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激動之下,季靈芷雙臂如翼一振,奇奧的身形疾自船頭凌空拔上,幾個曼妙至極的迴旋,已如飛絮輕煙般,點落數十丈外的波峰之上。
只駭得掌舵船家瞠目結舌,張口無言,他歷次送人上島雖曾見過來去如風的人物,但誰也趕不上這一位的奇妙卓絕。
再說季靈芷連連飛躍,藉著無上輕功,凌波踏浪而行。
轉眼功夫便已踏上崖岸。
不由得長噓了一口清氣,以除胸頭積愫。
然後,殷切的目光四處打量,卻不見半點人影,不由心中頗感驚奇「蛟妹素以大海為生,時常望海上的船隻,怎麼今日不見她的蹤影,難道這有其他的事情不成?」
腳下一飄,便向「雙蛟窟」如電縱射。
當他行近這深通海眼的石潭時,更被眼前所見引得疑心大起。
那座曾經消磨一段旖旎風光的火山石窟已經封閉了。
駭然下,飛掠水面縱到窟前,只見山石砌塞洞門,苔痕微綠,顯已久無人居。
季靈芷眼珠一轉,悄然斜射飄刺,逕往海宮蛟女素日下海的沙灘,周圍巡視一遍,不但獨木小船不知藏到何處,連一片平坦沙漬上,更無人蹤足跡。
禁不住心頭一忒,奇快的轉身向山下椰林中飄去,立見俊目中寒芒閃爍,穿林搜尋。
越過數十株參天椰林之後,目前展開了一片清幽廣闊的空地,當中一棟椰樹築成的屋舍,雅潔非凡,四周的花圃草坪,種著許多不知名的奇花異草。
這座別緻的房屋,顯然是海宮蛟女等人的新居。
但也是悄無人蹤,惟有椰林被海風吹拂得沙沙有聲,益顯得出奇的沉靜。
季靈芷不由心中暗叫奇怪:「蛟妹等三人是武功不俗,師叔與白蕙更是飽有江湖經歷機警過人,就算是住在這世外桃源的島上,也不該沒有一點防備。」
心念中,
緩步走到門前,輕輕地將門一按。
只聽得——
叮,叮,叮,叮,一陣清脆的鈴聲響遍全屋,顯然是個報警訊號。
季靈芷少年心性,不由得笑意浮起,暗忖道:「蛟妹她們見我突然出現門前,一定驚喜,我乾脆躲一下,使她們更感意外。
馬上奇快的斜側身影,向門右一閃,就等對方開門。
哪料他的背脊剛一靠向右門邊的牆側,立感一枚冰冷冷的劍刃,輕點在他的「精足穴」上,部位準確之至。
季靈芷從對方劍尖上的力道已知來者功力不弱,而且既無足音,又沒有衣襟帶風之聲,便即欺到身後,其本領可算絕頂高手。
因此身形不動,生似未曾發覺一般,仍然凝神屏息地注意大門,專等對方的下一個動作。
誰知對方並不受他的愚弄。
輕如落葉的足音一響,另一個人更從他身後捏住劍鞘,似有摘下他腰間長劍的意思。
季靈芷下意識的身軀輕微一動,對方劍尖立刻一緊,使他駭然停住。
他這時料定來敵身手高強,而且最少已有兩人到了身後,於是泰然自若地問道:「兩位是誰?報上姓名可好——」
話音未完,劍尖上立刻傳來一陣輕微的顫震。
隨聽花圃中五丈開外的地方,有人發話道:「蛟兒、蕙兒,玩笑開得夠了,你們怎麼可以摘靈兒的寶劍。」
季靈芷又駭又喜,側頭向外一望。
只見師叔「神通一指」拈鬚微笑,端立花圃中央,然後轉頭一看背後,可不正是海宮蛟女提著寶劍,白蕙提著他的劍鞘。
二女見他這愕然的神氣,忍不住齊聲嬌笑,拍手頓足地彎腰喘氣。
白蕙首先忍住笑聲,說道:「靈弟別惱,我們只是鬧著玩的。」
他未來得及說話,海宮蛟女也抿嘴問道:「靈哥,你的功力雖是爐火純青,可想不到我們來得這樣快捷吧了」
季靈芷含笑地疑問道:「這倒是大出我的意外,難道-」
海宮蛟女道:「沒有什麼稀奇,我們自有制敵的妙訣。
可是這第一次卻在你的身上試實,倒是意料不到的事情。」
「哦,什麼妙訣?」
