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說不也一樣。」
「少廢話。」
「我目前雖然自由,但等他們二十四人回來,你可利用‘湘江王’為要挾,本人實在不能出手,你早講決無害處。」
「……」
「你不願說也就算了,可是這三十六人的出處如何,可願告訴本人?」
「……」
「不講我也能猜,他們必是‘十二煞’的門下。」
「什麼!你怎麼會知道?」
「本人也不願揭露此事,要麼彼此交換。」
「不要妄想,從現在起,除我叫你之外,其餘的閒話一概不答。」
「這樣悶聲不響,豈不無聊?」
「……」
對方果不答腔,仍是厭煩已極。
季靈芷俊目四望,仍不見二十四人的蹤影,於是也就緘口不言,過了半晌功夫,突聞「遊方僧」叫道:「季靈芷」。
「……」
「季靈芷。」
「……」
「遊方僧」連叫兩聲不應,心中駭然,竟然嘶聲狂吼道:「季——靈——」
「芷」字未出,季靈芷聽準對方已以地窟門前,左手疾抖之處,「五龍環」飛出急峭的曲弧,挾勁力無比的嘶聲,穿入地窟深處。」
只聽對方那個——「芷」字剛剛喊出一半,隨即——「呃」的一記悶哼,「咕咚」倒地。
季靈芷身形快得不思議,沿窟搶入。
立見「遊方僧」痛得全身抽筋,可是還在拚命向「湘江王」那邊爬滾,立伸一指點住他的「精促穴」,對方腰軀一抖,仰面翻倒地上。
金光燦爛的「五龍環」剛好嵌入右肩琵琶骨內,僅露出三分之一。
季靈芷連忙一手將他挾到「湘江王」身邊放下,然後收回長劍,再看「湘江王」遍體鱗傷,仍在昏迷不醒,於是將他抱出木箱,以右掌心貼住「靈臺」緩緩為之救治,左手更不閒著,用兩根指頭將「五龍環」向外一抽,應手而出。
「遊方僧」肩頭早已被五龍環打斷,這一抽,立聞「格格」爆響,痛得甦醒過來,雙目中駭怨至極,只盯著季靈芷呆看。
季靈芷冷然笑道:「你的武功已是廢了,如果想活的話,快答本人的問題。」
「遊方僧」左手撫肩,已知琵琶骨上有三寸餘長一段碎為粉末,今生永成廢人,劇痛中面如鬼魅’,咬牙不言。
「你自己打算一下好了,答幾個問題來換一條生命,總該合算。」
「………」
「看你的行為似與本人仇深如海,你就不想活著再圖一逞嗎?」
「遊方僧」血絲密佈的眼珠一翻,哼聲問道:「你真的不殺我嗎?」
「本人言出如山,千金一諾。」
「好,你儘管問罷。」
「先報上姓名。」
「佛面秀才金貴。」
「金貴,‘笑面財神金富’是你兄弟。」
「不錯。」
「你這次來的目的必是為兄復仇。」
「不錯。」
「你可知‘笑面財神’一生的劣跡?」
對方咬牙不答,顯然心中有數,等於預設。
季靈芷面色一整,道:「你們真算是難兄難弟,從你外號上看來,也必是笑裡藏刀,滿腹陰險之輩。」
這假扮和尚的‘佛面秀才’怨毒地冷哼一下,無意否認。
「這批‘十二煞’的門徒,怎會被你騙動,竟來找我作對的?」
「你毀了‘三十六友’師尊的遺體,豈能不恨你入骨?」
季靈芷立刻想起在「伽藍牆」習成掌法之後,原想將十二具冰尸解凍掩埋,不料因初習神功,掌勁過猛,以致冰屍化為灰粉四散無蹤,但那種人獸絕跡的地方,生葬了不少武林高手,這‘三十六友’怎能發現此事,而且斷定是他所為呢?
