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正已驚呼,道:「難道是安家姐妹?」
方傳甲自言自語地道:「這兩個丫頭死心眼呀!」
關山紅仰天大笑了。
從玄正的急躁及方傳甲的無奈,他立刻明白那兩丫頭對玄正是如何的重要。
他笑著,便尖聲道:「你又一次很想知道嗎?」
玄正道:「那是兩個心地善良又純潔的姑娘,你不會坑害她們吧?」
關山紅嘿嘿冷笑,道:「玄正,你在我手下辦事,應該知道我的作風。」
玄正道:「我知道,你的作風是跋扈,唯我獨尊,所以你是不容許別人問你什麼,只有聽你命令列事。」
關山紅重重地點頭,道:「你總算還沒有忘記。」
玄正面色一寒,道:「我現在並不為你辦事,姓關的,我們是仇人,你難道不知道?」
關山紅道:「那也沒有什麼不同,因為你雖然造我的反,你仍然逃不出我的手掌,那兩個女子就在我的掌心,玄正,這就是我的回答,對你,算是夠慈悲了。」
他猛地一橫身,又道:「玄正,你還沒有告訴我,週上天是不是你殺的?」
週上天是方傳甲殺的,週上天被方傳甲的一截短銀槍擲穿了肚皮,死在不知名的山道上。
玄正不否認,他也點著頭,道:「週上天是禽獸,他該死一千次。」
關山紅忿怒地道:「你又是什麼東西?你們在我眼中比個禽獸還不如。」
玄正亢聲道:「那麼你呢?你在暗中坑別人,害得別人家破人亡,你又算什麼東西?」
關山紅不怒反笑,而且顯得十分得意的樣了。
他笑得不但得意,而且也十分無理,好像玄正露出的痛苦,正是他十分願意看到的一樣。
他好像早就要看到被他坑害的人痛苦表情,在他的心中,玄正就像他豢養的一隻逼弄著玩樂的蟋蟀,當這隻蟋蟀鬥敗了,他便用手指去把他捏死,只不過捏死,毫無憐惜地弄死而不放走是一樣。
鬥敗的蟋蟀只有死,關山紅就要把玄正弄死而後快,他絕對不會放過玄正的。
關山紅冷笑問道:「玄正,我雖未猜中你死在風火島上,但至少我知道你對付我的手段,包不凡,石玉、週上天、還有水成金,這四個人你已殺了兩個,你早就知道對付我的人是要付出生命代價的,你還有何話說?」
他好像就要發動了。
玄正道:「不錯,為了對付你,必得先剷除你的殺手,很幸運,我知道他們平日並不全在你身邊,只有週上天,哼!他該死。」
這是玄正第二次說週上天該死。這也使關山紅產生了好奇心。關山紅淡淡地一哂,道:「週上天該死,是嗎?」
玄正道:「那兩個姑娘的話沒有撒謊,風火島確實陸沉了,而且我們也是死裡逃生,那兩個姑娘尚不知我已經逃過一次極端兇險的大難,她們也許想不開,才前來為我報未之仇恨找你,但她們只是為了我,你是不該用殘酷手段對付她們的。」
關山紅眨動著一雙老鷹似的大眼睛,道:「風火島真會發生那種千古難見的怪事?」
玄正道:「我沒有騙你的必要,希望換回那兩個姑娘的?肖息。」
關山紅稍作思忖,立刻道:「玄正,你用另一種方法想問我你想知道的事情?」
玄正道:「我不否認。」
關山紅道:「那麼我又怎能相信你的話不是在對我撒謊?你為了想知道那兩個女子下落,而順口捏造謊言?」
他冷視著玄正,再由玄正的無奈面孔上看向忿怒中的方傳甲,嘴角處往上牽動著,那是一副不相信,也不屑一顧的樣子。
許多人只嘴角往上牽動,便有著冷笑的意味。
玄正的話不見信於關山紅,他便有著被羞辱的感受,他忿怒了。
便在這時候,方傳甲沉聲道:「阿正,控制風火島的不也是個白淨淨的老女人嗎?你不是在那女人身上扯下一條項鍊嗎?拿給他看看。」
