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靈芷車心催舟破浪而行,而且從他那個角度,根本無法看見對方的身形,以及銅鏡的反光的訊號。
他越搖越近,眼看只剩四分之一的距離,便到島前奇高的石階,風浪愈來愈大,一片「嘩嘩」的巨響,就算有人能夠長嘯示警,他也很難聽見。
「黑衣聖母」緊張而又高興,激動之下,連捏著銅鏡的纖手,都已微微抖動。只見她皓緩緩舉了起來,就要發出點火的訊號。
但——
「轟」然一聲平地焦雷的巨響,猛自身後劈來。
百忙中急運真力護身,嬌軀如落葉隨風,震飄五丈以外,銅鏡更是脫手墜地。」
身形尚未落地,又聽一個奇熟的口音,叫破她的真名喝道:「韓小香,哪裡走——」
心神狂震,雙掌齊圈,「黑衣聖母」奇奧的步法一旋,便想發招傷敵。
但——一回頭一看,更駭得雙掌發軟,魄散魂飛。
十七年前一掌餘威猶在的「紫裳燕柳貞」,已從沙丘上如電射來,面色凜然,眼含怨毒,奇強的掌風迎面又到。
「黑衣聖母」驚慌駭異,如見幽靈,嚇得不知回手。
下意識中只有避讓的念頭,立見身形倒翻,一口氣射出二十餘丈,隨即潛入海底,抓著早先暗埋的鐵索,雙手連攀而進,向島下游來。
當她從沉魚島腳下露頭的時候,那邊季靈芷也已飛身上了石階。」
「黑衣聖母」一身透溼,機伶伶一陣寒顫頭腦立時清醒過來,眼看「紫裳燕」與「神通一指」望海興嘆,無法飛渡,不禁心中大為懊惱,忖道:「我真是嚇昏了頭。恁她(他)兩個的武功,不用兩招就可以生擒活捉,我倒反而自己逃命——以致炸死季靈芷的計劃失敗。」
「黑衣聖母」氣得咬牙切齒,手足發麻,但陰狠的心機一動,忖道:「季靈芷已經上島,埋伏的教徒就算不見我的訊號,也會點火炸他,就算炸不死,也不過宰了「金」、「木」、「火」、「土」四魔,我拿住了「紫裳燕」還怕季靈芷死不了嗎」?
心念中,陰笑又起,便想渡海來擒「紫裳燕柳貞。」
但——
正想縱身入水之時。
突見對方身後武林人影如電,數十名正門高手齊齊仗劍飛縱灘邊。
當先三個功力奇高的之人正是:
峨嵋老掌門「悟禪大師。」
青城老掌門「藏妙真人」。
「崆峒老掌門「處智真人」。
其餘者,更有這三派的現任掌門,與別派首腦,在江湖都算得頂尖人物。
原來這一批高手,因為搜尋不到五教邪黨,竟然直向「沉魚島」這個方向尋來,以致與「無燈大師」等兩批人馬脫節。
此刻「紫裳燕」面對島上,急想過去的行動,卻引起了他們的疑心。
因為「紫裳燕」的面貌躲才,也是絕代風華天姿國色,他們倒誤認她是不戴面沙的「黑衣聖母。」
眾人在激動之下,一齊劍弩張,將她和「神通一指」團團圍住。
可是這一個誤會,卻使「黑衣聖母」認為他們本是預先約定的計劃,反而不敢冒昧地下手。
以「黑衣聖母」此時功力雖然不怕他們,卻恐糾纏之間,季靈芷乘機趕到,只得冷嘆一聲,恨恨自語道:「季靈芷上次在‘五行罡輪」之下九死一生,諒必此來也無驚人之處,乾脆先解決他再說。」
立刻奇快的身形一閃,沒入巖窟之內,如電般穿越各處地道,逕奔島後石坪,準備決一死戰。
季靈芷上了「沉魚島’,馬上心頭湧出一種異感:「這個島上太沉靜了,不要說沒有假裝禮貌的迎接,就連埋太的教徒都看不見,真是奇怪至極,他們這樣遠遠避開幹什麼……莫非是要——炸。」
疑慮中,馬上俯身地面,將右耳貼住石地一聽。