心念中,立即追問道:「伽藍壁奇險天生,‘三十六友’怎能平安來去,發現冰屍不在?」
「一兩個人是去不了,他們三十六人,每年結夥登山致祭,卻是來去無阻。」
「他們怎能斷定是我?」
「你幾次遭遇大敵的時候,都曾使出特別的招法,雖是變化繁複,但起手架勢都與「伽藍神像」相同,豈能說不被人矢口?」說到此間,季靈芷右掌真力感覺「湘江王」穴道全解,而且身體微動,已然張眼醒了轉來,至於‘佛面秀才’卻因傷勢過重,已是閉目無言,在那裡苟延殘喘。
季靈芷急施奇奧手法,替「湘江王」推拿宮穴,對方眼神漸漸明亮喜極呼道:「季兄,果真是你……真令人難於置信。」
季靈芷安慰地笑道:「身居幫中長老,對幫主豈能不予救援,只是言兄怎會落入‘三十六友’的手中呢?」
「湘江王」翻身坐起,嘆道:「讓我從頭告訴你——」
「且慢,目前你的感覺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
「三十六友已被我殺了一十二名,還有二十四人在外未歸,少時動起手來,恐怕對方人多,難免你受驚,還是先找個藏身之處,再作打算。」
「湘江王」受傷新愈,功力未復,於是同意說道:「這樣也好。」
季靈芷扶起對方,相偕出了地窟,逕登後山,找了一處極為隱蔽之地,對「湘江王」囑咐道:「幫主少待一時,我等會再來叫你。」
然後將附近的足跡一一掃除,逕往山巔瞭望。
大約過了頓飯功夫。
遙見兩拔人馬,陸續出現山下,漸向村前集中,就在門外百餘丈處停下。
只見其中一個身形特別魁偉的大漢,與另一撥領頭之人有所談論。
季靈芷遠在山頭,自然無法聽見對方的談話,但見這兩群人指手劃腳,商議片刻,隨又身形如潮,分向相反的方向飛縱。
顯然對方是在試作最後一次搜尋,如要順利地解決他們,這簡直是天假之便,良機難再。
立見快得令人瞠目結舌的身形起處,季靈芷業已向東方電射。
再說「巨靈神」搜尋對頭不獲,已是氣得七竅生煙,對於假扮遊方僧的‘佛面秀才’,更恨得咬牙切齒,認為都是他耽誤大事,以致季靈芷失去蹤跡。
依他的性情,就要找「佛面秀才」的麻煩,倒是「黑風煞」
從中獻計,認為再搜一遍也還不遲,於是他再度領先疾往東面一帶。
就在他們搜出七八里路程之後。
突聽背後人聲大喊,回頭處只見一個農裝美少年狂奔而來,原來季靈芷憑著無上輕功,早已趕上。
現在對方十二個人,走入平野之地,正好下手,於是故意裝成普通人一般,腳步沉重地狂奔疾走,現身當地。
「巨靈神」不識對方是誰,濃眉一立,喝問道:「小子你是幹什麼的?這等鬼號則甚?」
「我是‘佛面秀才’……派……來的。」
「有什麼事情?如此慌張。」
「他……說是……有個姓季的來了。」
「哦,是不是季靈芷。」
「奸像是這麼個名字吧。」
「混蛋,連人名都記不住,來報個什麼信?」
「小的跑得太急。」
「季靈芷現在何處?」
「已經被捉住了。」「巨靈神」驚噫一聲,對這農家少年一眼瞥去,不禁心頭泛起疑雲,忖道:「村中居民均已趕走,而且此人俊美異常,不像農家子弟。」
隨即巨眼圓瞪,以威脅的口吻喝道:「你怎樣會碰上‘佛面秀才’?他怎樣會差你前來?如有半字虛言,管叫你立斃掌下。」
「我是村中居民,本想回去取些東西,剛好給他碰上,叫我送信來了?」
「嗯——」
「而且他還交代要問幾個問題。」
「說罷。」
