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石玉又跌了下來。
這一次他的雙目中鮮血溢位來,那是氣血逆流再受到撞震的關係。
玄正大步跨過去,他發現石玉滿面苦笑。
那種笑就彷彿他在嘲笑著什麼——也許他在嘲笑自己的下場,也許是在嘲笑玄正。
他拼命地擠出一句話:「你媽……媽的……」
玄正根本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麼話。
他只年看石玉的雙目張得比平時遠大一倍——他的眼睛本來就大,此時卻又大得嚇人。
玄正拔出短槍,他發現石玉的那件銀絲背心不錯,於是他匆忙地取下來自己穿在內衣下面。
玄正一躍而出,他落在院子裡:「怡心。」
不料,院子裡根本沒有人,他又叫了幾聲,仍然不見回答,便嘆口氣走向大街。
玄正來到大煙館的門前大樹下,他的坐騎仍然拴在那裡。
玄正抬頭看看大煙館,快二更天了,仍然有人進進出出,好像抽大煙的人還真不少。
他搖頭嘆氣,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
那個時代,他已明白這些大煙是洋人輸入中國的,有識之士便知道,大煙比洋人的洋槍還厲害,然而,中國疆土太大了,有許多三不管的地方,設立了大煙館。
白楊鎮便是個三不管的地方。
玄正找不到了丁怡心,便騎馬連夜走了。
他想到關山紅,覺得仍然不適合在這個時候去找,因為他實在沒有把握能勝過關山紅,何況關山紅身邊還有幾個厲害殺手。
他需要別人的協助,當然,最好有師祖在身邊。
玄正想到方傳甲,便不由得拔馬往仙岩石的方向奔去。
因為他覺得師祖都是皮肉之傷,休養這幾天也應該可以行動了。
玄正馬出白楊鎮北面的大道上,他突然發覺有一點火光在遠處一明一滅。
那絕不是鬼火,那是人……
不錯,那是個人,一個坐在一塊岩石垂著一條腿一甩一甩的披髮老者。
那老者背了個好大的酒葫蘆,只不過老者沒喝酒,他用一個粗銅旱菸袋正「叭叭叭叭」地猛抽著煙。
火光就是從那菸袋鍋中發出來的。
玄正只笑了一下便立刻不笑了,因為他發覺老者的頭頂上還有一棵樹,樹上卻吊了一個人。
玄正的笑,是因為他發覺老者正是「酒邪」水成金。
水成金也是關山紅的殺手之一。
水成金殺人不用刀,他只用他手中的菸袋鍋,當然,用這種東西作兵器的人,也是打穴老手。
水成金搏殺敵人是有定規的,他先將敵人制住,然後往敵人的口中灌酒,他還有個解釋,他雖然要了別人的命,可也請那人喝足了酒,如此一來兩不欠,便是做鬼也不會找上他。
他殺人心安理得。
現在,玄正來了,水成金卻更用力地吸著煙,火星子遠從菸袋鍋內濺出來。
玄正坐在馬上未動,他抬頭並不去看樹上吊的是什麼人,他只注意岩石上坐著的水成金。
岩石跟地三丈多高下,水成金的左腿盤在屁股下面墊著,只把一條右腿甩呀甩的,看樣子他自在悠閒。
玄正不開口,他只是看著,他要等水成金開口,也許水成金在這時候出現並不是為了他,或許水成金有另外的任務。
上面,水成金從口中拔出旱菸袋嘴,他在大石上敲著落吸完了的菸灰,但他仍然不說話,取過葫蘆猛喝了七八口烈酒,泛紅的雙目這才往下面瞧:「喲!那不是‘一條龍’玄正玄老弟嗎?」
玄正道:「你早知道我會來的,是嗎?」
水成金仍然不動地道:「我要知道你來,我他媽的就是王八蛋!」
玄正怔了一下,打個哈哈,道:「你不是為我而來?那你坐在這裡幹什麼?」
水成金指著樹上吊的人,道:「玄老弟,首先我恭喜你又活了。」
他一笑,又道:「你看看這是什麼人?」
玄正不由得大吃一驚,道:「怡心。」
樹上果然是丁怡心,她是怎麼又落在水成金的手上?太令人意外了。
水成金喝了幾口烈酒,他吃吃又粗聲笑道:「玄老弟,我好像聽說她曾是你的未婚妻吧?」
玄正道:「那是從前。」
水成金吃吃笑道:「也是關爺的巧安排,哈……」