立聞一陣輕得幾乎難於聽到地「嘶嘶」微響,正是黑色火藥燒燃的聲音。季靈芷頓時駭得心頭狂跳,饒是功力奇高,但血肉之軀怎能擋得住火藥的威力,立即猛運十二成功力,將身形拔起三十餘丈,直朝島內射去。蜂腰疾折,雙臂連圈——他僅僅點地一次,已然飄出百數十丈,逕朝大殿階邊隱身轟!火星亂進,煙霧迷空。硝磺奇臭,刺人鼻端。「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更聞山崩地裂,海水狂嘯之「沉魚島」向著陸地的那一面,整個崩墜大海之內。
季靈芷心頭暗叫了一聲:‘險。」-隨即身形劃空直射,一路飛掠簷脊,直向島後石坪縱飄。
這一陣如火山爆發的巨聲,響徹十里,對於島內的五魔,以及島外的「紫裳燕」與各正門高手,無異是心靈上的-記悶雷。「紫裳燕」愛子心切,正派諸人亦是關切季靈芷的死生但他(她)們只能隔海遙望,眼看著島前崩裂的山崖,卻是無法過去。而島後石坪中,各持奇門沉重兵刃守侯強敵的「四魔」,亦復驚疑不定。」那「火魔」褚炎烈手提新制的「罡魂金輪」,激動說道「這傢伙不知炸死沒有,不死可是麻煩。」就在四魔探頭探腦中。
立聞清嘯如潮,激昂嘹亮,季靈芷身如一顆彗星,從空疾墜當地,朗然叱道:「季靈芷來也,那‘黑衣賤人’何在。」四大魔頭,心驚色變中。
「土魔黃石賤」,陰慘慘地冷哼答道:「你不過是她掌底遊魂之鬼,劍下漏網之魚,問她則甚。」「本人要你們五個魔鬼一齊伏屍,省得多費周折。」
「木魔林木森」、「金魔鐵劍冷」齊搖兵刃,恨聲不已道:「有我等四大教主,管教你碎屍萬段,以消殺我們徒,瀆犯四教之恨。」季靈芷冷笑如潮,鄙夷不屑地答道:「你四人色厲內荏,雖然口出狂言卻掩不住心中害怕,也罷,先收拾你們再講。」話音未落,雙掌便要發招。
但——一個嬌媚的聲音,以奇強的內力連連喝道:「且——慢——!
人影閃處,「黑衣聖母」好像是從海底鑽出來的一般。」
全身水珠直流,一頭長髮披肩掩體,不但未穿黑袍,連平日以青紗掩蓋的嬌靨,也已撤去。」四魔從未見過她的本來面目,一見這傾國傾城,性感已極的婦人,竟是他們的魁首「黑衣聖母」,都感到大出意外。「黑衣聖母」媚眼中突然殺機駭人,寒芒四射,以眼光警告四魔不可分心,而且一手拔出「玄女劍」,遙指季靈芷眉心,喝道:「憑你這手功夫,也敢三上「沉魚島’耀武揚威,老實說你今日上得來,可下不去了。」,季靈芷冷靜至極,不躁不浮,如電般拔出「青蛟劍」來。
冷聲叱道:「賤人死期已至,不必饒舌,看劍」。
立見劍身青氣濛濛,當中一線硃紅,如電蛇吐舌般閃出數寸。
「黑衣聖母」劍式一圈,斜退丈餘,眼看對方這支長劍非鐵非金,又無刃口,但劍氣所及,觸肌生寒,不禁駭然說道:「你那支破銅爛鐵的長劍不用,居然用起這種連刃口都沒有的東西來……」季靈芷冷曬連聲道:「霓電劍已然一分為二,送與「崆峒」、「武當」,你若嫌此劍不快,等到劍鋒穿心過頸,便知分明。」「黑衣聖母」匆匆趕來,恐怕自己心浮躁氣出招不利,竟然一面暗運真力,一面桀桀假笑道:「就算你有了稱手的兵刃,但劍法不及老孃,也是枉然。」第十八章黑衣魔影季靈芷眼內寒芒聚閃,仰天發出一陣壯烈的笑聲道:「可恨你用盡千般毒計,偷習了‘三分劍法’。但上天有眼,我祖父的‘周天十全劍法」,你卻無法到手。」——「哦——」「黑衣聖母」驚噫出聲,激動地問道:「這劍法你學會了。」「當然?」
「你在哪裡找到的。」
「本人讓你安心受死,乾脆告訴你吧,這劍譜開門的鑰匙,就在我母親房內。」「怎麼我苦尋不見。」
「你可記得一個大布玩偶。」
「這——是有的。」
「鑰匙就縫在裡面。」
「黑衣聖母」失望之中,咬牙切齒追問道:「那片鑰匙可以開啟家裡哪一扇門。」「那扇門卻在「萬松觀」內,不在家中?」
「這地名怎麼我不知道?」
「萬松觀主乃是修道之士,並非身在武林,你當然不會曉得。」
「黑衣聖母」聞言,氣得身軀發抖,啞口無言。