「他說季靈芷當日在‘伽藍壁’並非有意毀屍,因此問你如何處置?」
「將他碎屍萬段,然後可向‘黑衣聖母’處領取萬金重賞。」
「閣下不考慮此事的後果嗎?」
「巨靈神」聽這農家少年,口氣不對,馬上面色突變,暴喝道:「小子你到底是——」
「區區季靈芷。」
「巨靈神」駭得倒退兩步,其餘十一人驚極之下,立刻身形齊飄,將對方圍在圈內。
季靈芷氣定神閒,微微冷哂道:「你們執迷不悟,本人無可慈悲,從此刻起雙方隨時可以動手。」
話音未畢,十二個凶神惡煞掌指齊翻,二十四道雄猛勁道,以快速無倫的速度,分點他全身生死要穴。」
可是季靈芷的身法招式,比對方更要快捷,雙臂連劃帶圈,強如石破天驚的真勁,分擊四方。一陣「轟!轟!」爆震中,滿地渦流狂飈,捲起無數股沙塵。
慘嗥,悶哼傳處,三條骨折筋摧的屍體,業已飛僕五丈以外「巨靈神」見對方功力之高,已到不思議的程度,竟在一招之下,立斃三友,狂呼厲喝中,雙拳暴出,迎面襲來。
季靈芷見對方外功之強,為這一群敗類之首,馬上側身斜飄,奇奧的步法一錯,逕朝距離最遠的敵人旋去。
又是幾聲淒厲的怪號,又有四人血箭狂噴地倒下。
「巨靈神」暴喝如雷,運出全身功力,雙拳齊閃照定季靈芷「志堂」、「靈臺」兩穴遙擊,拳風呼呼,勁道十足。
季靈芷發招之中,瞥見對方隔空出拳,力雄勢猛,而他此時正將兩個敗類,籠罩掌指之下,如果收招轉身,難免多費時間,而且對方還有另一批援兵,自己卻要保護「湘江王」
出險。心念中,真力疾貫兩腕以及背部,順著對方強勁拳風向前電射。
「噗!」「噗」兩聲。
他掌勢下的兩個武林敗類,各在「太陽」、「開空」穴上中了一掌,立刻面目全毀,頭顱裂碎,甩出兩丈開外。
而「巨靈神」見對方身形雖已飄前數尺,但仍在他隔空衝擊力道之下,不由獰笑微現,認為季靈芷必受重傷。
但哪料對方背上濛濛光暈突現,他那股雄猛拳風,竟然如中鐵柱繞身而過,而對方更又借力使力,將自己弟兄劈個腦漿進裂。
這時「巨靈神」方面僅剩三人。
「巨靈神」眼見同類在片刻間慘死大半,急怒驚駭中,完全失去理智,立見八尺身軀如電撲上,原已獰惡的臉扎扭曲如鬼,左拳直攻「天池」,右拳利用身軀奇高的優勢,下砸對方的「百會」。
季靈芷目光如寒星發閃,殺氣凌霄,睹狀將步法一變,身形微移,又向另兩個敗類迫來。
這兩人駭極驚呼,明知對方實在太高,就有逃走求援之意,只見一人暴退三丈,口腔一張——.但他的嘯聲還未發出,已聽「嗡嗡」勁嘶中,接著金光電閃,「咯咯」連響。
季靈芷左腕的「五龍環」早已從他開張的口腔切入,只見白色硬塊齊飛,血雨暴濺,對方不但滿口牙齒打得精光,而且勁骨折斷,金壞已自後勁飛出。
另一個在這轉眼間已然縱出十丈多遠,饒是他輕功也算不差,但季靈芷比他快得何止一倍,妙曼身形騰空飛撲之下,左手二指接住緩緩飛飄的金環,人似流星經天,眨眼而至。
就在隔著對方約有丈餘的地方。
季靈芷右掌五指駢立,奇快地虛空下劈,立見掌尖白光如刃一劃。對方整個身軀從中分為兩片,這兩片人體,居然拖著撒出的肝肺肚腸,跑出三步之多,方才撲地倒下。
這一幕慘狀,總算將「巨靈神」從瘋狂中驚醒,立將巨軀收住,開口散發嘯聲。
季靈芷哪能容他求援,左手一記反鉤,「五龍環」勁嘯大作,逕射「巨靈神」的咽喉。
「巨靈神」已經見識過這件奇異兵刃的厲害,駭極中,竟將提在喉間的真氣,猛然嚥下,巨軀暴移中,左掌‘轟然’疾擋金環。