白蕙連忙插嘴道:「天機不可洩漏,而且我們還有更好的在後面。」
‘這又是什麼?」’
「這與我解劍的動作有關,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是你可以猜一猜。」
季靈芷心念如電一轉,答道:「既與解劍有關,我就猜到了一點頭緒。」
「我才不信哩,你姑且說出來看對不對。」
「想必是另有好劍,所以把舊的解下,另換新的。」
白蕙明眸一閃,訝然說道:「你怎麼會猜到這一方面去-」
「海宮蛟女卻皓婉一搖,搶著說道:「別忙,讓我來問問他。」
季靈芷不解地說道:「難道我猜的錯了不成廣
「靈哥,你曾在這島上很久,一切地方都很熟悉,你可曾在這島上看到過寶劍,或者是有關的跡象沒有?」
「這倒沒有,而且要是有的話,一定也先被你找出來了。」-
「那麼你怎會猜到寶劍上去呢?」
「季靈芷朗爽一笑,道:「這就叫做察言觀色,舉一反三」
白蕙接著說道:「好吧,算你猜中了,不過此劍的來源你絕對想不出來。」
「這個麼——」
「這個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地裡長出來的,更不是海里撈起來的,要不然到都有便宜撿,那就成了奇蹟世界了……」
話尚未說完,「神通一指」已然笑道:「你們天天記掛靈兒,如今他來了,又這樣胡鬧閒扯的,趕快進來說話罷,我真有一肚子的事情要講。」
四人推門入室之中,季靈芷笑著答道:「別的不說,蛟妹和蕙姐的身法倒像天上掉下來的,你老人家突然出現花圃之中,更像是地裡冒上來一樣。」
白蕙掩口答道:「他老人家習了土遁之法,我們卻練了隱身之術。」
「神通一指」笑著叱道:「蕙兒別吹了。」
然後轉面對季靈芷道:「你一路入島都沒碰到我們,並不是為叔等不加小心,而是因為另有了事無暇看守,因此把這房屋佈置了一番,以防不速而來的惡客。」
季靈芷馬上心中大悟,說道:「原來是裝有機關,這不難怪。」
「荒島之上哪有許多機關?不過是大門上另有由內可開的暗門,花圃中隱有地道,趁著鈴聲大響來人分心的時候,我們可以反從外面進來而已。」
說畢,四人對於剛才的緊張場面,又是一場鬨笑,季靈芷這才向師叔重行見禮請安,然後問道:「你老人家剛才說是另有其事,不所知指的是什麼。」
「為叔正在替你做一把奇特的寶劍。」
「你老人家有煉劍的技藝?」
「為叔並非鐵工劍匠,只不過是偶然起意,就地取材,現在這劍上還差一點功夫,你來得正是時候。」
「小侄如能親自動手的話,請你老人家指點。」
「神通一指」答道:「不必讓你老悶在葫蘆裡面,跟為叔到後面一看便知分曉。」
說畢當先引路,四人匆匆齊到後房看時,只見一口大的石缸,盛滿陳醋,裡面侵著一把青口帶綠,色如古玉的劍形奇物。
季靈芷疑惑地仔細一看,不竟啞然失笑道:「原來這是‘青蛟’頭上那隻獨角,想我和青妹合力較蛟的時候,連我所佩的‘霓電劍’都不能砍得它斷,但不知如何制劍法?」
‘那麼,你現在再用劍試試看。」
季靈芷依言取出蛟角,只見它寬有四指,厚約兩寸,形式上已經被連削帶磨成為了一把劍胚,於是內力運在指端,使勁一捏,立見五個指印清晰異常。
「靈兒功力大有進步,為步這「神通一指」的招牌,實在不好意思再亮。」
「你老人家別客氣,待我用‘霓電劍’削一下看。」
果然劍鋒寒芒到處,蛟角馬上齊整的削下一條。
季靈芷喜形於色道:「這樣硬的蛟角,居然被陳醋浸得發軟,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到底你老人家見多識廣,才會知道這一點。」