季靈芷眼看這殺父仇人失魂落魄的喪氣模樣,不禁精神一振,正色喝道:「本人話已說完,看劍。」
長劍起處,勁氣如潮,」駭得「五魔」各舞兵刃,齊向當中砸來。季靈芷見對方五股怒海鯨波般的勁道合擊身前,馬上奇奧步法疾旋,劍招驟變。只聽一陣兵刃相擊的巨響,震耳欲聾——
「火魔」圓桌大小的「攝魂金輪」蕩起一片眩目金牆,「嘶嘶。」亂震,輪招之外,更以右掌猛發「三昧火」的真力。」
土魔狂舞「鎮山石鎖」平地捲來,夾以「裂石穿山掌」力,飛砂走石,力道陰殘。
「木魔」通天杵杵如影如山,「金魔」的「藍星神擊」更是冷焰閃流,刺人雙目。
「黑衣聖母」玄女劍劃出黑油油三丈劍牆,逕從迎面壓來,劍氣之強,足可使人呼吸窒息。
要知道五魔經過聯手苦練後,功力較前約高一倍,尤其是「黑衣聖母」習畢「萬邪錄?中種種奇功,勁道更是厲害。
但——
季靈芷毫不驚慌,奇奧無比的步法疾踏九宮方位飄行,劍如疾雨飄風,招招雄勁。
那「青蛟劍」劍光溫天遍地。神掌勁芒倒海排山,在五魔的掌力劍光,輪芒杵影內橫衝直闖。
轉眼間,五魔不過遞了三招,季靈芷已然運刺一十六劍。
「黑衣聖母」心知這樣下去必無取勝的可能,如果要用‘五行罡輪」壓制對方,自己卻無法在這種情形下阻住對方奇快奇猛的攻勢,馬上一聲嬌嘯,身形斜飄,四魔趕緊撤式收招,齊向她的身邊縱去。
季靈芷長劍招式滔滔不絕,身形如電疾射而前,那「五魔」合力硬架一招,「黑衣聖母」已然厲聲叫道:「住手……,,
季靈芷劍尖直指,將五魔全罩在劍鋒範圍之內,以防意外。
「黑衣聖母」乘機連吸數口清氣,慢吞吞地說道:「本教主有幾句話——」
「住口,」你一生說話太多,沒有一句不毒,還是留到十八層地獄去講吧。」
「本教主幹脆只問你一問話。」
「趕快。」
「你顧不顧你母親的死活。」
「季靈芷心神一怔,駭道:「什麼?」
「你頤不顧「紫裳燕柳貞」的性命。」
‘她老人家來了?」
‘她就在我的手掌中。」
季靈芷念頭如電一轉,冷哂連聲道:她老人家根本不會出來。」
「你是不信?」
「當然不信。」
你的詭計用不上,
「如果不信,等你在「五行罡輪」下做鬼之後,她也只有一死。」
「你那‘五行罡輪’只要有辦法施展,儘管用上。」
「那麼我們雙方各收兵刃,專用內力相拼。」
季靈芷聞言又是仰天一陣勁笑,冷然說道:「本人雖是光明正大的人物:但決不是由你擺佈的白痴,你有什麼把戲儘管施為,但世界上決沒有自己住手,聽由對方佔盡便宜的道理。」
「諒你也就不敢。」
「本人心切報仇,決不會中你的激將之法,看劍。」
劍字未落,劍風已然直刺而出,駭得五魔齊舉兵刃接招,各展畢生功力發出石破驚天,撼山栗嶽的勁道。
季靈芷奇奧身形疾轉,立自側面攻入,步法既是奇奧絕倫,「青蛟劍」心的硃紅勁氣,更已透出八尺有餘,馬上把「五魔」並肩發招的陣容衝得各分一處。
生死決鬥的序幕揭開了。
掌勁聲平地焦雷。
兵刃響若龍吟獅吼。
場中六般兵刃,六般掌力閃映出令人目眩的五彩光霞,遍地真力捲起的渦流,像一股股龍捲風般,狂吹疾轉。
沉魚島上,除他六個之外,寂無一人。
惟有五月熾烈陽光,注視著這場空前未見的劇鬥。
季靈芷愈戰愈勇,五魔愈戰愈怯,他們三番幾次想要丟擲兵刃,用掌力結成「五行罡輪」,都被對方先行發招制住,既無施展絕招的可能,又無乘機逃走的機會。
而且——
季靈芷劍尖勁芒已然透出一丈有餘,紅光閃處,四魔手上的沉重兵器,立刻碎片橫飛,鋼屑墜地。
眼看著「火魔」的「攝魂金輪」倒鉤全斷,輪面上劃滿了第十八章黑衣窿影深淺不一、縱橫交叉的劍痕。
「土魔」的「鎮山石鎖」更是隻剩一半多點。
「木魔」的通天杵已由丈二變為九尺不到,削得遍體鱗傷!