總算他身為「三十六友」之首,功力不差,這強勁的一拳,將「五龍環」劈得來勢一緩,繞著拳風飛旋。
可是這電光石火之間。
季靈芷仰面翻身,凌身劃出一個美妙之極的半弧,反抄到「巨靈神」身後。
「巨靈神」嚇得靈魂出竅,霍然扭轉身軀,雙拳一併,亡命衝來。
季靈芷俊面冷哂之意一浮,左手「秘魔神掌」逕先疾封前胸,對方立感雙峰如中鐵壁,兩腕痠麻攻勢立止,但季靈芷右掌奇奧招法,早已疾劃而出,只見「巨靈神」七竅鮮血狂噴,慘嗥半聲——那八尺高的身軀,如崖例山崩,僕面飛跌兩丈之外。
季靈芷片刻間掃除十二兇殘後,身形更不稍停,一手收回「五龍環」,對場中屍體,看都不看一眼,立刻飛快轉身,取回藏在田壠中的「霓電劍」,疾射村後山巔。
轉眼功夫,他已凝立高處,瞭望山下情形,遙見西方人影疾閃,逕奔村內而來,馬上雙臂一伸,如游龍般搶先撲下。
再說「黑風煞」等十二人撲空而回,到了荒村之前,仍不見「巨靈神」的蹤跡,還以為他們未曾回來,也就不在意地走入屋內,還是不見人影,禁不住微感駭異道:「這是怎麼攪的?」
身旁一人答道:「也該留個人在外面把風。」
「可能在山窟門口吧。」
談論之間,眾人以山窟門外的草堆旁邊,還是靜悄悄的寂無一人。
「黑風煞」頗為機伶,見狀皺眉道:「不對勁一「我下去看看。」
「黑風煞」迎著山窟連連縮鼻嗅聞幾下,突然身形暴移三尺,駭然低聲道:「洞裡有很強的血腥味,出了岔子了。」
「怎麼辦?」
「恐怕敵人埋伏在內,我們下去會被他一個個解決。」
「叫一聲試試如何?」
「沒用,他們若有的話,必會在外面等著。」
「難道我們就在外面死等不成,萬一對方跑了呢?」
「這裡有現成的乾柴稻秣,咱們燒火薰他。」
「如果還有咱們弟兄重傷未死,豈不是——」
「少廢話,咱們只是打草驚蛇之計,如無反應,馬上進去檢視。」
計議已定,「黑風煞」馬上札好幾個火把,點燃之後,便以腕上真力擲入地窟之內,立見濃煙滾滾四散,一行緊張至極地分守窟門,專侯對方出來。
哪知盞茶時分過去,還是沒有動靜。
「黑風煞」手式一揮,眾人面色凜然地作勢欲起,隨見人影暴閃處,就由「黑風煞」一馬光先,一行人魚貫相連撲入室中。
餘煙繚繞中,壁上火炬仍是閃閃生光。
但十二個裝扮師父模樣的人,早已折臂殘肢,穿胸洞腹死去。
室中是靜得猶如九幽地獄一般,只有地上壁頭的淤血未乾,還在極慢地流動著。
他們被這幕慘狀駭住了。
人人噤若寒蟬,不知如何處理才好。
就連身居二把交椅的「黑風煞」也是心驚肉顫,說不出半句話來,只將一雙充滿怨毒和駭然的怪眼,滴溜溜四下亂轉。
他首先看看第一個土室的門簾,已被火焰燒剩下小段焦布。
然後再看看內室的簾幔,也無異狀。
正要鼓勇說話之時,害聞內室衣襟的細小聲音傳到耳際。
兩眼圓睜下,只見簾幔疾動,陡然間伸出一隻人手。
這隻怪手的出現,駭得眾人齊齊驚噫。
「黑風煞」吐氣開聲,雙掌進出全身勁道,對準簾幔亡命劈去。
只聽一聲淒厲駭人的慘叫聲中,簾幔立刻化成一蓬碎布,隱約可見一道人影仰而飛跌而出,當場慘死。
「黑風煞」先是一喜,但馬上忖道:「季靈芷該不致如此濃泡不濟。」
隨即身形飄而前,低頭看去,不禁發出一聲駭呼,原來竟是假扮遊方僧的‘假面秀才’陳屍牆角。
這陰殘至極的下五門賊人,雖經季靈芷言出如山,饒了一死,但結果還是命喪無常,追隨他那人面獸心的兄長去了。
