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忙急側身形先作避讓,一隻右手蓄勢待發。
眼見對方招式用老,無法夠上分寸。於是右手二指如鉤,疾向他的脈門上戳下……
誰知「太上邪君」那隻怪手,使的卻是誘招,腕似無骨靈蛇般一伸,暴長尺許,竟然反手纏捉他的腕部。
季靈芷「天龍九式」手法何等玄奇,指下一變,也將對方腕部扣個結實。
此時雙方各發內力,如電流相觸般「嘩嘩」暴響連聲,季靈芷頓覺腕部酸癢性力滲穴宜人,竟自無法勝他,如再僵持下去,勢必受制!
只見他虎目暴睜,威光電閃,左掌當胸猛劈而出。
再說「太上邪君」見對方如此年輕,但功力之強,已屬罕見,竟然能夠抗拒他的「九陰邪勁」,心中也極駭然,此時暴見對方左掌勁力如山,十道紅白異光嘶然發閃,更自不敢怠慢,也將左掌奇幻一翻,強攻硬接!
太上邪君公孫淵一掌硬接,頓見碧光暴現,全身均為異采所籠,面目猙獰,更比鬼魅難看。那掌上真力之強,更若天崩地裂般駭人……「蓬」然一聲巨震,但見滿天紅白碧藍光芒,如靈蛇亂閃,茲茲真力磨擦激射之聲,刺人心耳!
頓時兩條人影,應聲乍地分開——
「太上邪君」滿臉驚駭至極,蹬!蹬!蹬!連退三個大步,心頭血氣翻騰中,深悔低估對方實力,未發全部勁道,以致季靈芷脫出掌下!
而季靈芷更是身形連晃;歪出二丈有餘,俊臉煞白,胸頭起伏不已,他調氣半晌後,嘴角傲然微笑,道:「公孫老邪!從今後本人將你記上一筆大賬!」
說畢,緩緩移步後退,便要下峰。
「太上邪君」,一臉無可奈何之色,正想說話找場……-
季靈芷本身功力甚高,不為寒暑所侵,因此並不以村姑在奇寒澈骨的水中浣衣為異,只是這立足巨石,滿布青苔,光滑無比,更何況水深流急,倒惟恐對方萬一失足!
那神鳥「玉翎使者」,見季靈芷駐足不前,也就飛落他的肩上,扭著一顆小腦袋,凝神欣賞……
工夫不大,村姑業已洗畢裙衫。雙手捧著一籃衣物,輕擰纖腰,伸著一隻雪白玉足去踏石上布鞋,另一足單腿而立。
頓聞「玉翎使者」一聲驚呼:「滑了!」
那村姑果然身形一溜……。
季靈芷身如游龍衝起,健腰疾折,猿臂輕舒,就在村姑一足尚未沾水的當兒,將對方攔腰夾住,如提輕絮般,飛上堤岸,連籃中衣服都未撒落!。
但這布巾裹頭的村姑,竟然頭也未抬,便以沙啞的嗓音,微慢說道:「你這人多事,我長日在此洗衣,也沒掉下去過!」
季靈芷見對方不領人情,而且說他多管閒事,不由俊臉微紅,連忙放手。他心中雖不自在,但對方是個年輕女流,不便爭論。
那村姑輕拂衣裳,將頭抬起一看季靈芷,四目交投,雙方都是猛然一震,足見內心都有無比的驚奇!
那村姑是被季靈芷的英姿所震懾。
而季靈芷簡直是如見鬼物般駭得俊面煞白,心中深嘆上天不仁,給這少女一張難以形容的怪臉!
這少女的臉,一如手足般的粉嫩雪白,但是左眉高,右眉低,左眼大,右眼小,如果將她的五官分開來看,件件很美,但像她臉上這樣的排列,卻令人看得心中直冒冷氣!
她這副容貌,用一個「鬼」字都形容不完,只好說是造物者惡意擺弄的傑作!