「金魔」的「藍星神擊」尖端全被斬掉!
五魔之中,惟有一支「玄女劍」完整無缺,但劍法已被季靈芷克住,漸處下風。
就在這生死一發的關頭——
「黑衣聖母」突發一聲厲嘯,左手疾向懷中一伸,立見一片紫色光芒,如鐵板般直向季靈芷蓬面罩下,似是一種奇異的暗器。
但季靈芷面不改色,長劍疾撩!「嘶」的暴響聲中,已將對方所發紫綢,由劍尖挑到劍鍔,可是銀光掠處,馬上發出一聲驚呼,心靈狂震下,手足發軟,劍招隨即停住。
五魔趁機喘了一口大氣,那「黑衣聖母」更是陰笑桀桀地喝道:「季靈芷,你可認出了這是什麼東西。」
季靈芷早已看出這是慈母在家常穿的一件紫裳,駭極中咬牙問道:「她老人家真的來了?」
「半點不假,你要不要考慮她的死活?」
「這不會吧?……」
「老實告訴你,你離開武當的時候,我已經回到‘水雲村’,將她擒來。」
季靈芷駭得眼冒金星,雙手乏力,幸虧對方,心怯他的武功高強不敢偷擊,但已經各收兵刃,分據五方暗暗地發動了「五行大陣」中最厲害的「五行罡輪」勁力。
可是季靈芷雙目發呆,根本無心注意。仍是怔然說道:「不可能……不可能……」「黑衣聖母」暗催功力,「五行罡輪」已然結成淡淡的氣環,然後陰笑連聲道:「不要說是她,就連你留下的那個虯發大漢也抓來了。」季靈芷心知對方所說的虯發大漢,就是師叔「神通一指」,立感心如萬刀刺入,陣陣生寒,痛心至極地問道:「你……有什麼……條件?」「將‘周天十全劍法’交來」
「可以,我馬上回家去取。」
「黑衣聖母」離開‘水雲村’時已經放火燒莊,她卻不知以被別人救熄,馬上答道:「你不必回去,就在島上教我好了。」「你真能不傷我母親生命嗎?」
「本教主言出必行,說到做到。」
季靈芷低頭沉思,心中交戰,對那逼近身外兩丈之處的「五行罡輪」都置之不理。陰殘多計的‘土魔’卻暗對「黑衣聖母」,以「密語傳音」
問道:「教主若不殺他,留在身邊豈不危險之極?」
「我將他制服之後,馬上廢了他的武功挑筋斷骨,憑他是大羅天仙,也惟有束手待斃而已。」「黑衣聖母」想到得意之處,竟發出一陣淫蕩至極的媚笑,內勁如潮,將‘五行罡輪’逼到季靈芷身前丈五的地方,勁力堅如鐵牆,磨擦得砂飛石走,茲茲有聲。
呆立失神的季靈芷被那奇強的吸力所引,竟然身形一歪,隨著「五行罡輪」旋轉。」季靈芷功力蓋世,今被「五行罡輪」奇強吸力牽得身形連轉三匝,立刻下意識地進出護身光幢,同時雙掌暴翻,左手‘秘魔神掌」,右手‘聖佛神功’奇快無倫,排山倒海地連出數十招奇奧掌法,頓將‘五行罡輪」劈得微微擺動。「黑衣聖母」以為他心痛慈母失去理智,這樣一來,自己的詭計反而落空,倒不敢猛催內力,只是媚聲喝道:‘本教主絕對遵守信用。」但季靈芷掌上真力愈打愈強,更又發出一陣淒厲至極的冷笑,喝道:「跟你講條件有什麼用,惟有將你碎死萬段。」「你難道不管你母親的死活。」
「她死了的話,只有剜你的心肝,活祭父母雙親,她若活著的話,只有殺死你才能真正救得!看掌——」轟!轟!轟!掌勁如雷猛劈而出。