玄正指著樹上,道:「水成金,你是怎麼把丁姑娘吊在樹上的?」
水成金又得意地一笑,道:「玄老弟,你好像有些在裝迷糊,你以為我是怎麼把她抓住的?」
玄正心中琢磨不定,因為他實在聽不懂水成金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聽不懂,玄正便不吭聲,他只是不停地思索著。
他想這老酒鬼應該知道石玉完了,然而他的表情上又是那麼輕鬆。
如果水成金知道石玉已經死掉,水成金一定不會露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水成金指指樹上吊的丁怡心,又道:「玄老弟,她不自量力地要去找關山紅,本來她沒命的,還是我在關爺面前求個小小人情,才把她送在石小子手中,目的是要由石小子新鮮以後,再將她送往秦淮河上的萬花樓,哈,我與石小子分了手以後,在白楊鎮上看朋友,不料她竟然又逃了出來,也算她倒霉倒到姥姥家了,偏偏被我在半道上遇見,啊哈,她就這麼的她被我捉住了。」
玄正這才進一步明白,丁怡心果然冒著生命危險又去找關山紅了。
她真的太不自量力了。
然而玄正又怎麼能不瞭解丁怡心的想法?
丁怡心只有一個目的,她的目的是要找關山紅,她要知道關山紅為什麼要坑害她一家,當然,更令丁怡心傷情的莫過於她與玄正之間的婚姻。
人,有時候會為了一件想要明白的事情,是會拼著性命也要弄弄清楚的。
現在,丁怡心就是這個目的,如果關山紅當面對她說出什麼原因與目的,就算關山紅殺了她,她也絕不會逃避,她是以必死之決心,去換取一件她必須明白的事情。
水成金的話說完以後,玄正心中更加痛苦了,丁怡心一心只要找關山紅,她真的不要命了。
玄正高聲問水成金,道:「水成金,你準備把丁姑娘怎樣?」
水成金放下酒葫蘆,道:「我問她怎麼逃出來的,哈,你猜她怎麼說?」
玄正道:「怎麼說?」
水成金道:「她說石玉收留不了她,哈……」
他笑得往下一彎腰,又道:「她這話只有鬼才相信,想那石小子是個女人面的好色鬼,見了女人全身骨頭都會酥一半,丁姑娘長得這麼美,石小子會不要她?」
玄正明白丁怡心為什麼要這麼說,她如果說出自己正與石玉搏殺,水成金一定立刻奔向白楊鎮,她是為自己才如此說的。
玄正道:「水成金,你打算再把丁姑娘送進白楊鎮?以我看,不必了。」
水成金愣然,道:「難道石小手真的不要她?」
玄正搖搖頭,道:「不是,只因為石玉一輩子也不會再玩弄女人了。」
水成金紅面下視,酒葫蘆往身後一甩,道:「玄老弟,怎麼說?」
玄正道;「石玉已為關山紅盡了忠,他已死了。」
好凌厲的一團人影,幽雲也似的當頭往玄正罩下來,那樣子就好像要把馬上的玄正壓死。
就在那團黑影中,二尺半的粗菸袋疾點十七次,卻也敲在馬背上,玄正已自馬腹掠在兩丈外,便也端住他的三節亮銀槍在雙手。
一個跟頭橫在一邊,水成金剛站定,那匹健馬痛得往前疾奔二十丈,發出一聲長嘶。
水成金點出的菸袋力道猛,馬也吃不消。
水成金憤怒地逼向玄正,道:「好小子,你知道關爺手下,老子最是喜歡石玉,你卻把石玉殺掉,你今夜為石玉償命吧,兒!」
玄正淡淡地道:「當年我知道你的毛病,石玉坐在你的大腿上,我親眼所見。」
水成金原來還有斷袖之癖,那石玉長得像個女人——但在水成金的跟中,石玉比女人還夠勁。
在關爺手下當殺手,久了,便有不少人知道他們還有這種見不得人的事。
關山紅也知道,但關山紅只要他們能為他拼命,什麼狗屁倒灶的事,他也是睜眼裝沒看見。
玄正冷冷一笑,道:「所以你把丁姑娘送紅石玉,你討好石玉,當然,石玉只一高興,便又會坐在你的懷中撒撒嬌了,是嗎?」
水成金厲吼又罵:「那是老子們的事,玄正,你個王八蛋,你斷了老子的興,你非死不可。」
玄正嘿然一笑,道:「別咋唬,那得交過手以後才知道。」