「黑風煞」這聲驚呼,引得其餘的人如大夢初醒,搶入房中。七嘴八舌地亂猜瞎說,還是「黑風煞」較為鎮靜,馬上雙手將木箱掀開,「湘江王」又已不見,駭得倒抽了一口涼氣道:「壞了。」眾人齊齊彎腰盯著空箱,立聞其中一人啞聲說道:「季靈芷真來過了。」這句話像一瓢雪水,澆得人人背脊發涼,只聽人聲嘈雜說道:「來過了。」
「他在哪裡?」
「本人在此」,冷冰冰的語音,利劍般刺人心肺。
戰驚回頭看時。
季靈芷面似嚴霜,身如淵嶽地擋門抄手站著。
那雙寒芒四射的眸子,一齊勁盯著這群鼓栗不已的兇徒。
「黑風煞」強懾心神,開聲暴喝,立刻搶先發招,眾人自仗人多,緊隨著一擁而上。
但——季靈芷隻身堵住這惟一的出路,神威凜然,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概。
見狀左掌一劃,圈出強勁無比的勁風。「呼」的繞室一旋,將牆上火把全部煽滅,就在火焰一閃即熄的餘光下。
只見他俊面上掛著一絲冷若冰霜的殺機,隨後是一片無邊的黑暗。
眾人所發的指風掌勁拍到門前,竟然虛飄飄毫不著實,「呼呼」然穿過門戶,全卷向洞外去了。
沒有任何人敢於出聲。
十二暴戾之徒,駭得呆若木雞土偶。
霎那間死寂籠罩全場,只聽見自己心房「嘭嘭」的狂跳。
這代表死亡的沉靜,只保持了一個極短的瞬間,當眾人眼光漸能見物之時,一道快捷無與倫比的黑影繞室疾旋,揭開了地獄的門戶。
慘嗥。悶哼。
肢殘。臂折。
不多不少十二聲哀號,暴起瞬收,戛然而止。
季靈芷以無比的機智,眼力,掌勁,步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用「伽藍十二手」的奇奧手法,解決了一群武林敗類!
他輕噓胸頭惡氣,電射山頭,將「湘江王」引回村中安坐後,關切地問道:「幫主剛才的話尚未講完,如今「三十六友」
業已伏誅,可以詳告本人。」
「湘江王」慨嘆答道:「自‘水雲村’前一別,小弟回幫一心整理家務,就在巡視各處分堂之際,偶遇這「佛面秀才」,說是季兄被困‘蛇穴’,要在下單身隨他前來。」
「蛇穴我倒是去過,可是這是最近的事情,足見他是有陰謀。」
「小弟也已發覺此人有詐,暗中略施小術一試,更發覺對方具有‘洞庭七妖’一派的邪功,一則是為了事關你我本身,二則認為他本領有限,因此才隻身涉險。」
「結果就被「三十六友」所困,對不對?」
「湘江王」面上一紅,點頭道:「小弟與「巨靈神」、「黑煞風」過招,尚能應付自如,但三十六人齊上就不成了,真是慚愧得很。」
他們為難幫主的目的何在?」
「想要逼問你的家人親友何在,以便藉此迫你束手受擒,但小弟雖是技不如人,尚不致被他們威屈,所以被囚此村,幸虧你又碰巧趕來了。」
季靈芷面有餘怒,答道:「這都是‘佛面秀才’一手佈置的陰謀,並非意外巧合。幫主冒了這多驚險,我真是感激不盡,在人心險惡的江湖中,像你這樣的肝膽之交,真太少了,至於幫主的武功方面……」
「湘江王」聽出話中有話,笑著問道:「你準備收徒弟嗎?」
「豈敢,豈敢,只是將來拜見家師之時,如果他老人家不反對,我有聊作指點的意思,務使排幫重振聲威,躋身大派。」
「湘江王」大喜致謝後,說道:「這樣才像話,要不然你這個‘長老’太沒面子了。」