那少女見季靈芷驚駭滿面,立刻冷聲說道:「你看清了我的臉,可後悔不該出手吧……」
說完,轉身就走……
但季靈芷的想法正好與她相反,他自己曾做過十幾年的「畸形兒童」,對天生缺陷的不幸人,特具其同情之感,連忙搶步攔阻道:「在下毫無此意,姑娘千萬不可誤會!」
「這是真心話嗎?」
「完全出自至誠!」
「為什麼?」
「我……我以前比姑娘的……外表,更為不堪……」
村姑聞言掀唇一笑,笑得半面肌肉抽動,但另一半毫無表情,啞聲道:「那你是遇上了奇蹟!」
「可以這樣說!因此姑娘不必灰心,而且……」
「而且什麼?」
「女子四德,言,德,容,工,面貌並不是最重要的,何況它還是製造是非的禍根……」
村姑聞言,面容肅然,似是深為感動,但明眸中忽見對方口角上滲出一絲血痕,駭得身軀一震,驀然低下頭去沉吟起來。
原來季靈芷掌勢未愈,而剛才為了救人,驟發真力。竟在沉腰下折之時,岔了「氣海穴」,以致觸動血氣。
那村姑盤算片時,抬頭問道:「你敢莫是受了傷?」
「不要緊……。」
「那麼你打算往哪裡去?」
「要去找尋一位行跡不定的前輩!」
「如今天色已晚,你既沒有準定去處,可到寒舍憩足!」
季靈芷原無前去之意,但是他知道畸形之人,心思特細,如果客氣拒絕,反而使對方傷心,於是故作欣然,答道:「那就多謝姑娘的好意了!」於是村姑在前引路,緩緩向竹林中一點燈光而行。
季靈芷自我介紹了本身名姓,並問道:「姑娘芳名是……?」
「我這樣的醜陋,還用得著提名字!」
「取笑了!否則不便稱呼……」
「名字只是一個人的記號而已,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我全不在乎!」
季靈芷深知對方自卑之感甚重,乃即婉轉說道:「這決不能隨便……」
「我叫棄塵!」
「貴姓?」
「無姓!」「名‘棄塵’而無姓,豈不成了出家人……」
季靈芷一時說溜了嘴,急忙停住,可是對方早已懂得,淡然一笑道:「我原有出家之心,只是義母在堂,未便離去!」
季靈芷心頭一嘆,但是話機似不相投,只好默然。
誰知「玉翎使者」在肩頭一跳,叫道:「還有我!還有我!」
引得兩人同聲一樂,頓時空氣輕鬆許多,季靈芷用手一指神鳥,向「棄塵」介紹道:「這位是‘玉翎使者’!」
「棄塵」一見此鳥,萬分喜受,伸出玉手連擺幾下,那鳥兒刷地飛落掌上,叫道:「棄姑娘,你好!」
兩人不禁哈哈大笑,不知不覺已經走近竹林,燈光掩映中,只見竹屋三楹,清幽無比,別有一番情趣。
「棄塵」停步低聲道:「我義母心神不太安定,你不見她也罷。」
「長輩焉能不見!我小心應對就是!」
「棄塵」剛一推開竹門,立聞房內一個清高嗓音問道:「棄兒!是你回來了嗎?」
「媽,是我加為了,還有位………客人。」
「哦——他是誰?」
「是位……年輕人。」
「引來與我一見!?她們對答之間,季靈芷卻是心頭狂震不已……只見「棄塵」玉手一招,連忙緊張無比地跟隨而入。
只見孤燈之下,端坐一位中年婦人,目光茫然地向門口張望。
季靈芷突然熱淚如潮瀉落,猛地撲落她的膝前,叫道:「媽!你老人家可好……」
這一聲「媽」,把「棄塵」姑娘叫得莫名其妙……
那中年婦人,睜目對季靈芷打量半晌,驚喜之色中,仍有茫然之意!
她竟然會有如此英俊的少年,認她為母,當然異常高興,可是她不太清晰的記憶中,只有一個瘦弱的影子!