他的話關山紅當然聽見了。
關山紅便也立刻睜大了眼睛。
玄正伸手入懷,立刻取出那上面鑲著寶石的項鍊,他攤在手上對準關山紅,道:「我有證物,這是風火島上那個叫東方大奶奶的女人戴的東西,你該相信了吧!」
關山紅咳了一聲,道:「這是蒙古女人愛戴的東西,姑且相信你一次,玄正,在你死之前,我便告訴你,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已經被我派水成金與嬤嬤送入萬花樓了,哼!算是對她二人一點小小教訓。」
玄正怒道:「什麼萬花樓,在哪兒?」
關山紅冷泠道:「你又多口了,你問得也太多了。」
方傳甲沉聲道:「那一定是女人出賣肉體的地方,你個冷酷惡魔!」
關山紅又笑了。
他永遠喜歡看到敵人的憤怒與哀傷。
玄正就在哀傷。
方傳甲卻在忿怒。
於是,關山紅得意地大笑了。
笑著,他伸手對玄正,道:「把那個項鍊拿來,你是用不著的。」
玄正反而放進口袋,道:「那就等我躺在地上時候,你自己來取了。」
便在他的話聲中,忽然錯身閃掠,便也站在關山紅的另一側面——他與方傳甲成對面而立,關山紅就站在二人之間。
只不過,關山紅好像並不為意地冷冷一笑。
方傳甲發出一聲厲吼,抖起七朵槍花,那麼狂悍地直向關山紅全身上下罩過去。
銀槍發出勁急的「咻咻咻」之聲,卻也發出一陣「沙沙沙」,那聲音還真有些刺耳。
就在碎芒點撒中,關山紅好利落地跳在半空中,他那剛剛攔阻方傳甲的怪杖,便像個盤旋的金柱也似的,旋轉向挺槍刺來的玄正。
關山紅打出了怪杖,便十分快捷地一個鯉躍龍門,彩影繽紛中,反方向往方傳甲撲去……
「轟!」
關山紅的火銃子對準方傳甲就射!
「啊!」
方傳甲的前胸像火燒似的敞開一片焦黑,鮮血往外濺灑著,他老人家仍然挺槍直刺,只不過他仍然無法站穩地往一邊歪斜著……
玄正大叫著:「師祖。」
他想去救方傳甲,卻被方傳甲吼住。
方傳甲大吼:「殺了他。」
一語提醒玄正,他必須在關山紅往火銃子裡灌火藥的時候出手。
他抬頭,果然關山紅在往他那冒著煙的火銃子裡急裝火藥。
「殺!」
玄正撕破喉管也似地大叫著,騰空往關山紅撲刺過去,人未到,九朵銀花形般地罩過去。
關山紅認得準,他的輕功也是一流的。
他不進攻,卻平飛向一側,玄正再是快,卻也不能在空中轉身再追,只有鳥兒才會在空中轉變方向。
玄正二十一槍全部落空,關山紅已站在地上繼續裝火藥。
關山紅很注意玄正的動作,他邊裝邊看著玄正。
「殺!」
玄正挺槍又刺,但關山紅仍然在玄正身在半空時候,往另一個方向躍躲。
附近,方傳甲很想擲出銀槍,但他傷得極重,灰白的鬍子也被燒焦一大半,他在地上直喘氣,他再也想不到這惡人的火銃子是這麼厲害。
他認為玄正如果再刺不死這個人,玄正就死定了,那真是上天無眼,好人不長命了。
方傳甲在咬牙,他僅有的力量就是咬牙了。
關山紅的火藥裝好了,他發出得意的笑。
他當然也不再躲閃了,他面向再次挺槍刺來的玄正走去,火銃子就在他的面前指著玄正。
玄正火大了。
他以為他的怒火足以比過關山紅的火銃子。
忽然拔身空中,三個空心跟斗從斜刺裡翻滾著,滾向手持火銃子的關山紅。
玄正決心不要命了,就算捱上一傢伙,他自信必能刺穿關山紅的心。
他在翻滾中亮槍暗合殺招「毒龍出雲」
接觸就在一剎那了。
關山紅仍然不發火銃子,其實,他這一次決心要取玄正的命,他必須一擊而中,他瞄得可準確。
玄正的銀槍刺出星光點點,那麼密集地罩準敵人上身狂刺……
也許這是奇蹟吧!