「黑衣聖母’’見對方在這生死關頭,看透她的陰毒心意,不由大感失望,但「五行罡輪」已將對方封住,自也無所畏怯。立見「五魔」真勁如潮湧出,「五行罡輪」一陣「滋滋」勁嘯,立又縮小三尺,由一座圓形氣環,變成奇大的墳墓形狀,季靈芷整個身形已被罩在裡面。季靈芷發出一陣強勁無比的掌勁,猛擊對方真氣所聚的勁環,雖能穩住旋轉的身形,但‘五行罡輪」仍是寸寸逼近。不由心頭一凜,回覆了清醒。
在他的心念中,確實認為慈母已被仇人所擒,但是討價還價必無結果,惟有趕快誅卻「黑衣聖母」,才能救得母親,現在自身已經陷入「五行罡輪」之內,胡亂發招,徒然損耗真力,何況身形雖已穩住,面前疾旋如電的勁牆,卻是遮得紅日無光,使人神搖目眩。
立見季靈芷身形一閃,席地而坐,全身功力疾轉於十二樓中,出丹田,穿督脈,剎那間,心神漸定,護身氣幢源源擴大,在「五行罡輪」寸寸壓迫下,兩股奇強勁道,磨出沙沙的異響。
就在他神清氣定之後——
體外迫來的旋轉勁力,也已強烈得勝過有形之物,一陣突然的吸力,幾乎又將他身形牽得隨之疾轉。
只聽耳鼓中嗡嗡亂嗚,閉合的眼簾上金星進射,似在腦海中如電光石火般旋動!
他心神搖眩之下——
腦海中那陣金星,好像結成五道金環,重疊而旋,這是一種下意識中產生出來的幻象,也就是他日夜若思逆轉‘五行大法」的後果。
季靈芷突生奇妙的靈感,心念一動,想象中他似乎是跌坐‘五龍環」中,環內所刻的八卦圖形,歷歷在目。
而且——
這些圖形的種種奇奧變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他腦中展開。
頓感體內的兩種神妙功力,加速執行,不知不覺地凝成一股勁道,在丹田之際疾轉如飛,周身生氣陡長,產生了空前未有的舒暢。
季靈芷內心深處,暗自驚奇地叫道:「我到了‘氣神交會’的境界了,而且‘逆轉五行大法’馬上可以全部參悟......」
心中一個念頭未消,新的念頭更又產生了——
感覺丹田內那股「神氣交匯」的勁團突地一哼,心中暗自暴喝道:「逆轉!逆轉!逆轉……」
一股堅如鐵石,不屈不撓的精神力量下,體內真元由靜止而逆轉而旋,二勁合一,反走周天……
就在這一剎那之間。
他已然突破武林的另一層境界,較之僅已打通督任二穴的武林頂尖高手,功力又高几層。
真元愈旋愈疾,愈疾愈強,竟然分從周身三百七十九處穴道,如電滲出。
體外護身光幢暴長五尺,將那堅如鐵牆的「五行罡輪」
的勁牆,迫得蠕蠕而退。
更見他——
身形如電起立,如一尊天神般凝立場心,全身數百道勁光,從穴道中絲絲進射,雙掌疾圈之外,白氣如兩支神劍,照得通天徹地,一片光明。
「五行罡輪」與他體上的神功勁光相較,已是暗淡無光,兩勁相反磨擦下,異響連聲,紛紛進散於空氣之中,化為無蹤無影!
「五魔」都駭得面無人色了。
這種以無形真元化為有形,然後將有形勁力互相消耗的打法,使她(他)們心膽皆寒,但惟有硬拼下去。
可是季靈芷心切親仇,毫不顧慮這些,掌法快得無法看清,幹招之外,隨即暴喝一聲,只聽得巨震連連,山鳴海應。
轟!轟!轟!轟!