水成金一口烈酒喝在口中,便在他憤怒得宛如發了性的病虎一般的時候,忽然挺身而出。
他的動作好像要倒下去了。
「醉八仙」——玄正一看就知道。
水成金的絕藝就是能把「醉八仙」拳路,融匯於他的打穴招式,這套拳術原出自南海門,與中原武學正派出拳大不相同,水成金便在這套怪拳中浸淫三十年之久,便也使他成為關山紅羅織的大殺手之一。
玄正也在關山紅手下幹過殺手,他一看就明白水成金的拳路。
就在這電光火石剎那之間,玄正撤出片片極光,他的人便也躍在這片空人的槍芒之上,十九槍猛往敵人全身刺上去。
水成金的旱菸袋疾拍帶阻中,張口噴出滿嘴烈酒——點點酒漬帶著氣功,只要打中敵人便似砂粒般的不好受,只不過玄正的三節亮銀槍灑的銀芒幾乎成層般的,把一片酒漬擋於三尺外。
水成金看似往一邊倒,但就在他剛剛歪著右肩距地半尺不到,也正是玄正落下地的時候,忽然像個不倒翁也似的又彈向右方——那正是玄正落腳處。
水成金的粗菸袋直往玄正的鼻心點過去,那動作又狠又準,就好像要敲粒玄正的臉團似的。
太危險了,玄正的頭猛一仰,右足往後暴退,便聞得水成金得意的一聲笑,他的左手便快如流星般抓玄正的褲檔。
他老兄弟有斷袖之癖,與敵交手也注意到那個「三不管」卻又極為重要的地方。
「啪!」
水成金幾乎已觸及到玄正的褲子了,卻不料玄正的銀槍在他退閃的時候豎槍猛掃,便也把敵人抓來的左手打得一偏。
於是,玄正左足力彈,三個倒翻跟斗便閃出四丈外,他覺得自己的頂門在流汗——當然是冷汗。
水成金也不得不為玄正的反應而喝彩。
只不過他在心中喝彩,他口中卻在罵:「王八蛋,你逃過一次,逃不過第二次。」
他的雙腿也在左右盤,盤在玄正的左右兩邊,他老兄一邊盤腿一邊還喝烈酒,就好像是個瘋子。
你如果把他當成瘋子,那就是大錯特錯了,他不但不瘋,而且還在琢磨著要怎麼才能一舉把敵人擺平。
水成金當然更明白,如果今夜收拾掉玄正,關爺面前就是一大功。
這世上有許多瘋子,他們的瘋也許是受了打擊,但卻也有許多瘋子是因為無法戰勝敵人才發瘋——當然,這世上能成為自己最大的敵人就是他自己。
一個連自己本身也無法戰勝的人,當然會發瘋。
此刻,水成金卻不是發瘋——水成金喝酒,是因為他以酒戰勝了自己,他殺人乃是無奈。
玄正主動攻擊了。
三節亮銀槍抖出七朵梅花,那麼厲烈地發出「嗖嗖嗖嗖」勁嘯,一古腦的上送敵人,他還發出原始般的吶喊:「殺!」
水成金在地上滾動著,他的滾動便是閃避。
他還在閃躲中還手擊出粗菸袋。
也不知他用的什麼招式,竟在滾掠在玄正的身前二尺遠的距離,好狠的一記點過來,正是玄正旋身側閃的時候,水成金的煙鍋正敲在玄正的肩頭上,只因為太突然了,他未擊中玄正的肩井穴,卻引得玄正發瘋也似的猛力撞過去。
玄正應該迅速閃退的,他挨的一下子還真不輕,換了任何人都會往外圈退出。
水成金也以為玄正要退走,他立刻乘勝追擊,他不打算要玄正有還手之力。
然而,他錯了,玄正偏就不退反進,他橫起一肩頂撞過去,「轟」地一聲,便頂撞在撲過來的敵人胸脯上……
又是一聲「咚!」
水成金髮出「啊」地一聲,後背已撞在一塊大石頭上。
「譁!」
他背的酒葫蘆破了,烈酒散出芳灑了出來。
玄正一撞而扭轉乾坤,他火大了,奮起了一槍猛刺過去,水成金看得準,忙著貼石一邊閃,卻發現玄正那一槍紮在石頭上,便也扎出溜火星子。
於是,怪事發生了。
只見那些碎芒火星,竟把水成金的烈酒燃燒起來,剎時間火光轟然燒了起來。
水成金的背上盡是烈酒,一時間他變成了火人似的。
只不過他很聰明,他仍然明白不能在上翻滾,他如果滾在地上滅火,玄正就不放過他。
他立刻展開身形飛奔,他奔得十分快,背上的烈火便只能在後面燃燒,而不會延燒整個身子。
他從山坡直往坡上奔去,剎那間消失不見,想來已往快活壩逃去了。
玄正沒有追殺,因為他還要救下樹上吊著的丁怡心。
他抬頭看看那顆樹,丁怡心正在拼命掙扎。
丁怡心為什麼不開口說話?