也許是一種巧合。
這世上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說是巧合也可以。
玄正的銀槍狂刺中,槍尖竟然刺進關山紅的火銃子的槍管口內,卻也正是關山紅扣動火銃子機簧之時。
「轟!」
只見在二人中間一團火光冒出天,關山紅的火銃子那根管子裂開了,使玄正的槍尖也好像就成赤紅色。
這真令人難以相信。
玄正也不敢相信。
關山紅驚怒地持杖撲過去,他恨透了玄正。
便在這時候,遠處忽然有人大聲叫:「關老弟呀,你果然在這裡,你神呀!」
這聲音粗獷,卻也來得突然,關山紅吃驚地躍在五丈處站定。
玄正也為這聲音住手了。
只見一團人影兒如飛地奔過來了。
玄正第一個看清來人,敢情正是聲言要下南方去的石小開。
石小開又回來了。
方傳甲也驚訝地望過去,面上流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關山紅面無表情地站著,但當他發覺是石小開的時候,他也驚訝了。
石小開奔到幾人面前,他吃驚地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
他看看方傳甲,又看看玄正,道:「我的兩位救命恩人,你們怎會同我的拜把兄弟幹起來?」
關山紅道:「小開哥,你沒有死?你怎麼認識他們?」
石小開道:「小弟,我不說你是不會知道的,我被捉去關在風火島上,是他二人救我出來的。」
關山紅吃驚地一瞪眼,道:「你不是死在入川的半路上嗎?他們都是這麼說的,你找女人反被捉去。」
石小開道:「我被一批官差也是官府的送信差驛抓住。
於是我被送上風火島上了。」
關山紅道:「你一定吃足了苦頭。」
石小開道:「一天一個窩窩頭呀!」
關山紅道:「可恨,我竟然不知道你被關在風火島。」
石小開指著玄正,道:「我被囚黑獄自知無這之理,多幸他們救了我,兄弟呀,我匆匆地奔回嶺南,羅浮宮的人告訴我你在快活壩,於是我才又匆匆地折回頭。」
他頓了一下又道:「好兄弟,當年結拜十一人,我以為最聰明的只有你一個,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好兄弟,你有何大計劃?」
關山紅道:「再見石哥猶似隔世,石哥,我沒有什麼大計劃,小弟只一心想為死去的父兄們討回些什麼,而且這幾年我已弄死不少清廷鷹犬,嘿……」
石小開道:「鮮血流成河,屍骨堆成山,可是咱們到頭來仍不免悲慘下場。」
關山紅道:「湘軍最可恨,若非他們寧為鷹犬,咱們羅浮宮早已稱霸江湖了,所以我恨透了三湘鷹犬。」
石小開道:「所以你暗中收拾他們?山根弟呀,你總是手段高明。」
關山紅道:「不錯,我這手段很能收到效應。」
石小開道:「如今三湘人馬西北行……。」
關山紅道:「我也追來西北。」
石小開道:「我對山根弟的計劃豎起大姆指。」
關山紅突指玄正,道:「我馬上送他歸西,送他歸西找他的老父玄維剛去。」
石小開道:「玄維剛的槍法……」
他忽然看向方傳甲,似是有所覺悟地「唔」了一聲。
玄正二人怔住了。
石小開的突然出現,正證實了關山紅的真實身份。
玄正忿怒了。
他逼近關山根,痛叱道:「可惡,原來你是‘羅浮官’邪教的科孽,竟把仇恨發洩在我們頭上,害得我們家破人亡,而你……又在各處開設煙館,幫著洋人殘害自己同胞,真是陰毒惡鷹。」
「住口。」
關山紅也忿怒了,他冷冷地道:「你敢教訓我?玄正,我就老實告訴你,我雖然不能正面與三湘兵將為敵,卻可以暗中行事,幾個當年追殺我們的人物,我一個也不放過,包括你爹玄維剛在內,嘿……我把你收留在我身邊,便是我計劃了很久的計謀,可惜後來我的作用並不大,被關入風火島上了。」
玄正冷哼,道:「難怪你沒有去救我。」
關山紅得意地道:「我為什麼救你?看著玄維剛絕子絕孫,豈不更令我高興?」
玄正道:「只可惜我並沒有死。」
關山紅道:「你以為我能生離此地?」
玄正道:「不但生離,也要帶著你的頭離去。」
關山紅仰天大笑。
他笑得十分得意,那模樣正是一副目空一切的在笑。
玄正恨透了關山紅,他不但覺得可恨,而且惡毒如豺狼。
玄正就以為關山紅是一條醜陋的毒蛇。
關山紅忽然收住笑,道:「我不但開設大煙館,也開設歌妓院,你的兩個心上人,就被我送入青樓了,哈……」
玄正忿怒地幾乎要氣炸肚皮。
他不願再多羅嗦,抖動手中亮銀槍就要出手,不料石小開橫身一攔,急急地搖手,道:「玄老弟,有話說話呀!」
玄正怒道:「早就無話可話了。」
石小開道:「你是我石小開的救命恩人呀!」
玄正冷冷道:「早就忘了。」
關山紅,不,應該說關山根,他冷冷一笑,道:「小開,多時未見過你同人交手過招了,露兩手給小弟瞧瞧。」
他這是要石小開動手了。
石小開回頭,道:「可是,他曾救過我的命,我怎麼下得了手?」
關山紅淡淡地道:「如果玄正殺我,我也不出手?」
石小開道:「我力勸玄正老弟放棄。」
關山紅道:「那是不可能的,小開哥,別忘了當年湘軍屠殺咱們的情景,就算你能勸阻,我也不會放過他們,你出手吧!」
石小開道:「我很為難。」
他露出無奈,滿面困惑之色。看看玄正,又看看關山紅,大有不該這時候趕來湊熱鬧之慨!