五魔真元渙散,精血將枯,‘五行罡輪’化為一陣狂飈,呼呼進散。
季靈芷兀立場心,也是勁光全斂,面白如紙,隨自鼻孔中湧出兩道血流。
「黑衣聖母」等人更是七竅鮮血橫飛,吼吼亂喘。
季靈芷只記得血仇大恨,根本沒有想到利用復功奇快的本能,馬上長劍一抽,腳步沉重地朝地直朝「黑衣聖母」一步一步走去。
「五魔」見狀,已知儲存一線生機再圓修煉的希望全部落空,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一齊運出迴光返照的力量,要與季靈芷作生命上的最後一擲孤注。
季靈芷劍招起處,劍尖勁光僅有一寸多長,但「黑衣聖母」一劍格來,「玄女劍」幾乎脫手,她駭得面色如土,才知道自己功力更虛,幸虧「火」、「木」、「金」、「土」四魔亡命一招,堪堪架住。
蹬!蹬!蹬!季靈芷連退三個大步。
「五魔」更是腳步虛浮,踉踉蹌蹌歪出丈許。
雙方各吸了兩口長氣之後,季靈芷真元雖弱,家傳絕學的步法劍招卻是高出一籌,只見他雙眼圓睜,咬牙切齒,劍尖緩緩提起,遙指「黑衣聖母」的咽喉。
「黑衣聖母」一劍護胸,腳下卻暗向十餘丈外的「捨身石」移動,她見季靈芷蓄勢比招,勉強在慘無人色的臉上進出一個陰沉笑意,說道:「季靈芷你不考慮你母親嗎?」
「哼,你死之後,她老人家就自由了,你用不著再出詭計。」。
「黑衣聖母」威脅不成,馬上裝出從來未有的和善面孔,柔聲說道:「我在季家一十三年,你總是在我手中長大的,就算我無難道你也無義不成?」
季靈芷眼眶中淚光一閃,冷冷答道:「你之留我,只是怕先父看出破綻,你沒有立刻對他老人家下手,只是想要學得劍法和偷尋劍譜,你對季家只留下無邊的罪孽,我對你只有無限的怨恨,你如早有半點善心,哪有今日——」
話聲落處,長劍疾閃,逕朝「黑衣聖母」刺來,駭得她橫移數尺,更朝「捨身石」翻身急走,四魔也是驚駭至極,齊揮兵刃,猛向季靈芷後心砸來,季靈芷反手一劍,將四兵刃彈開,「黑衣聖母」已然跑到「捨身石」左邊五六丈處。
季靈芷一心只顧報仇,丟下四魔,盡力縱向殺父仇人,眼看對方驚慌而逃,心頭激動不已,但四魔餘力,如影隨形跟上,「金魔鐵劍冷」竟將掌中兵刃脫手射出,「藍星神擊」勁風嘶嘶,電射季靈芷的後心。
就在眾人勢必同歸於盡的關頭——
「捨身石」尖,四枚五龍環凌空飛起,「噹噹,」幾聲暴響,「藍星神擊」立被撞飛,更見嬌軀連閃,四道溼漉漉的人影如箭撲來。
海宮蛟女、黃瓊、白蕙、青姬,各持長劍,如生龍活虎直戳四魔好讓個郎手殲殺父仇人,但青姬一眼看到「黑衣聖母」手中的「玄女劍」,立刻新仇舊恨齊上心頭,馬上身形一停——
季靈芷見狀,面色凜然厲聲叱道:「青妹過去,我不許你跟她動手。」
青姬聞言一怔,但從個郎臉色上看來,似堅決之戰,略一猶豫,又聽四魔那邊慘嗥連連,馬上身如電出,急忙去爭殺四魔,以便回家稟告慈母,原來她們四個下海之時,「紫裳燕」已與正門人物混在一起,她們根本未曾看見。
就在這片刻之間。
「黑衣聖母」身形猛竄,已然奔上了「捨身石」,季靈芷如影附身緊跟而上。
只見他冷靜至極地將長劍直指對方,腳步沉凝步步逼近,對方‘玄女劍’也是平伸遙指,步步退向懸崖千丈的「捨身石」尖。
海兒狂嘯,浪聲如潮,一海的餓鯊瞥見人影又起,馬上張鼓翅地等待美食……
片刻功夫,「黑衣聖母」已經退到「捨身石」最後一寸,再無去路。
只見她面容淒厲如鬼,散發披頭,猛聚殘餘勢力,凌厲第十八章黑衣魔影無儔一劍地搶出。
季靈芷奇奧的劍招一抖——「叮噹」一聲,對方「玄女劍」脫手飛起三四十丈高,寒芒閃閃,直向島中石坪落去,正被青姬接個正著。
「黑衣聖母」臨死之際,突然雙足猛蹬,「捨身石」尖火花暴閃,石尖又裂數寸,一陣淡淡硝磺煙霧,從石心中冒將出來,已將「沉魚島」全島所埋炸藥點燃。
就在這同一時間,季靈芷「青蛟劍」硃紅異光,如一道流星透劍直射,正中對方咽喉,立聽半聲慘嗥,鮮血狂噴——
「黑衣聖母」身如落隨風,倒翻四五丈外,直向千丈懸崖,佈滿餓鯊的深海中——飛墜!飛墜!飛墜!