季靈芷見義母神志仍是模糊,心中更為悽慘,哽咽道:「你老人家是否記得高山上的那口大鐘?」
瘋義母側首微思,隨即一點頭,表示想起來了。
「我就是你在鐘下收的——孩子!」
瘋義母聞言喜極落淚,緊握季靈芷說道:「你就是我失而復得的兒子……媽真太高興了……可是你不像他呀!他很矮委瘦……!」
「孩兒曾服萬年靈芷,所以長大了……」
「這……太好了,你現在才真像我的獨生孩子,臉也像,身材也該這麼高……那個靈芷一定是天賜神物!」
季靈芷忙自懷中取出一個油綢小包,仔細拆開後,露出一片翠綠幹葉,他將此葉雙手捧陳,道:「孩子留下一片芷葉,孝敬你老人家!」
「我要吃這個幹嗎?」
季靈芷不便說出此葉可醫瘋病,何況師尊還說過:「幹藏過久,其效漸減。」
因此改口道:「它可以益壽延年,潤神補氣……」
「媽的身體還很健朗,用不著什麼補品……」
「棄塵」連忙陪笑勸道:「這是‘靈芷’一片孝心,媽不要拒絕!」
瘋義母看著這一俊一醜的兒女,欣然笑道:「好吧……
可是這怎麼吃法?」季靈芷恭敬答道:「生嚼即可,等會你老人家吃的時候,靈兒再為您運功相助……」
「哦!一陣子工夫,他也學會了武技,還會動功!」
「略知一二……」
季靈芷尚未說完,「棄塵」卻猛然將他衣角一拉,搶著說道:「媽一會兒好了,等下我來伺候您老人家!」
說畢,竟將季靈芷領到外廂,低聲續言道:「你自己心血上湧,顯然內傷不輕,怎好再為義母推穴過宮!」
「原來你也會武功!」
「略知道-二!」
「那你要……」
「由我替她老人家效勞!」
「這個……」季靈芷不知對方功力如何,頗不放心,但又恐引起她的反感,故而話到舌邊,又留半句。
但「棄塵」卻單刀直入地反問道:「想必是怕我功力不夠!」
季靈芷只得另找理由,道:「我比你年長,該我先盡孝道。」
「棄塵」發隨即答道:「年有長幼,孝無先後,難道義女就不能嗎?」
季靈芷見對方自認年幼,更進一步說道:「我拜認義母已有三年,‘棄妹’想必在我之後!」
「我雖認母只有月餘,但是我曾經……」
「曾經怎樣?」
「棄塵」顯然避過舌頭,改口說道:「你目前已負內傷,不應該……」
「棄妹!愚兄復功甚速,決無關係。何況這守護之責,非你不行呢?」
說時,解下霓電劍,雙手遞過。
「棄塵」那雙一大一小的鴛鴦眼,連眨幾下,暗忖道:「他既負傷而來,諒必對頭也在不遠……」
終於接劍點頭,再往廚下料理晚膳,季靈芷見她步履輕靈,顯見武功非弱。那身材雖為寬大不稱的布衣所遮,亦似骨肉停勻,可惜卻生就一張五官不配的怪臉。
不禁為之悽然暗歎不已,忖道:「如果世界上有任何辦法可以改正她的面容,我一定不辭萬難,替她解除這重心理負擔!」
一頓野味山餚的晚餐,在母子歡笑聲中用過,惟有「棄塵」沉默寡言,只顧料理雜務,更顯得樸實老成!
季靈芷便請義母服下靈芷翠葉,恭送入房,為其運動助力。
他內力接觸之下,發覺義母六脈條條,血氣均旺,顯然病在心靈。
雖不知「芷葉」能否奏效,’但仍是盡其全力施為,不敢稍懈。約經兩個更次。
義母業已酣暢睡著,臉上神色極為紅潤安祥。
季靈芷趁機自行運氣復功,瞬即間已入「心氣合一」的境界,耳邊微聞一聲金雞長蹄,天已、四更時分,再有片刻,就可回覆功力。
哪知道——
竹林外面,突有一粗暴聲音說道:「這竹屋也該搜一搜!」
另外一人答道:「說得對!」
這兩人說話中,內力棄沛駭人,足見武功不同凡俗。
立聞竹葉輕響,兩人竟已走近門前。
季靈芷運功中無法起身,只得傾耳而聽,便聞「棄塵」腳步沉重的開門而出,那低啞嗓音隨之而發道:「噫!
你們是幹什麼的?」
門外窺探的兩人,正是「滄溟二十八神」中來「滅門神」、「殺門神」。
他兩人日間被困季靈芷石陣之中,飽受驚駭,竟自前來尋仇,「太上邪君」也因一掌之恨,準他們四出搜尋。
這兩「神」一見對方是個少女,四隻惡眼一齊盯去,頓時嚇得背脊上颼的冷氣亂冒,趕情對方的尊容,比他們還令人駭怕。
「滅門神」用低了一個調的嗓音喝道:「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你倆個才像鬼!」
二神聽清對方口音,果是人聲,立刻膽氣頓壯,重用兇惡狂妄的語氣喝問道:「丫頭!我來問你——」
「噓——小聲點,我媽睡著:了,別這樣雞鳴狗叫好不好!」
「棄塵」心頭雖是怒氣沖天,但她知道季靈芷正在運功,又怕驚動義母,於是假裝村野,拖延時間,倒真裝得有模有樣,連二神這等武林惡物,居然被她矇在鼓裡!