關山紅冷冷冷地道:「小開哥,報大仇必須忘小因,他救過你,那是一時之恩,我們還有更大的事情等著去辦,此時不殺他,往後就是我們大阻力,若想成大事業就必須心狠手辣,體存婦人之仁,你還不動手。」
石小開忽然面對玄正,道:「玄老弟,你說,我該怎麼辦?」
玄正上身猛一挺,道:「風火島我並非為救你而去,救你,只是順手之勞,別放在心上。」
石小開道:「玄老弟的意思是……」
玄正道:「你這位八拜之交的小弟說得對,我們之間有著清算不完的大仇。」
石小開有著無奈感似的道:「我好為難啊!」
他看來好像是面對關山紅,但突然間橫肩後躍,便也撒出兩股冷電激流,直往玄正交叉射去。
玄正絕對想不到石小開會抽冷子下殺手。
至少應該面對面的明著過招——君子之鬥是不會突下殺手的。
玄正橫槍未攔往,肩頭上立刻一陣刺痛,他已倒翻七個空心跟斗往後翻。
小料,石小開還真夠恨,一心想取他的命,因為玄正剛落地,發現石小開就在他附近。
玄正心中吃一驚,他想不到石小開如此好身好。
其實,石小開當年在「羅浮官」,也是一員悍將,玄正在風火島上救他的時候,自然與現在大不相同,因為那時候石小開一天只有一個窩窩頭,人被折磨的走了樣,元氣自然大傷,哪有現在這麼精神旺。
石小開見到拜弟關山紅本是一場大歡喜,他以為小弟與玄正之間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仇,自己中間一調解,想來個皆大歡喜。
豈料,他越聽越不對,原來玄正的父親就是當年湘軍中的悍將玄維剛。
再經關山紅稍作分析,他便心中暗自決定。
江湖上本就是那麼一回事,昨日之友今日仇,這種例子天天有,石小開決心對玄正出手了。
他知道玄正並不簡單,所以他要一擊而中——他偷襲,便是這目的。
玄正側旋一丈八,便也拖著銀槍往側躲,石小開只看著玄正的槍,他要掌握住機會——他的偷襲便是這目的。
關山紅笑了。
他連說出的話也帶笑聲,道:「小開哥的武功又長進不少。」
玄正仍然在閃躲,他的三節亮銀槍便也一直拖在他的身後地面上。
石小開雙手兩把尖刀上指下削如電,就在他以為玄正無機會收槍出招間,突然下盤星光一現,那支亮銀槍好像會彈似的,彈過他的雙腿之間。
「啊!」
石小開關元以下開了一道寸深的血口子,他的人便也往後倒,鮮血業已往外溢了。
玄正又是那招「旋轉乾坤」,也是方傳甲幾十年心血所聚而傳授他的拖槍心法。
關山紅真快,他就在石小開往地上倒的時候,騰身而起四丈高下,便也打出一片金光擊向玄正。
就在玄正抖他刺向那片金光的同時、關山紅已把石小開託在肩頭上如飛而去。
玄正真的吃驚了——那支怪杖……
石小開是個大漢,而關山紅竟然扛著一個受重傷的人行走如飛,真收人難以置信。
如果關山紅不是扛著石小開,他若要逃走,怕是任誰也追他不上。
玄正只是一怔之間,關山紅已不知去向……
他本要往快活壩的莊上追去,但又怕師祖的傷勢惡化,便收起銀槍走向方傳甲。
方傳甲一點動靜也沒有,倒令玄正吃一驚,疾速的奔到方傳甲的身邊,道:「師祖。」
方傳甲沒反應,玄正忙著伸手去探方傳甲的鼻孔,不由得大為緊張!
