,我曾伸手往囚室洞口翅吃的東西,順手摸過我爹腳上的鐵鐐。那實在夠粗的。」

安蘭接道:「所以我們回去以後找來鎖匠研商,那鎖匠替我們打造了一把萬能鑰匙,只不過我們一直沒有機會拿出來,因為有兩個提斧大漢就站在我姐妹身後面。」

安梅也接道:「我們當時只一稍露行藏與目的,一定會他們用刀砍死在囚室門口。」

玄正知道她們口中的兩個大漢是牛老八與馬老七二人,那兩個人也是東方大奶奶身邊的悍將。

方傳甲聞得安家姐妹身邊還有打造的開鐐鑰匙,立刻伸手,道:「拿來我看。」

安梅立刻拾起右足,就在她那隻雙層厚破靴底下,她用力掀起後根一層,果然掉出一根兩寸多長的鋼針,只不過鋼針的一端有個小小的「之」字形鉤。

方傳甲接到手上,他滿面愉快地道:「真是天肋我們了,我正在發愁救出的人如何開啟他的腳鐐,想不到卻又在此時遇上你們。」

玄正道:「事不宜遲,師祖,我們走。」

丁怡心便在這時開口了。

她拉住玄正的手,道:「阿正哥,你多多小心了。」

玄正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我自會小心。」

他問方傳甲,道:「師祖,我們就把馬匹留在此地,有安家姐妹陪著怡心。」

那安梅驚訝地道:「只你二人去救人?」

安蘭也驚呼,道:「還是大白天?不好吧!」

玄正一笑,道:「當然,我們也要運用些謀略手段,儘量不作正面交手。」

安梅道:「二位,風火島不同於一般監獄,萬一二位身隱島上,只怕無人能救得了你們……」

玄正道:「二位只管在此等候,我的這位妹子姓丁,你們如果等到明天日出尚不見我們回來,那就請二位多多照顧我的這位妹子了。」

丁怡心的內心很激動,因為玄正是為她而赴湯蹈火,尤其在臨去之前,還不忘託人照料,她幾乎感動得要哭出來。

玄正與方傳甲二人取過兵器——三節亮銀槍反插在腰帶上,玄正看看天,他只是淡淡地一笑。

方傳甲已大步往前走去。

這二人真的玩命了。

人若到了拼命的時候,心中的熱血比滾開水還燙,他二人就有這種感受。

兩個人金剛怒目,走地有聲,順著黃土大道直往黃河岸邊走去。

丁怡心雙手後著口鼻,真想叫回玄正,她的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好像再也看不到玄正了。

安梅拉著丁怡心的手,關懷備至地問道:「妹妹,你真好福氣,那位可是你的……」

丁怡心道:「我們自小認識。」

她不能說出身世,如今她只是成千業的妻子,玄正就是為了救她丈夫才去拼命的。

丁怡心指著一處高原,對安家姐妹,道:「二位姐姐,我們把坐騎藏起來,一齊登上那處高原上,也許那個高處可以看到黃河中間的風火島。」

安梅當然同意丁怡心的話,丁怡心已拉著兩匹馬慢慢往一處矮林中走,安蘭幫她拉另一匹坐騎跟在後面。

那安梅從駝背上取下一袋東西,便也把駱駝拉入矮樹林子裡。

三個女子一齊往附近的高原上走去。

那座高原方圓至少四十五里那麼大,這地方正是河套範圍,像這種平臺似的高原,這一帶有好幾座。

三個人登上百丈高原上,那上面還真美,平疇綠地一望無垠,莊稼高得比人還高。

安梅拉著丁怡心,表現出十分關懷的樣子,道:「丁姑娘,從你的舉止,看得出你是大家閨秀,那位玄公子果真不是你什麼人?」

丁怡心在高原上已望見遠處的風火島,她正在尋找玄正與方傳甲二人的影子,聞得安梅的話,便回眸一笑,道:「我們也是很好的朋友。」

安梅心中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又問道:「他二位前去救什麼人?」

丁怡心面上一緊。卻也無奈何地道:「他們很義氣,是去救回我丈夫的。」

她此言一齣,安梅與安蘭各自驚訝地帶著些許愉悅之情,那模樣丁怡心是看不出來的,因為安家姐妹均蒙著一層若隱若現的面紗。

安梅仍然拉著丁怡心,道:「你們的關係一定夠好,否則他一位又怎肯冒此生命危險去救你的丈夫。」

丁怡心再一次嘆口氣,只不過她並未回答。

她是不會把不光彩的事告訴安家姐妹。

她突然雙目一亮,指著遠處的黃河岸,對安家姐妹急切地道:「你們看,他二人快到河岸邊了。」

安蘭也指著河岸,道:「姐,是他二人。」

安梅面上一副驚急的樣子,道:「不錯,我看見了,只是這時候天還那麼亮,他們怎能上得風火島?」

丁怡心仍然不開口,但她內心卻在唸叨不已。

她在內心中祈求著什麼,她的模樣很凝重,就好像她正面對著觀音菩薩一樣。

安梅低聲對她妹子道:「求神保佑他二人能順利地救出爹與丁姑娘丈夫,求神更保佑他們能平安地歸來。」

這三個姑娘,竟不約而同地跪了下去,六雙明亮的眼睛,充滿了渴求的眼神,等待著她們的好夢成真。

遠處,黃河岸邊正迂迂地走著兩個人,當然,這時候的日頭是往西落,在黃河的反射下,那一輪火也似的太陽,就好像一個滾燙的火球,往河水裡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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