她應該早就對自己示警了,難道她……
玄正拔身而起,他一手攀著樹枝,解下丁怡心身上的繩子,於是,灰暗中他才發覺丁怡心的嘴巴里塞了一團布巾。
玄正替丁怡心把布巾掏出來,只見丁怡心仍然不能開口,丁怡心甚至雙目也緊緊地閉起來了。
玄正吃驚了,難道水成金在丁怡心身上動過什麼要命的手腳?
他突然想起水成金是點穴能手,然而就是不知道水成金點中丁怡心什麼地方。
於是,玄正急傻眼了,他不管一切,更不顧男女關係,又去推拿丁怡心的氣海,不料仍然無濟於事。
忽然,他想起師祖方傳甲。
玄正當然知道師祖也是點穴名家,更何況丁怡心不能再去冒險了,她需要有人照顧,那麼有誰能比安家姐妹更適合照顧她?
安家姐妹就在仙岩石服侍著方傳甲?
一念及此,玄正不再怠慢,抱起丁怡心便落在大道上,所幸他的馬還在路邊沒有逃走,雖然那馬也捱了水成金幾下重的,但馬背皮粗肉厚,還頂得住幾下子。
玄正拉過馬,抱起丁怡心便往回頭走。
他也不舒服,因為他的右肩頭上有著裂骨的痛疼,那當然是水成金打的。
老藤條編織的高背安樂椅子又抬出門外來了,一床粗棉墊子平整地攤天安樂椅子上,就在椅子前面還放了一張小桌子,桌上面的竹葉青菜冒熱氣,這時候從一間小瓦屋內並肩出三個人。
兩女一男,嘻嘻哈哈地走向安樂椅來。
三棵盤根老松樹,古虯長根把仙岩石遮掩一大半,就好像老太婆頭上挽著髮髻網子一樣。
兩個女的正扶著一個老者,那麼殷勤地把老者扶坐在安樂椅上。
老者未伸手,左面的姑娘已把茶送到老者口邊上,她笑嘻嘻地道:「師祖,你老昨日想喝竹葉青,嚐嚐,這是阿蘭為你老煮的。」
阿蘭,正是安蘭,也是安大海的二女兒。
老者正是「神槍」方傳甲。
方傳甲這幾日過得可真順心,安家姐妹為了討好他老人家,便是上床休息也會替他脫鞋襪,一日三頓飯,小菜猛變換,敷藥療傷更是不在話下。
方傳甲做夢也想不到,臨老來還有這麼安逸的日子過,再想著往日奔波的日子,他真不敢相信。
安家姐妹拿出渾身解數,一心爭取方傳甲的歡心,當然也是為了玄正,這兩個姐妹好像認定玄正是她們的丈夫了。
方傳甲坐在安樂椅上品著安蘭遞上的竹葉青,那安梅也早把做的棗泥糕水糖蓮子粥與山楂栗子果放在桌面上,方傳甲想吃什麼拿什麼。
更叫方傳甲舒坦的,還是安梅的纖纖十指真靈巧,她在方傳甲的兩肩與背上捏又推,搓又揉,可把方老爺子侍候得半眯起眼來直哈哈。
安家姐妹都是在馬群中長大的,她們常年騎在馬背上從一個大草原賓士在另一個草原上,每晚均很疲累,便也需要有人全身推捏按摩一番。
她們久而久之的便也對此道深有功夫,如今用在方老爺子身上,正是再好不過。
方傳甲年紀七十了,這幾天他好像年輕不少,只因為安家姐妹侍候的太周全了。
方傳甲坐在安樂椅上眯起老眼來,他看著面前的景緻真不錯,對面高山蒼松翠柏綠油油,幾道小瀑往下流,山谷裡潺潺溪水三丈寬,正中央還有個水潭,人坐在仙岩石上往下看,唔!自己還以為自己是神仙呢!