他收支兩支亮銀槍,托起方傳甲便往回奔跑,這時候就算關山紅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出手了。
他急於要救方傳甲,如果師祖一死,玄正自覺罪過就大了。
玄正也十分後悔,他不該忘了師祖受重傷而與關山紅、石小開羅嗦那麼久。
他以為師祖與自己一樣,內衣裡面穿著防擴的老藤甲,能夠抗拒關山紅的火銃子,但玄正那哪裡會知道,他身上的銀絲軟甲是金屬,而方傳甲的只是老藤編的,兩相比較,方傳甲便吃大虧了。
玄正奔到林子裡,他大聲叫:「怡心,怡心。」
丁怡心拉著馬來了。
她也吃驚地拋下韁繩奔向玄正,道:「師祖怎麼了?他受重傷了。」
玄正把方傳甲放在地上,忙取過刀傷藥,只見方傳甲前胸焦黑破爛,黑肉翻卷,血肉模糊中似見肋骨,幾構老藤也焦爛了。
玄正心中明白,如果不是身上這件老藤甲,師祖一定當場沒命。
關山紅的火銃子太霸道了,只不過玄正唯一直得安慰的,乃是他至一槍認得準,正巧刺在關山紅的火銃子的管口中,卻也把他的火銃炸壞掉。
方傳甲不但胸前重傷,他的右手也在流血,那是關山紅打出的旋頭鏢所傷。
玄正把方傳甲傷處擦拭乾淨敷上藥,丁怡心便立刻用布巾為方傳甲包紮起來。
玄正在方傳甲耳邊叫:「師祖,師祖。」
方傳甲動了。
他也睜開了眼睛,他的嘴唇抖了一下,才緩緩地道:「阿正,去……去救安梅……安蘭。」
丁怡心吃驚地道「安家姐妹不是回塞北了嗎?她們同安老爺子……」
她不知道安梅與安蘭已經來到此地,而且已被水成金與李嬤嬤押往萬花樓之事,還以為安家姐妹跟他們老爺安大海回塞北去了。
玄正深長地嘆口氣,道:「安梅她們以為我死了,她們就來替我報仇,她們太傻了。」
丁怡心吃驚地問道:「她們來找姓關的?」
玄正道:「是的,卻被關山紅派人抓走了。」
丁怡心又是一怔,道:「是他?」
玄正道:「關山紅及是‘羅浮宮’邪教的人,當年‘羅浮官’網羅武林敗類,傳播邪教,妄圖稱霸江湖,後後被湘軍剿滅了,他為了報仇,專門刺殺陷害湘軍的人,包括你爹在內。」
丁怡心嘆惜地道:「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了,這個人還如此記恨在心上,太出人意外了。」
玄正道:「他在還各地開設大煙館,腐蝕毒害百姓,這個惡人真可怕。」
方傳甲已清醒過來了。
他伸手拉住玄正,道:「去,快去救安家姐妹,他們可是為了你呀!」
方傳甲又對丁怡心道:「孩子,你應有擔待呀!」
這句話丁怡心當然明白,方傳甲的意思是要她心胸放開,去接納安家姐妹。
她重重地點著頭,道:「方爺爺,你只管放心,我不爭什麼,只希望能侍候你老人家。」
方傳甲面上帶著微笑,他安慰地看著丁怡心。
玄正道:「我先送你們回仙岩石,師祖的傷必須靜養,至於……」
方傳甲沉聲道:「你別管我,孩子,難道你要等那惡人再弄一把火銃子對付你?」
玄正道:「師姐,我不在乎,想再弄一支火銃子也非容易之事,我先送你回仙岩石。」
方傳甲搖頭,道:「不,我有怡心就夠了,你這就去找那惡人,殺了他。」
他喘了一下,又道:「既知他是個禍害,就該及早除掉,他的火銃子也炸了,你還等什麼?」
玄正道:「可是師祖的傷……」
方傳甲道:「我死不了,你儘管放心,難道……你這時候還……要氣我?」
玄正愣然了。
丁怡心拉住玄正,道:「去吧,師祖這兒由我侍候,你應該可以放心了。」
玄正點點頭,道:「也好,我先扶師祖上馬,你一路上多加小心了。」
丁怡心道:「阿正哥,你也要多加小心吶!」
她流露出十分關心的樣子,那雙手握著玄正的手,久久不放下來。
玄正的心中當然明白。
他本以為這一戰解決了雙方怨仇,是生是死便也作個了斷了,是生,他就是帶著丁怡心轉回家鄉,甚至遠走高飛,是死,自有丁怡心為他收屍,但哪裡會想到事情的變化是這樣?