說得兩人撫掌大笑一番,就準備出村而去,季靈芷臨行之時,在村口大樹上以指力刻下一行大字,說明群惡喪命之事,以免連累村民,同時取出一錠大銀,以掌心內力深深按入樹內,作為對被逐農民的補償,然後與「湘江王」相偕離去。
季靈芷因為對方尚需休養,於是一手攙扶著「湘江王」’展開本門身法,如風馳電掣般,連夜趕到最近的排幫分堂,略進飲食之後,便要告辭。
「湘江王」一路隨他疾行,未及長談,睹狀問道:「季兄你這等匆忙,是否有什麼要緊之事。」
「我要拜謁家師,有所請示。」
「那麼傳藝一事,請不要忘記了。」
「那是自然,」季靈芷答覆完畢,又是起身要走。
「湘江王」猛然一事上心,連忙挽留道:「小弟還有話忘記說了,倒是非常重要。」
「那就請幫主快點說明一下。」
「目前武林中傳言季兄突然隱去,正門人物著急萬分,但四下打聽的結果,說你曾在萬松觀一度現身,以後便無訊息,這也是小弟決意冒險來尋的原因。」
季靈芷隨即將往事簡要說明,隨即問道:「不知正門各位為什麼又要找我?」
「你竟完全不知江湖上近來的種種變化嗎?」
「這個本人未曾打聽,是否有何驚人事情發生?」
「正門武林業已聯合起來聲討五大邪教。」
季靈芷心頭狂震,皺眉問道:「難道已經公開決鬥了不成?」「公開聲討已是事實,兩派門下在各地亦復迭有死傷,不過未到決鬥的階段。」
「七老居然不理本人的勸告,這樣做徒多死傷而已。」
「這也難怪他們,就因你月餘不曾現身,‘七老’更是著急,因此已有合攻‘沉魚島’癸水教總壇的決定,各派目前都在調遺門下之中,已至戰雲密佈的程度。」
季靈芷更是吃驚,駭然道:「幫主可曉得他們何時動手?」「小弟不在邀請之列,因此不知確實的日期,但據門下報告應在短期之內。」
「這樣說,我要麻煩幫主一下。」
「儘管吩咐,勿需客氣。」’「我想請幫主轉告「七老」務必等本人回來再商大計,只是你尚需調養。」
「這倒不成問題,小弟可以請「資江王」同行,多帶門人諒不至於再有差錯,但為了慎重起見,最好由你親筆具緘,而且把理由告訴小弟,以便轉達。」
「理由很簡單,像‘沉魚島’可以算是天險再加人工佈置,等閒之輩決上不去,如果只是‘七老’入島那‘五鬼」的‘五行大陣’確非兒戲,實無必勝把握。」
「七老也許會考慮請‘五魔’出島決鬥。」
「決無答應的可能。」
「為什麼?」
「五魔現以‘黑衣賤人’為首,她工於心計陰殘至極,對任何事物情況都會考慮其輕重先後,以目前的情形來估計,她是要利用‘五行大陣’的威力,先行制服本人,再去解決其他正門人物,如果‘七老’真下戰書,她憑著‘五魔’功力,雖不怯場,但怕五人這中有所傷折,就無力對付本人了。」
「湘江王」聞言恍然大悟。笑道:「原來如此,小弟一定婉轉告知‘七老’,專侯臺駕。但不知你要他們等到什麼時候?」
「這很難決定,到時我定以最快的方法通知就是。」
「就這麼辦吧,除了請你信書之外,你這衣服也該換一下,否則碰上熟人,又要誤會閣下有什麼驚人的舉動!」
季靈芷依言改換衣裝,修畢書信,遞與「湘江王」收下,馬上匆匆地告辭起身,像一支勁箭般,穿入星月交輝的暗夜。」
他此時心急如焚,急於面謁師尊請示「逆轉五行」的奧秘。因為‘七老’等人的善意干預,更使他感覺到早報血仇,殲除五教的事情刻不容緩。
但是師父的法駕何在,卻使他殊費思考……又希望他老人家早日現身,又怕重返反「靈臺」等侯不著……愈是多想愈是意亂心煩不已。