「神通一指」得意地笑道:「為叔也不過是偶然的發現這個方法而已,主要還是因為我喜愛懷中之物,才會悟出其中的道理。」
「你老人家愛喝酒,跟這隻蛟角會有關係嗎?」
「其中奧妙一言難盡,就連你這等天份也想不到,還是為叔告訴你吧,因為這海島上難有美酒,所以為叔自行釀造,但不幸發酵太久,竟變成了一大缸上等的好醋。」
「這隻粗大逾常的蛟角,難道也是做酒的材料不成?」
「同時我在建築此屋的時候,發現你們所遺下的蛟骨和蛟角,蛟骨倒是泡泡‘蛟骨酒」,至這支蛟角卻是製造兵刃的絕好材料,但此物奇硬無比,為叔用盡一切辦法去磨它削它,也不過刮下少許碎末細皮,灰心之下,也就把這些碎末投入缸中。」
「結果發現它卻被陳醋泡軟了。」
「一點不錯,因此我索性將整支蛟角浸入醋,加上內力過人,應該沒有問題了,乾脆由你自己辦,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季靈芷大喜過望,說道:「有了這樣一把重厚堅實的長劍,就免得兵刃太軟,力不從心……」
白蕙也笑著道:「你為了‘霓電劍’惹來多少糾紛,如今可以不要它了。」
「如今‘武當’、‘崆珊’兩派並不討劍,倒是我想早點還給人家。」
「這樣說,你與他們又見過面?」
「不但是見過面,而且又發生了許多大事。」
那你應該馬上說給我們聽才對。」
「不,等我把寶劍削成,再說好了。」
「那怎麼行?」
海宮蛟女也插嘴道:「這教人悶得多難受,靈哥還是先說為是。」
「神通一指」見兩個女娃七嘴八舌,從中轉環道:「反正靈兒在此不是一天兩天就走,就讓他製成寶劍,再行詳談一切。」
季靈芷地出乎意外地答覆道:「如今靈兒已經找到親生母親,最近遇見了恩師「天龍聖」,因此準備要——」
「接我們姐妹回去,對不對。」白蕙與海宮蛟女齊聲驚喜至極地笑道。
連師叔「神通一指」也駭得巨眼連眨,然後拈鬚笑道:「嫂夫人竟然再現人寰,真是吉人天相,這下老夫倒該馬上出去拜見才對,靈兒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我準備借兩姐妹的「五龍環」看一下,馬上原船回去?」
海宮蛟女不解地問道:「為什麼要看我們的金環呢?
「因為恩師將‘逆轉五行大法’的要訣,刻在五枚金環的背面,我以前未曾細看,所以如今要借觀一下。」
「那沒關係,你拿去看了再給我好啦。」
白蕙卻星眸兩閃,說道:「蛟妹別忙,讓我先問靈弟兩個問題。」
季靈芷應聲說道:「蕙姐你有什麼問題好問。」
「你剛才說準備馬上動身,可沒有用‘我們’這兩個字,現在你坦白講,是不是我們大家一齊去?」
季靈芷聞言下意識地頓了一頓。
他心中並無不帶二女回去拜見慈母的心理,但是家中已有黃瓊先到,外面尚有青姬未曾找著,潛意識中對這個問題感到難於明言。
白蕙見他這神色一怔,卻芳心中頗為誤解,立刻尷尬強笑岔開道:「而且你要學這‘逆轉五行大法」去幹什麼?」
季靈芷倒極為坦白答覆道:「去破五魔的‘五行大陣’。
白蕙聞言馬上扭頭對「神通一指」說道:「義父,如今我們兩姐妹的事情,你老人家可要負責。」
「神通一指」見言出有理,便面色肅然說道:「靈兒,這事情你稟告你母親沒有?」
「這……這……還沒有……」
「先前你說要稟告義母,阻四推三地未曾給我一個明快的答覆,而且為叔與她素昧平生,她又有心疾未愈,結果拖到如今,但現在你的生母既已回家,就該據實稟明才是正理,怎麼你也閉口不講,嘿!真正有點……那個。」
「你老人家不知道,義母和生母就是一個人。」