安家姐妹的情誼,使得玄正大為感動以外,便也感到她們的可愛。
如今知道安家姐妹有難,而且又是為了自己,再怎麼困難重重,他也得鉚足了勁地豁命一拼了。
方傳甲就以為安家姐妹的表現令他欣賞,俠女之風,她姐妹當之無愧。
他老人家逼著玄正立刻去救安家姐妹,便是基於自己的一股俠義之心。
其實,方傳甲受的傷實在不輕,他需要玄正的照顧,因為有些事情女人是不方便的。
但方傳甲卻不管這些,他逼著玄正立刻走。
玄正看著方傳甲痛苦的伏在馬背上,在丁怡心的牽引下,緩緩地往回馳去,心中實在不是滋味。
他真想追上去,他擔心師祖會不會挺到仙岩石。
已經走出半里了,丁怡心回頭看,玄正還站在大林子邊,她落淚了,只不過她落淚的時候,立刻把頭又轉回去,因為她怕方老爺子看到。
丁怡心的心中很複雜難受,因為玄正是去救安家姐妹的,女孩子再是大方,在這方面總還是免不了私心,丁怡心自也不例外。
如果方傳甲不對她說要她多擔待,她一定會哭起來。
這世上所有的愛都是自私的。
愛得越深便也越自私,這不但包括男女之間的情愛,也包括父母之愛,普天之下沒有一個作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當然,普天之下也沒有一個兒子不喜歡自己的父母。
如果做妻子的喜歡別的男人,問題便會立刻出現,只不過有許多男人是專門愛別人妻子的,因為這是江湖,江湖上無奇不有,這又算得了什麼?
然而,丁怡心不是男人,她好不容易才抓住玄正的心,卻突然又見他去救另外兩個愛他的女人……
丁怡心當然會落淚。
玄正也有著無奈。
無奈就是人生的不幸,這世上太多的人有著無奈。
玄正的無奈,就是他現在不得不去救安家姐妹。
他也有些報怨——他報怨家家姐妹不自量力,不自量力就會做出無謂的犧牲,卻安家姐妹遭遇不幸,玄正這一輩子都難過。
他好像一頭下山猛虎一樣,雙手端槍直往快活壩奔去,這兒他太熟悉了,他十五歲就來到快活壩,關山紅拿他當親弟弟一樣對待,噓寒問暖,無微不至,那時候的關山紅,寵他,護他,他手有銀子花,張口有最好吃的,比他在自己的家中還舒服,唯一不好的便是叫他去殺人。
他曾暗下過決心,將來一定唯關爺的命是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尤其他服過那杯靈水之後。
他也曾立下心願,有朝一日為死去的老爹報仇。
如今一切都明白了,卻也太遲了。
關山戲變成關山根,他原來就是殺父仇人。
關山紅處心積慮對玄正施小惠,而自己卻快意思仇地利用……
玄正真是內疚得無地自容。
他不但要為老父報仇,也要為丁怡心老父與成家報仇,他更要為那些莫名其妙被關山紅殺死的人們報仇。
他真的是發狂了。
一個發狂的人是不顧一切的。
玄正就是不顧一切的挺槍直往莊子上行去。
他已是目吡欲裂,咬牙切齒,他要大幹了。
像颳起的一陣風似的,玄正繞過那片竹林子,行上一道護堤又越過一片花圃,他看到莊門了。
真的是睹物依舊,人事全非了。
玄正覺得這晨的一草一木對他是那麼親切,那麼可愛,他真不敢相信,如今自己要在這兒殺人。
他奔上那個小小的廣場上,也看到了左側的馬廄,而且還有個漢子笑哈哈地向他招手走來了。
那漢子赤著雙手笑道:「喲!是玄少爺回來了,怎麼這幾年你也不回來,當了官,是嗎?」
玄正聞言怔住了。
他發覺養馬的老王不像是在說謊。
老王那份真摯的表現,熱情歡迎的樣子,任誰也不會覺得他是裝出來的。