「殺門神」忍住兇性,問道:「你這兒可有個漂亮小子?」
「你嘴裡乾淨點?我們家一母一女,哪會有個小子?」
「醜八怪!我是問你看見沒有?」
「沒看見!」
「口說無憑!太爺不信!」
「那你打算怎麼辦?」
「太爺要搜!」
「殺門神」搜字出口……
凝立窗後的季靈芷不禁心中「怦」然猛跳。
原來他片刻之前,業已運功完畢,早將二「神」兇狂之態,盡收眼內。若依平日心性,對方早已血流五步。
可是目前卻因義母服下芷藥,酣睡正甜,不敢貿然出手,但若讓二神入室搜查,勢必難免流血慘劇。
而且這種場面,「棄塵」饒是機智絕倫,想必也難應付……
誰知「棄塵」聞言,馬上蹬蹬上前兩步,沙啞喝道:「不准你搜!」
室內的季靈芷立刻心頭髮緊!
但「殺門神」見這鬼怪般醜女,「鴛鴦眼」光芒一閃,格外怕人,反嚇得心頭一麻;喝道:「醜八怪!你敢……」
腰間「嗶啦」抖下蒺藜銷魂鏈……
「搜是不行,要是進門拜訪還差不多!」
「滅門神」一旁冷哂道:「‘老殺’咱們犯不上跟這白痴費手腳,就算登門拜訪罷!」
「棄塵」居然大開竹門,單手向二神比了個迎客姿勢,道:「請進,可有一件,不許吵醒我媽!」
「滅門神」當先入門,「殺門神」隨後要進……
「棄塵」啞聲道:「房子小,你在外面等吧!」
「殺門神」一想,外面需人把風,居然收步不進。
那「滅門神」一看只是陋室三間,兇目掃之下,瞥見右側小室,房門大開,竹榻上酣睡著一位中年婦女,雖是不施脂粉,但天姿國色的風儀,令人一見而生敬。
於是一面入房,一面刻薄道:「看不出這小的像個醜入怪,老雌兒還真……」
他輕薄之話未完,門後突地勁風箭射,一根如鐵指頭,颼然直貫「腦門穴」。
竟至連根盡沒,插入小腦腦葉之內!
只聽「噗嗤」一聲一一一
「滅門神」一雙眼珠,如兩顆血球,奪眶箭射而出!
「答!」「答」!釘貼門框之上,幾條肉筋,兀自抽跳不已!
那眼,耳,口,鼻中,七道血箭紛飛。
半聲未吭,已是了賬!
但這具淒厲已極的屍首,居然不會倒下-
只見滿面殺氣駭人的季靈芷右手一指高挑。鉤住屍體後腦血洞,生恐倒地發聲,驚動義母!
饒是他出手乾淨俐落,但「滅門神」目耳何等機靈,室內怪聲早已將其驚覺。
陡地仰天一聲悽嘯,猶似梟鳥夜號。
隨即不理狀如痴蠢的「棄塵」,搶步箭射屋內,頓見「滅門神」在側房攔門凝立不動,一若泥塑木雕。
但定眼細看下,只見他七竅鮮血長流,顯已死去!
「殺門神」心頭駭異至極,彎腰屈膝,便要衝入——
誰知他身形突被凍結,但見兩隻惡眼光芒暴散。
心窩中一道青紫色耀目’寒芒,突出三尺之長——
竟已被飽受惡氣的「棄塵」,一劍透背刺死!
季靈芷與「棄塵」,幾乎就在同時,齊飄身形。
一個不鬆手指,一個不拔長劍,便以原式提起死屍,箭射出屋,覓地為之滅跡掩埋。
「棄塵」問道:「義母醒了沒有?」
「還沒有!」
「剛才對方-聲長嘯,恐怕是叫人……」
「不錯,我們要小心應付……特別注意不要驚動她老人家!」
一會兒工夫,兩具屍體業已埋畢。
就在兩人準備收拾回家的時候——竹林中衣襟帶風之聲,四面發嘶,數道奇快身形如電疾射而至。
就聽一聲如雷暴喝道:「姓季的,老子要你狗命!」
話音未落,掌力如山湧到,颳得滿地竹葉亂飄,足見來人內力雄沉至極!