「呃——一個人,為叔有點不明白。」
白蕙急得纖足輕頓道:「義父你老人家怎麼不懂,靈弟從前認的義母,因病忘了過去的事情,如今想必是病體已愈,結果恢復記憶卻真是靈弟的生母。」
「有理,有理。」
「你老人家別打哈哈了,這回女兒可要你來作主。」
她這一嚷,連海宮蛟女也自著急起來,接言說道:「對啦,這事你老人家可要作主。」
「女大不中留!看你們急得這個勁,我相信靈兒是沒有不願意的,至於他令堂那裡,憑我這三代交情的面子,也不致有什麼講不通,靈兒,你認為怎麼辦?」
「你老人家說得很對。」
「神通一指」笑洋洋對二女言道:「如何,萬事如意,你們放心好了。」
白蕙剛在點頭,海宮蛟女卻上前對季靈芷問道:「你既要這五枚金環去參悟大法,想必要全部收回才行。」
「那是當然。」
「我和蕙姐一共有兩隻,其餘的一枚送給了青姬,另一枚在黃瓊之手,這兩個人都已負氣走了,你如何能夠找得回來?」
「青姬尚無下落,黃瓊已在家中侍奉母親。」
這句話,對於白蕙等二人無異晴天霹靂,想不到半路殺出程咬金,卻是後來先到,捷足先登。」
立聞二女齊齊驚駭中,花容立變,全部嘟著櫻唇愕然
「神通一指」對於黃瓊的來歷,早經二女稟明,一聽那位美若幽蘭的少女,竟已住在季靈芷家中,心中也感覺此事不妙,萬一有什麼意外之變,豈不委屈了義女等人,於是假裝若無其事地說道:「靈兒,看起來我們應該奸好長談一番,再作道理。其他的事情都只好閣下再說。」
白蕙手拉海宮蛟女說道:「義父,談話之事都由你老人家負責,我們女孩子家應該少說話,現在去整治酒萊給靈弟洗塵接風,你老人家好好談罷。」
說畢,二女蓮步如飛逕往外面去了。
她這番話,可以說是冠冕堂皇,面面俱到,但事實上與其自己與季靈芷去說,反不如讓「神通一指」間接討論來得圓滿,何況這位義父對她倆婚事極為關懷,決不會有讓她們吃虧的道理的。」
明燈淨室。
美酒精餚。
更何況故舊重逢,美人如玉。
在這種美好的氣氛中。
季靈芷英俊的臉膛上已帶微醉,「神通一指」更是豪飲得頗有幾分醉意。
海宮蛟女倒是極為溫柔文靜,未發一言,連那美慧如解語之花的白蕙也一直等到現在才說道:「義父,靈弟,你們可以詳談一切,我跟蛟妹決不插嘴,只是旁聽而已。」
季靈芷於是侃侃而談,毫不隱瞞地將所有經過和盤托出。
他這一段曲折的經過,使對方三人大是感動。
尤其是生母恢復記憶,母子重逢的一節,更是人人垂下喜悅的淚珠。
但——
其中關於棄塵,黃瓊的一節卻使白蕙與海宮蛟女芳心怦然駭異,」
「棄塵」天生奇醜倒還罷了,而黃瓊的麗質天生她們卻都有極深刻的印象,何況個郎目前必需五枚金環以求參悟「逆轉五行大法」,如果再把姣豔的青姬找了出來,那會變成一個什麼局面。
對於愛情人人都是不免妒嫉,這兩位絕色女郎又焉能例外。
只見她兩個異姓姐妹,微皺柳眉,時而輕咬櫻唇,顯見內心都有說不出的感慨,直說到「八女侍」脫離邪教的事情,白蕙才自沉默中略有喜悅之意。
但「神通一指」對於季靈芷得回祖傳劍譜,以及「七第」奉他為武林魁首等事,倒是特感興趣,激動中眸光閃爍,拍案讚賞道:「靈侄別後大有作為,我是太高興了,以你現在的這份功力,加上蛟角製成的‘青蛟劍’,再將‘逆轉五行大法」參透,你就可以獨尊武林,何悉這五魔不滅血仇不報。」
「痛快,痛快。」
「咱們應該幹他三大杯。」
白蕙聞言馬上伸出一雙藕似的皓腕替他斟酒,一面說道:「義父,你老人家往日飲酒,女兒是盡心孝敬,今晚卻希望不要喝得太多。」
「孩子,你今日怎麼顧慮到我的酒量上來了。」