便在這時候,莊門內也有人歡笑著出來了。
至少有七個人,其中還有兩個中年女人,他們也歡笑著走出來,那模樣就好像是在歡迎他回來似的,一個個是那麼的熱情洋溢。
玄正無法下手對付這些人,當然他也知道這些人只是長工。
他有著「伸手不打笑面人」之感
這些人把玄正圍在莊門口,都是笑嘻嘻地問長又問短,根本不像是要以付他一樣。
快活壩上的人,大都是關山紅僱來的傭人,只聽那年長的養馬漢子笑道:「玄少爺,怎不早來一個時辰,也真是的,裡面當家主事的人都不在了。」
玄正愣然,道:「你說什麼?」
那姓王的老者指著山後面,道:「也不知來了什麼樣的厲害人物,傷了關爺的客人,也真是黴氣,偏偏周爺與水爺他們又不在,唉!我們也不方便多問什麼。」
玄正吼聲如雷,道:「讓開,我不想對付你們。」
他猛古丁一聲吼,八個人立刻分兩排,玄正挺槍往大門內行,因為他知道這些人都不會武功。
老王以在後面叫道:「玄少爺,原來兩次在後山搏鬥的人是你呀,為什麼?」
玄正忽地回過身來,他指莊內,吼道:「因為他坑害我一家人,你們知道他是誰?嗯!你們只知道侍候人。」
養馬老王奔到玄正面前,雙手一攤,道:「玄少爺,我們怎敢多言?這兒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便在這時候,有個中年女人走過來,道:「關爺按時發工錢,就是不准我們亂說話,你當初也是知道的。」
玄正鼻子聳動一哼,道:「他的人呢?」
那老王指著南方,道:「他騎著他的千里駒老黑子,還有個受了傷的人一齊走了。」
老王想了一下,又道:「他好像還帶了個包袱。」
玄正忿怒地道:「這話是真的嗎?」
老王指著後面:「不信你去後院看。」
玄正當然要去看,他很想相信老王的話,但這時候他恨透了關山紅。
他果然進入莊子內子。
他走地有聲,好像金剛一樣,嚇得八個人都愣住了。
後院裡也有五個漢子,灶房內還有兩個女人,這些人一見來了玄正,也是高興地迎出來。
灶房的女人還笑著道:「關爺剛走沒多久,他把我滷的醬肉,點心還有一袋酒,全帶走了,慌慌張張的,也不知幹什麼,你怎不早點回來……」
她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發覺玄正並不像她一樣的高興。
玄正甚至還有些忿怒地像是要殺人。
不用再找了,玄正相信這些人的話——關山紅,也就是那關山根與石小開二人真的走了。
這也就是說,玄正找上快活壩的時候,為什麼只有關山紅與週上天以及水成金三人迎出去,原來這兒的人全是關山紅臨時僱用的。
玄正氣呼呼地走到大門口,八個人還在愣愣地等。
玄正對老王,道:「快給我準備馬,我要腳程快的壯馬,再弄些乾糧裝在鞍袋裡。」
老王搓著兩手,道:「玄少爺,你如果與關爺為敵,我老王可就為難了。」
他看看左,又看看右,幾個人正是齊點頭,他們也同意老王的話。
老王又道:「我們吃的是關爺的飯,拿的是他給的錢,怎好為他的仇家辦事,吃曹操飯替劉備辦事,我老王幹不來。」
玄正一聲冷笑,道:「我勸你們各自快逃命吧,你們知道關山紅是何人?」
「是誰?」八個人加上跑出來的幾個人齊聲問。
玄正冷冷道:「姓關的出身羅浮宮,乃是羅浮宮邪教的餘孽,那個受傷的漢子叫石小開,是關山紅的拜把兄弟,他們可是朝廷欽犯,你們侍候朝廷欽犯,不怕死嗎?」
他的話果然叫這十幾個人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