心念潮湧中,腳下更快。
只見凌空飛躍的身形,就像一蓬淡煙,剎眼即逝。
山川,村樹,俱在他身旁飛掠。
就算這樣快法,還恨自己少生了一雙翅膀。
朝霞似錦,空山靜寂。
季靈芷凝立在「靈臺」中央,胸頭不住地起伏著。
他俊目遍掃四方,暗自決心道:「我既有師尊必至的預感,就應決心在此等侯,不管要多久時間,一定等到他老人家法駕到來為止。」
既然下了無比的決心,馬上在臺邊找了一處地方盤坐下來,一面等侯,一面自運無上功以為鍛鍊,一天的功夫,就在打坐中度過。
季靈芷在山中覓了些甘泉野果充飢,然後繼續運功下去。
第二天的當中,他感覺心躁氣浮,時間好像是度日如年,總算能夠緊懾元神,控住心猿意馬。但到了第三天。
焦急的念頭,比任何理智都來得強烈,他思前想後如坐針氈一般。
一切的恩仇人物,齊在眼簾中晃動……
亡父,母親,‘黑衣聖母’……‘海宮蛟女’,「棄塵」,「黃瓊」……師叔「一指神」,「青姬」——不明下落已久的「青姬」
……
「湘江王」動身去找「正門七老」沒有,該不會出事情吧。」
種種幻想,層出不窮,不管他如何強自鎮定,幻影總是在腦海中互動湧出,猶如一團亂線,斬之不斷,揮之不去。
季靈芷運功中被妄念所困,立感血氣翻騰,把持不住,駭然中皺著劍眉,冷汗進落,下意識地將丹田真氣一凝,吐氣開聲大喝一聲:「師父」。
立見閉蓋的眼簾上,白光突閃。
一個極為莊嚴慈祥的聲音,迎面響來。答道:「靈兒別來無恙,為師在此。」
季靈芷全身狂震,暴睜雙眸,只見師父天龍聖僧凝立面前——他雙眸又是一陣眨動,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日夕不忘的恩師一旦來臨,反倒驚喜得疑在夢裡。不過眼前的師父,佛光護體,使人見之如坐春風化雨之中,自然決非幻想,於是恭敬至極地拜倒塵埃,激動稟道:「你老人家……真的佛駕親臨……靈兒真是想念至深……」
天龍聖僧袍袖微動,季靈芷並未感到一股大力湧來,倒像膝下的地面瞬然移動,不知不覺中已然好端端地凝立當地。
「師父他老人家功力真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季靈芷暗自歎服道:「看樣子已經修成‘縮地成寸,倒轉乾坤’的地步。」
愕然中,已聞師尊笑道:「靈兒不必太過激動,你我師徒今日一面,將來難有重逢之日。」
「什麼,你老人家要——」
「為師將要遁出五行,不履塵世。」
「這……這……這……」季靈芷簡直答不上話來。
「因此今日一會特別值得珍惜,你有什麼話儘管講來。
不可誤此機會。」
「是!是!」
「為師看你目前功力更有進步,就中原武林來講,已人一流,也算不負為師與潛龍師叔的苦心,想不到當年的‘季孝慈’果有成就,哈哈哈哈……」
「天龍聖僧」說到高興之處,竟發出一陣真力鼓盪的笑聲,但他這種內力,並不像一般高手的剛猛雄沉,震人耳膜,而是溫和平靜,如春風旭日般深入心靈腦際,令人四肢百骸頓生去腐生新之感。
季靈芷馬上覺得心平氣和,連聲謝恩,然後將別後的事情,一一詳稟。
當講到重逢生母,得回祖劍譜的時候,「天龍聖僧」也是連連點頭道:「佛家最重因果。這一切都是上天庇佑善人,你應該體認天心,努力進修才是。」