方傳甲這幾日過得比神仙還舒坦。
突然,方傳甲重重地放下手中茶碗,倒令安家姐妹二人同吃一驚,還以為侍候得不周到了呢!
方傳甲沉重地道:「我有老花眼,看遠不看近,你們看,有人來了。」
安梅也看到了,她接道:「是個騎馬的。」
安蘭歡叫道:「喲,莫非相公回來了?」
於是,安家姐妹一齊跑,拋下方老爺於不管了。
方傳甲一聲苦笑,道:「兩個丫頭勢利眼,見了丈夫不要俺了,嗯,還未成親吶!」
他的話安家姐妹當然聽到了,可是,她二人只不過回過頭來笑一笑。
於是,玄正出現了。
玄正馬上還抱著個昏迷的丁怡心。
安梅拉住玄正的馬韁繩,安蘭已抱起丁怡心,這兩姐妹真會辦事懷,倒叫玄正有些難為情。
因為玄正心中苦兮兮,如果他真有幸結婚,他實在不知道如何來安排。
他見安家姐妹如此關愛,只是苦笑一聲,道:「謝謝,謝謝你們二位。」
安梅拉過馬,一手也拉住玄正,笑道:「謝什麼呀,馬上就吃一個鍋裡飯,還客氣什麼?」
玄正道:「師祖他老人家的傷……」
安梅忙笑道:「你放心,師祖他人家好得很,你看看,他老人家不正坐在安樂椅子上享清福嗎?」
玄正奇怪,道:「還有安樂椅?」
安梅笑嘻嘻地道:「我們生長在塞北,駱駝背上的臥椅我姐妹會編織,我找來幾根老藤編了一張椅子,坐在上面可舒服,你……」
她伸手去拍玄正的肩頭,拍得玄正一聲哎呀!
安梅吃一驚,問道:「相公怎麼了?」
玄正道:「我這肩頭捱了一記重的,如今痛又腫。」
安梅心急了,忙將馬匹拴好,小心地扶著玄正上了仙岩石。
方傳甲已笑問:「阿正,怎麼了?丁姑娘怎麼遇上你的,她……」
方傳甲不笑了,因為他發覺丁怡心閉著兩眼不說話。
玄正道:「師祖,丁姑娘太傻了,她……」
方傳甲用手指撥開丁怡心的眼睛,他仔細地觀察著,也不住地搖著頭。
方傳甲道:「這是重手法打穴,再過兩個時辰不解救,便是醒來也將殘廢。」
一個人被點中大穴,時辰拖延過久,血氣不順暢而發生逆氣阻血現象,對於生命不一定產生危險,但卻極容易造成殘廢。
方傳甲也老於此道,他一看便知道。
玄正對方傳甲道:「我在白楊鎮上收拾了‘小子’石玉以後,便想往‘快活壩’,半夜裡我在山道上遇見了‘酒邪’水成金,我想,姓水的是故意在半道上等我,他把丁姑娘吊在一棵大樹上。」
方傳甲道:「你也殺了姓水的?」
玄正搖頭,他嘆口乞,道:「我本來有機會殺了姓水的,只因為急於要救丁姑娘,不過……」
他看看安家姐妹,心中想著要說什麼,但他卻又改口,道:「姓水的倒霉,他的烈酒燒著了,他背上燒著大火跑掉了。」
方傳甲驚訝地道:「你放火燒了他的一葫蘆烈酒?」
玄正道:「他是觸怒了上天,他閃躲我刺的一槍,卻把他的酒葫蘆撞破,烈酒溢位,正碰上多的槍紮在石壁上,便也扎出一片火星子燃著了他的烈酒。」
方傳甲笑道:「算他倒霉。」
玄正道:「師祖,快救救丁姑娘吧!」
方傳甲對安梅吩咐道:「快去燒上一鍋熱水,山上採集一些艾草,我有用處。」
安梅與安蘭二人各自去張羅了。
方傳甲這才低聲問玄正,道:「阿正,我發覺安家姐妹二人這一輩子嫁定你了,你的心中怎麼打算?」
玄正嘆口氣,道:「我不知道,師祖,先救丁姑姬要緊。」
方傳甲看著躺在木板上的丁怡心,他又問玄正,道:「師祖發覺你對丁姑娘尚未忘情,你們兩個人各懷心事,各不忘情,而你……又有天馬集尚家姑娘的許諾,這一切……你……」