季靈芷心頭微凜,目內精光電掃下,只見「滄溟二十八神」之一,「絕門神」青面扭曲如鬼,攔腰發掌攻到!
他此時為恐驚及義母,就怕拖延時間,立即左掌進出怒海鯨波勁道,橫劃而出。
「轟隆」爆響中,「絕門神」身形離地震退丈外,竟將碗口粗細巨竹,撞碎二十餘根。
季靈芷滑退一個大步,雙足入土尺餘,心中猶是駭然之至。原來這「二十八神」功力竟是意料之外的高強。
同時「颼」!「颼」!連響。又有二敵如箭射而至!
季靈芷俊面殺氣逼人,雙掌一錯……
但「棄塵」左手長劍劃出卷地寒芒,搶先迎上,喝道:「快去保護義母!」
季靈芷身形應聲衝射數丈,凌空妙曼一折,單足輕點,立刻飄墜屋前小院之中。
院內人影如遊魂飄竄,掌風似濁浪排空……
旭陽照耀下,兩個威猛絕倫的大漢,正以怪異招法,與義母鬥在一處,打得連身形都無法看清。
義母不惟招法迅速,掌力雄沉,其身形更若靈燕般妙曼無儔,愈顯得氣定神閒,深具名家風度。
季靈芷一瞥之下,稍稍放心,但院中另有七個高手,俱是「滄溟二十八神」之列。在旁凝立觀戰。
從他們緊張的神色上看來,隨時都有出手的可能!
突然——
半空中一點硃紅,筆直疾墜而下,更比閃電還快,叫道:「快來!快來!」
正是神鳥「玉翎使者」向他呼喚!
只見它鋒利無比的朱嘴,逕啄動手敵人的兩眼,迫得對方慌忙退步發掌上擊,神鳥雙翅一撲,早已凌雲而去。
可是它那聲叫喚,已將場內諸人驚動。九「神」心頭駭震之下,即刻撤出圈外,排成一列。
而義母一見季靈芷凌空飄來,也就退到門前,喚道:「靈兒別怕,到媽這裡來!」
季靈芷業已看出義母神色回覆正常。
雙眸中,不僅內力光芒如電照閃,亦且眼神清澈如一泓秋水,足見所說的話,並非瘋顛,而是愛他至切。
竟對場中「九神」,連看都不看一眼,逕趕義母身前,問道:「你老人家好了沒有?」
「媽很好!」
「請你老人家回房,孩兒自會收拾這班人。」
「靈兒!你……?」
「媽放心,這只是舉手之勞。」
「九神」何等狂妄之輩,眼見母子一問一答,把他們看做一群野鬼遊魂,哪能再忍得住,正待喝罵……。
卻見「絕門神」,「破門神」,厲叫連聲,各將輕易不用的奇門兵刃「蒺藜鎖魂鏈」舞得風雨不透,「呼呼」狂嘶,緊跟怪面女郎「棄塵」飛射院中……
「棄塵」身後三四丈處,「殘門神」咽喉下鮮血汩汨,猶似紅色噴泉,身形幾歪之後,頹然撲倒!
「棄兒,你也過來!」
她一聞義母慈諭,不遑與敵糾纏,左手長劍回手刺出一蓬閃閃寒芒,連步橫飄,逕至義母身旁捧劍恭立。
「絕門神」、「破門神」,雖是情急拚命,但一見對方三人並肩而立,神威懾人,只好鼻息咻咻,往自己同伴那邊撤去!
這十一「神」僵在當地,心中俱是駭震不已——對方長幼三人之中,季靈芷的功力如何,已是見識過了!
怪面女郎能在三「神」聯手之下,殺死「殘門神」,其本領亦足驚世駭俗!
再加一位風華儼然的中年婦人,她以一敵二,綽有裕餘!
算人數雖是「十一對三」的優勢,但究竟鹿死誰手,殊不可知。萬一失招,不但「以多為勝」的算盤打不通,反有「諸神歸位」的危險……
十一「神」想到此處,頓時兇焰全消,一個個面露極其恐怖之色——尤其季靈芷殺機滿臉,雙眸異光如電開闔,直對十一「神」左一遍,右一遍的橫掃……
還有怪面女郎,那雙鴛鴦眼,怨毒至深,亦復死盯著對方,盯得人背脊發麻,連毛孔也直冒冷氣!