季靈芷將一切事情據實稟完,只是對於「青姬」、「棄塵」、「海宮蛟女」和「黃瓊」的情緣婚約沒有提及。」
他並非有心瞞著師尊,而是因為年輕面嫩說不上來,同時自己下意識中認為不該將兒女之私褻瀆恩師而已這時「天龍聖僧」又在點頭說道:「為師對你這一切事情,都還滿意,只是——」
季靈芷聽師父說是「都還滿意」,不由恐惶起來,馬上說道:「靈兒年輕識淺,請你老人家教訓。」
「第一件是你要注意不可濫施殺孽,尤其武功愈高,愈要有大家風度,否則的話冤冤相報,永無寧日,不符上天好生之德。」
「是,靈兒記下。」
「第二件是‘情’字方面,年輕人血性方剛,不易把持,如果是正當的感情當然可以,但如用情過濫,便是作孽。」
季靈芷連應了幾個是,自感心房「怦,怦,」亂跳,大為不安。原想將四女的事情補行稟明,但是無法啟口,而且師父又在問道:「靈兒,你還有什麼事情要問的沒有——?」
「有,」季靈芷正有幾件大事,非要請示不行,於是放下其他心事,連忙應聲。
「你儘管講好了。」
「第一件是關於排幫的事。」
「此幫向稱正派,你做個掛名‘長老’,為師不加阻攔。」
「而且靈兒想對幫主‘湘江王’指事業武功,須要師尊認可才敢。」
「為師並不把武功當做不傳之寶,如果人人都如此自私,將來必有失傳的一日,你可按他資質高低,自行決定。」
季靈芷聞言甚為歡喜,不但排幫可以重振聲威,就連他傳授‘海宮蛟女’等人武功之事,算有了師尊的許可,喜容滿面中隨又問道:「至於正門七老要靈兒代師立派之事,你老人家有何指示。」
的看法怎樣?」
「想師尊生平只收靈兒一人,我原以為是不欲秘藝外傳的意思,但剛才…番教訓,使靈兒明白你老人家是寧缺勿濫,意在謹慎擇人,囚此藝雖要傳,開派卻可能因門徒漸多,難免良莠不一,這結論想必是作為罷休——」
「天龍聖僧」帶笑點頭道:「為師正是此意,不要說立派收徒,就像為師只收你一個徒弟,也就有錯——」
季靈芷駭得面色立變,待師尊說完,立刻稟道:「想是靈兒做錯事情,有玷師門。」
「為師尚未講完,這錯是我的責任,並不是你。」
「靈兒不太明白……」
「像‘七老’等人中毒之事,我給你的‘辨毒珠’不能試出‘屍蟲’之毒,反而使你蒙冤,該是為師之過。」
「這事靈兒也感到奇怪。」
「為師先也不知,但此刻想來卻有解釋,因為‘屍蟲’之毒乃是人體藉積而生,與其他毒藥的性質好相反;所以‘辨毒珠’能識百卻就試不出這一樣來。」季靈芷心中疑團又去一樁,於是最重要的問題提出問道:「靈兒為破五魔的「五行大陣」,須習‘逆轉五行大法’,前聞‘潛龍師叔’指示,說你老人家業傳授與我,可是靈兒實在記不起來。」
「天龍聖僧」聞言大笑道:「這話屬實,卻有語病,要問‘逆轉五行’的法門,都在你那五隻‘五龍環」內。」
「哎呀。」
「天龍聖僧」問道:「怎麼啦。」
他第一個反應是不甚在意。
「樹林雖然幽僻,總也有人往來的。」剛要邁步出林的時候,下意識突然驅使他回頭再看一眼。
經過片時地注意,已能辨出這人影是個年輕的女郎。
長髮,散亂地披佛著,掩住本來的面目。
衣裳,破爛得隱約可見白玉般的肌膚。
身形,俏麗婀娜,輕靈矯健。
但其行動似是有異常人,嬌軀在樹後時現時藏,畏首畏尾!
她似乎是偷窺季靈芷的行藏,又想過來,又想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