‘你老人家還有要緊的話沒有與靈弟講清楚。」
「哪一方面——」
「哎呀,哪有做父母的不知兒女的心事,看樣子你老人家酒量差不多了,要不然怎會這樣健忘呢?」
「啊,啊,為父明白了。」
「明白就好,可是這三大杯還是講完再喝的好,到時候就算要孝敬你老人家三大缸也沒問題。」
「蕙兒不必用這種鬼心思,為父何嘗不是關心至極。」
「神通一指」放下酒杯,對季靈芷嚴肅地說道:「靈兒,千言萬語,一句關總!這婚約之事為叔的大媒是做定了。」
「多謝師叔關心,靈兒一切都惟命是聽。」
「令堂也不能推辭為叔的面子,再說與你家三代交情的人,江湖中料也不多。」
「像師叔這樣的世交,靈兒出道以來未遇他人,而且已經稟告過母親,她不但記得,而且很想一見。」
「這樣才好,蕙兒快斟酒罷。」
白蕙依言滿斟三大杯,含羞說道:「好是好,可是這事情只算成功一半。」
「靈兒要聽母親之命,這是他一片孝心,我也不能逼他過份,反正吃人的嘴軟,做義父的決逃不了這份責任就是。」
沉默已久的海宮蛟女,此時卻輕啟朱唇說道:「晚輩也有幾句話要講。」
「你的事情,跟蕙兒是無分輕重,我一體承擔決無推諉。」
「謝謝你老人家,但晚輩想跟靈哥表明一下。」
「沒關係,儘管當面說吧。」
海宮蛟女低首含羞地對季靈芷道:「這‘海宮島’是你
我初次相逢的地方,我相信你記得」。
季靈芷當然記得當日被「虎鯊」拖到此島的事情,如
果不是她,自己在墜海昏迷後無法甦醒,而接踵而來的是
一串繾綣的深情與綺夢。
他們曾在這天涯孤島,朝夕相共,耳鬢廝磨。
他們曾合力斬了前古異獸「青蛟」,得了蛟膽,現在連
蛟角都要製成他手刃親仇的長劍。
而其中最令人終身不忘的是——
他們之間的初戀,和初次的一度春風,共同攜手打破了人生中的秘密。
她這一句話,雖然是欲語還休,可是卻代表著無限柔情,許多往事,季靈芷不由得感動得連連點頭,無言的予以預設。
海宮蛟女見狀,芳心怦然幾乎落下激動的淚珠,繼續說道:「當日如果我知道你有個青妹,我決不會來爭奪別人的愛情,我會將這份珍貴的情感永埋心底,使你們能夠幸福,可是——事實上……」
「蛟妹,我瞭解你的心情……」
「我上次遇到青姬的時候,並非是我欺她,而是她再三逼我出手。」
「這是她一時之氣。」
「再談到黃瓊身上,那洞庭湖上一掌傷她,更非有心。」
「我已經向她說明過。」
「可是她對這一掌耿耿不忘,居然給她學會了‘秘魔掌’法,而且又拜在母親膝下為螟蛉,怎能斷定她對往事能不記恨?」
「黃瓊並非潑辣之人,決不致無事生非。」
「就算她不會怎樣,可是家中還有那位「棄塵」姑娘,聽說她性情剛強,可不一定好說話的。」
「蛟妹未免考慮太多,她與我只是兄妹之情,根本談不上這一點。」
「這樣更好,只是有一件希望靈哥記清。」
「請說」。
「我們在洞庭湖分別的時候,小妹曾經說過,除了蕙姐是我救命恩人情逾骨肉之外,其他的姐呀妹呀,我是一概不認。」
「她們乃是母親的義女,蛟妹你可要認請其中的關係。」
海宮蛟女素性天真善良,見個郎這句說得頗有份量,不禁眼圈一紅,委婉地解釋說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意思-」
白蕙見狀連忙接著說道:「靈弟你聰明絕頂的人,豈能聽不出蛟妹所講的「姐妹」二字意義何在。」
季靈芷立刻悟出對方所講的乃是夫妻名份,當下尚未答言,已聽「神通一指」輕咳半聲,說道:「靈兒你記在心裡就行,將來為叔另與令堂說明就是。」
「多謝師叔,現在請蕙姐,蛟妹將五龍環交我一觀。」