玄正吃驚地道:「尚家的事,師祖也知道?」
方傳甲一笑,道:「是臨走的時候,尚可要我特別費神照顧你,因為他已把你當成他的養老女婿了。」
玄正真的痛苦了。
如果他不要命地答應弄上四個老婆,無異是自找麻煩,
正所謂:「齊人之福井非福,外財不富命窮人。」
方傳甲卻笑笑,道:「孩子,我給你個警告,你可得拿定主意,世上唯有情最可愛,但情的反面就是苦,如果你想不為情所困,聽我一句放,船到橋頭自然直。」
玄正思忖著,道:「就怕船到橋頭不直,我就慘了!」
方傳甲道:「所以你現在辦正經事要緊,別在情上費精神。」
玄正看著躺在床上的丁怡心,他心中想著,難道丁姑娘不正是為情安所苦嗎?她為了要明白關山紅坑害他們一家的目的是什麼,一心冒死去找關山紅,難道不是想找出關山紅的來歷嗎。
便在這時候,安梅已將艾水熱好一大盆子,方傳甲立刻命安家姐妹把丁怡心抱回屋子裡,關起房門來。
方傳甲要安家姐妹把丁怡心泡熱水,直待丁怡心全身冒出汗水。
方傳甲這才為丁怡心推宮拿穴,半個時辰之後,但聞丁怡心嚶嚀一聲醒轉過來。
她先是喘著氣,無力地睜開雙眼,她流淚了。
她發覺玄正就站在她身邊。
方傳甲已拭著滿頭汗水,道:「好重的打穴手法,這是用鈍器打穴,並非是用手。」
他沉痛地又道:「對付一個女子,也要下如此重的手,這人也太歹毒了。」
玄正道:「我的左肩頭上也捱了一記,差半寸未打中我的肩進穴。」
安梅已將熱巾敷在玄正作處,關懷備至地道:「別動,我會為你療好傷處的,唔,都紅腫了。」
丁怡心張口說不出話,她太孱弱了,被吊在樹上的滋味是不好受的,何況她已兩天未吃東西。
方傳甲一看就知道丁怡心餓了,桌子上放在現成吃的東西,也都是安家姐妹做給方老爺子吃的,正好拿了送給丁怡心。
吃了一碗蓮子粥,丁怡心挺起身坐起來了,她的雙目流下了淚。
她看著玄正,道:「我怎麼會在這裡?」
玄正道:「怡心,你怎麼自己走了?我叫你……」
那晚丁怡心在白楊鎮上後街石玉的紅瓦屋中,正巧被玄正找石玉碰個正著,玄正要丁怡心快快退到屋外面等他,只因為玄正決心要在屋子裡刺殺「小子」石玉,他果然把石玉殺了,但當他出來以後,卻發覺丁怡心早已不見了。
了怡心嘆口氣,她拭著眼淚,道:「阿正哥,我不想拖累你,有我在你身邊,會影吃你報仇的信心與決斷。」
玄正道:「你應該等我的。」
丁怡心道:「阿正哥,你有你的報仇方式,我也有我的尋仇手段,我想,只要能見到那個叫關山紅的人,我就會知道如何去做。」
她頓了一下,又道:「我的方法也許不算好,但我只要明白那個叫關山紅的人是幹什麼的,就算我失敗了,也感到滿意了。」
玄正道:「可是,你不可能看到關山紅,他根本不見你,你應該守在成千業身邊,他傷得……」
丁怡心道:「我找到了快活壩,可是我被一個酒鬼打了一下,以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至於千業,他同意我來。」
玄正道:「那個酒鬼叫水成金,他是關心紅手中的厲害人物,他點了你的穴道,還是師祖把你救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