一時——場中空氣緊張無比!
連那旭日驕陽,似也被死亡恐怖凍成一團冷電!
但——緊張中,一個莊嚴女聲,突破沉寂,說道:「我生平最恨江湖人無事尋仇——」
這半句話,將十一「神」心頭駭得又是一怔。各自暗忖道:「看來咱們不用絕招,難逃公道……」
但對方隨即嚴肅地叱道:「你們如果立刻退下,可以不予追究!」
季靈芷一聽義母有寬大為懷之意,連忙稟道:「這批人放不得……」
「棄塵」也隨聲道:「都不是好東西……」
義母卻靄然答道:「禽獸都不可亂殺,何況他們也是人,放了吧!」
再說十一「神」,雖是恐怖之極,但他們平日殘惡驕橫,如今對方把他們要當禽獸放生,臉上頓時掛不住。
只見十一個惡「神」,以陰狠神色,互望一眼,「嗶嗶」解下十一條奇形長鏈,此鏈長夠二丈四尺,每尺四枚鋒利無比的蒺藜,一頭是碗口大的寒鐵短錘,一頭是尺八長的「短匕」!一望而知是歹毒無比的奇門兵刃!
季靈芷將對方行動,盡收眼下,可是義母之命不能違拗,冷哼一聲道:「本人奉命放生,你們滾——」
「絕門神」羞惱成怒,氣得渾身亂戰,連手中長鏈也抖出「沙沙」之聲,只見青面上紅潮如潑染缸,狂喝道:「滾你媽的蛋!」
長鏈隨聲抖出,左錘右劍分向季靈芷電射而來。
隨聞場中陣陣聲亂響,其他十「神」一齊動手!
只見滿空短匕寒芒刺目,鐵錘嗚嗚嘶鳴,那帶有蒺藜我鋼鏈更如數十條黝黑怪蛇,四處亂卷,端的聲勢懾人心魄!
季靈芷狂怒之下,雙掌其快無比的圈劃而出,數道勁波,「轟」「轟」不絕的激射對方歹毒兵刃。
誰知這種兵刃,專克無形內力,雖在勁道範圍中速力稍為減低,但嗚嗚之聲愈為淒厲刺耳,竟能破風而入!
季靈芷心頭凜然中,俊目電掃!
只見義母慈眸含威,已然揮掌迎上,可是她似也為這怪鏈所困擾,全仗妙曼身法乘隙出招。
但「棄塵」左手長劍卻大得便宜,以辛辣怪異的招法,將霓電劍上的青紫豪光,打出二丈方圓劍牆,護住義母側翼,那攻入劍光中的鐵鏈,全被戳成寸斷而飛,鏈頭的鐵錘短匕,更被彈出竹林以外,不知去向!
季靈芷胸中豪氣猛發,雙掌直力暴漲一倍,只見他身形凌空騰折,竟在滿天鏈網中,連發奇猛無倫的勁道,對方三人馬上歪出一丈有餘!身形全被震得亂晃不已!
但他們所用兵刃,伸縮自如,人雖後撤,兵刃不退,錘匕夾擊之威,並未稍減,而且諸「神」一陣怪嘯後,馬上陣容一變……
四「神」各將鐵鏈儘量放長,以鏈網阻住季靈芷。
另外「神」將鐵鏈儘量收短,右手各持尺八利匕,左手撮住鐵錘,應付削鐵如泥的霓也寶劍!
其他三「神」卻握住鏈身,將錘匕舞成剪形,眨眼間,把四周竹林,連確帶拉削鹹一片平地,地勢一旦霍然開朗,長鏈威力立見增強,將季靈芷等三人裹得風雨不透。
季靈芷見對方個個兇鋒暴漲,場中鏈影如蛛網般罩來,不但義母掌法受挫,連「棄塵屍的長劍,亦為四柄特厚短匕所圍攻,無法展其所長。
立刻仰天一聲龍吟清嘯,雙掌圈劃得一似迅雷疾風,以奇奧莫測的招法,挾倒海移山之勁道,電推而出。
那「絕門神」首當其衝,駭然驚退中,長鏈一抖——「轟」然一聲霹靂燥聲,那碗大寒鐵短錘,炸成千萬點碧綠火星,激射而至,饒是季靈芷掌勁雄沉,一蓬鐵雨竟已透衣而入,立現一團蜂巢細洞。
季靈芷鐵屑著肉,頓感麻癢難當,不由連打幾個寒噤,十一個兇「神」,見歹毒暗器果真奏功,竟來了個一齊下手,接連又是十聲爆炸,炸得場中碧磷遮日,破片迷空!