二女彼此交換了一個眼光,隨又將兩雙明眸齊朝「神通一指」看來。
「神通一指」自然會意地將頭一點。
二女這才鄭重其事地自玉臂上褪下金環,雙手奉交季靈芷。
他伸手接過之後,也將自己左腕上那枚取下,三環俱放在面前桌上,就著燈光向金環的裡層望去。
只見燈焰搖擺,火光閃動之下。
金環裡閃爍著道道光霞,俱是「乾」、「坤」、「震」、「兌」,八卦圖形,繁複至極。
就憑他生平所學,加上過少、的智慧,還是隻能看出每隻金環所刻的意思,三環圖紋互相參考,倒想不透奧秘何在。
在他這凝目沉思中。
「神通一指」與二女也是好奇地湊了過來觀看。
海宮蛟女對於八卦五行素少心得,但她見個郎陷入苦思,下意識地自然關切不已,遂將嬌軀靠近身旁,希望能夠助他思索。
至於白蕙,到底是癸水教中出身,略通門徑,她明眸盯視一會,突發輕噫,立伸纖纖五指,指著一環說道:「靈弟你看我這一隻,卦象所現,正是北壬癸水,想不到我天天戴在手上的金環裡面,還有這個秘密。」
季靈芷答道:「我早先也沒有想到這一層。」
白蕙道:「如果不是燈焰閃動光線變換,簡直就看不出來。」
「你能否看出它的變化?」
「沒有。」白蕙頗為羞愧地答道:「連你都不懂,我是更不必說,了。」
「神通一指」拈鬚思索已久,此時才謹慎地說道:「靈兒,像你師尊‘天龍聖僧’這等天下一人的高手,必然會將箇中奧妙精華,以最簡單明瞭的方法刻在環上。」
「靈兒也是這樣想法,他老人家決不會用長篇大論的說明,因為用文字來寫的話,恐非這樣小的面積所能容納。」
「那麼,你就該從怎樣去看的方面考慮,比方說哪一環是第一隻,哪一環是第二隻,順序的先後,可能大有關係。」
季靈芷似乎得到靈感,馬上腦海中浮起了已往事蹟,忖道:「恩師贈環之時,曾經說過:「此環第一隻的龍口,內藏小珠,能辨百毒。」
這就是我自己保留的一隻,也就是戴在最後的一隻。
以後贈環,卻是按由外向內的順序取下。
青姬是第一個得環的物件,她拿的是最外面的一隻,其實是最末。
依照次序數去,海宮蛟女得的是第四,白蕙所得的是第三,黃瓊所得的第二。
那麼,恩師刻下圖式的時候,是不是在環與環間留有訣竅,而這就代表五行變化的關鍵。
心念中,便將白蕙與海宮蛟女的兩隻金環,依次重疊起來,然後就著燈光看去,只見細若人發的刻紋似能吻合。
於是伸手將兩環左右旋動,果然進退之間,刻劃乍合乍分,每一個銜接之處,都代表一種變化,不由得面有喜色,輕吁了一口長氣。
僅有盞茶時光,他已在看出兩環所代表的是「水能克火」,其變化雖是繁複多端,但已然心中大悟,深印腦際!
可是——他自己的第一枚金環,與它們隔著黃瓊的一隻,其中內容如何,無從憑空想像,惟有等回到‘水雲村」才有端倪。
至於代表「逆轉五行」的末只,卻在青姬手中,能否取回不敢斷言。
因此他喜中帶憂,只得暗自忖道:「也許四環相連之後,
我能夠憑智力推出結果也不一定,否則……」
再說「神通一指」冷眼旁觀,看著季靈芷面上陰晴不
定,最後回覆平靜,料到對方思潮已經告一段落,於是安
慰地說道:「:靈兒,此乃令師心血之作,一時參悟不了也
用不著苦思,倒是我們該如何回去,值得商議。」
「我已叮囑船家等侯,這方面不用操心。」
「何時起程廣
「小侄打算連夜制劍,明日清晨就走。」
他的決定,馬上獲得一致的贊成。
因為海宮蛟女和白蕙都急於拜見未來的母親,雖然有
此尷尬,但誰也不願意在這海隈山島上再行久侯。
但見武林高手,對於本身所用兵刃都有特別的愛惜之
心,至於自制刀劍,更是一宗極為嚴肅隆重的典禮,因為
劍就代表自己的生命。
何況季靈芷所制的長劍,意在用手刃畢生最大的仇人,
因此內心更是虔敬無比,暗中褥求亡父神靈的存在。
雅潔清靜的房中,氣氛肅穆,莊重無比。
在通明的燈光下。
「神通一指」肅立無聲,以為護法。
季靈芷手持寒光閃躍的霓電劍,運力腕指之間,緩慢
而耐心地去削已成雛形的青蛟獨角。
右是白蕙。
左有海宮蛟女。二人如玉女下凡,各捧一盞明燈,婷婷靜立。
在沉靜的室中,僅聞劍上沙沙有聲,這支前古異獸的獨角,一分一寸的逐漸成形,便將變成武林罕見的奇珍異寶。
饒是季靈芷內力雄渾,加上「霓電劍」切金斷玉的鋒利,也足費了整夜功夫,方才功德圓滿。
只見他肅然地將「霓電劍」納入鞘中,然後雙手捧起另一支劍來。
此劍頭尾渾然自成一體,淡青顏色,濛濛如渾金璞玉,隱現毫芒。’
自柄至尖,長有三尺七寸,寬三指,厚二指,雖是角質,但較之「霓電劍」還重半倍有餘,對季靈芷的腕力來說,更為稱手應心。
最可貴的是——
此劍的中心,內藏一道硃紅血絲,貫通寶劍,乃是這前古異獸畢生精血所聚,其堅硬的程度,連「霓電劍」都無法動它分毫,卻恰巧順著它削成利器,兩無傷損。
「神通一指」等人圍觀讚賞,傳觀一番後,白蕙手摸劍鋒說道:「靈哥,除了劍尖那點紅色之處以外,兩側的劍刃好像並不鋒利呀。」
「神通一指」忙道:俗話說吹毛可斷,你何拔幾莖長髮,試試如何。
白蕙依言摘下幾根烏黑的青絲,將它擱在劍上,然後輕輕一吹。
但那幾莖頭髮,只是隨風一飄,並未削斷,
眾人微感驚異中,季靈芷右手一握劍柄,平直的伸展出去,然後對白蕙說道:「你再試一次好了,這次你不用吹,只要將頭髮拋入空中,讓它慢慢落在劍刃上就可以了。」
白蕙半信半疑地拾起長髮,玉腕翻處,暗運真力。
只見黑髮飄然,應手射出,然後輕飄飄的落將下來。
就在剛要碰上劍刃,尚差半寸的時候。
季靈芷內力一催,立見硃紅紅光透劍閃出,數縷長髮還未碰著劍口,便已立分兩段,墜落埃塵。
白蕙不盡杏眼大睜,駭然驚噫道:「好厲害,還沒碰上劍刃毛髮便被劍氣劃斷,夫是天下無雙的奇兵利器。」
「神通一指」讚道:「不僅是劍氣如虹,靈兒這份內力更是驚世駭俗,足見此番報仇,必有把握。」
海宮蛟女極是關心個郎,見狀也道:「我那件蛟皮軟甲也送給靈哥,作為護身之用好了。」
「蛟妹,我現在已經用不著,而且‘青蛟劍’既已歸我,那‘青蛟甲’應屬於你,如今諸事均已準備完畢,我們也該起程了。」
‘好吧,可是——」
「可是什麼?」
‘如果金環你現在不看的話,還是交給我和蕙姐兩人分別保管,反正我們同路回家,你隨時要,我們可以隨時給你,好不好?」
季靈芷見海宮蛟女和白蕙都以殷切的眼光,等侯他的答覆,從二女楚楚動人的神色上看來,她們決無利用金環挾制的意思,而是因為此環對她們意義重大,各人都將自己寶貴無比的初變,寄託在金環上面——
於是將兩環交與對方。
二女立刻喜孜孜地逕去收拾一切。
「海宮島」邊,一片風帆揚起,朝西駛去。
季靈芷等凝立舟中,回望這個逐漸遠落身後的小島,感慨萬千。
其中心境最為激動的卻是海宮蛟女。
她自粗通大事,便在此島長成,這小島上有無數孤寂酸辛,但也是個郎海外漂來,共渡初戀,同嘗禁果的愛巢。
她是這島上的女皇,而今卻離它而去,另走向陌生的環境,自然離別情緒油然而生,連那對她頗為無情的大島漁民,似乎都有依戀難捨之意。
在朝陽海風中,她輕搖玉臂,喃喃自語道:「別了,海宮島,我雖與你別離,但你將永存在我的心中,永遠是我夢魂中的海外仙山,人間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