義母掌法一滯,也是一陣寒抖。
惟有「棄塵」在丈餘的劍影中,僥倖擋住,但霓電劍上,亦已吸滿了一層黑色鋼片!
季靈芷幾個寒噤之後,並不倒下,只見他雙目煞氣如凝,奇快身法突然離地疾施,「秘魔神掌」疾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劈出。
掌上十道紅白相間異光,如電弧發閃。
「砰」!「砰」!「砰」!
慘號聲接踵而起!
記過大號的「絕門神」頭如爛瓜,胸前平添碗大血洞,倒了!
另三「神」,如落葉般飄飛三丈,哼也不哼!
季靈芷二匝攻勢又出……
悶哼!
悲嗥!
隨其身形所至而大作「棄塵」的長劍寒芒震然起舞,隨著紅白異光之後,直刺橫掃,正像慧星後面的長尾巴!
義母雖中毒磷鐵屑,竟然功力未損分毫!
神鳥「玉翎使者」,如電穿熾空際,咋咋歡叫!
十-兇「神」,逐-歸位……
一陣血肉濺飛、肝腦塗地地屠殺。
瞬然而起,戛然而止!
季靈芷極為關切地問道:「媽!你……沒受傷吧?」
「奇怪,這種異毒居然未傷你我?」
「這都是‘萬年靈芷’克毒之效!」
棄塵也一抖長劍,震落殘餘鐵屑,道:「我卻虧有此劍護身!」
「我什麼都不要,自己好!」
母子三人轉頭一望,那「玉翎使者’歡躍翻飛中,居然自誇自獎,引得大家同聲發笑。
季靈芷與「棄塵」兩人,合力掩埋這一地死狀可怖的屍體。
只聽「棄塵」幽幽說道:「我本只打算留你一宵,可是現在……」
「棄妹,我只能略停數日,看義母病況如何,不日便走!」
「你……去哪裡?」
「連我也不清楚!」
「這算什麼話?」
「師叔留示命我前去,我卻不知地址!」
「沒有地址如何找法?」
「我習功之中,彷佛看見一座宏偉的石壁,上面刻著十二伽藍,高有五六丈……」
「哦!」棄塵聞言似有所悟,鴛鴦眼一陣亂眨!
「棄妹!看樣子你知道這個地點!」
「我聽說有處地方……可是不太符合……」
季靈芷驚喜參半,追問道:「好妹妹!請快點說出來吧!」
「誰是你的好妹妹——」
季靈芷見「棄塵」面帶紅暈,臉上肌肉抽動,難看之極。
馬上將心頭氣憤壓住,因為他深切知道,凡是有缺陷的人,心理上最為敏感,喜怒不易捉摸,惟有以極深的「瞭解」才能安慰對方,於是莊重答道:「棄妹不必小看自己,你才德兼備,怎麼不好?」
「女人生得醜,就是不好,你有殷勤留著獻給別人……」
「這不是殷勤,而是我對你的看法確屬如此!」
「你真認為女子德重於貌?」
「不但我是這樣看法,任何正常的男人,都會如此!」
「棄塵」撇著嘴角一笑,並不作答,她的笑容是如此的難看,叫人無法看出她的反應究竟怎樣。
「棄妹,你把那個地方說出來聽聽……」
「是假是真,我概不負責!」
「請講!」
「武林傳言有座石壁上刻十二伽藍法相,但是大小和你所描寫的相差天遠。」
「有多大?」
「三尺左右!」
「我練功時所看到的,個個栩栩如生,似要脫壁飛出,你說的這些,是否雕刻非常生動?」
「正相反!」
「像什麼樣子?」
「刻得粗劣無比!」
季靈芷幾乎絕望,但是別無他處可尋,總要親自一看,方能安心,接著問道:「這在什麼地方?」
「‘佛指峰’上‘伽藍壁’!」
「有地方就好找了。」
「恐怕連你也上不去吧!」
「我——上不去?」
「此峰在冬季中,冰雪封山,總是高手也無法上去,武林中早已斷送子無數好奇心重的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