浪花激射,怒海沸騰,她那滿身罪孽的嬌軀,立被鯊魚撕得粉碎,連半點殘喳都看不見了。
季靈芷長舒了一口長氣,雙目圓睜,凝望崖下的急浪驚濤,木然無語。
突聞清脆口音,從身後連聲嬌呼道:「靈哥,火藥引線點燃了,快走,快走。」
同時四女齊縱而來,夾著他的兩膀,拚命猛跑,一路腳不點地,直拖到島前炸塌之處,但他來時的小舟,早被山石壓得粉碎。,
季靈芷心神一定,突然雙臂齊震,將四女甩出數尺,瘋狂叫道:「母親已被囚在島中,如果救不出來,我不下去了…」
說畢竟然返身疾縱,駭得四女駭噫失聲,足軟手麻。
但對崖黑壓壓的人叢中,身形疾撲而出,「紫裳燕」竟然半站在海水之中,仰面長呼道:「孩子們快回來吧,媽在這裡」
季靈芷一聽慈母召喚,猶似黑暗中突見光明,馬上身形疾翻,重返四女身邊。
就在這個時候,「沉魚島」後如同地心爆出一記悶雷,地動山搖,島上宮殿一齊震倒,第一處火藥已然爆炸了。
當人們到了生死關頭,都能發出異乎平常的神奇力量,何況他們俱是功力奇高,只見季靈芷右手疾翻,金環以奇強勁道射出,後面四環齊閃,依次飛來。
五環各隔相等的距離,高下斜排,凌空疾轉,就像一座無繩無索的天橋。
季靈芷勁嘯如潮,雙臂疾拍,四女立似一行白鷺乘勢飛起,一個個凌虛御氣,藉著五環之助,飛渡海濤。
季靈芷單身展後收環,一腳點上沙灘,便聽「沉魚島」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就如火山爆發,海嘯地震般一陣狂搖整個島嶼都沉下去了。
「紫裳燕」雙臂抱住一男四女,熱淚泉湧,季靈芷更是哽聲說道:「黑衣賤人已被孩子親手殺死,但事先未曾稟明,倒使你老人家受此風波。」
「媽都已明白了,真是難為你們五個孝順孩子,我們現在該去你父親墳前焚香稟告。」
「我交代各位正派掌門幾句話,立刻動身。」
第十八章黑衣影
此時正門七老與各派掌門已齊集灘頭,人人感動得熱淚盈眶,同聲慰問。
季靈芷向眾人長拱為禮,朗聲說道:「在下血仇已了,恩怨全消,立刻要去祭掃先父墓廬,不能與眾位長談,那五教餘孽的清除,還要仰仗各位,該殺者殺,可饒者饒,以防流毒人世。」
七老等人仍由「無燈大師」代表回答道:「我們絕對照力、。」
「本人另有一事要與各位大掌門商議,」季靈芷說話之中,用手一招,從人群中請出「湘江王」言家驥,續道:「這位是排幫幫主,諸位想必早已認識。」
眾位掌門無人不識「湘江王」,立刻一陣招呼,隨即肅靜,靜聽下文。
「我想排幫一支,在江湖上夙有「南排北丐」之稱,不幸婁處前為「洞庭七妖」小挫銳氣,如今言幫主已然掃清洞庭水域,將七妖全數誅除,本人忝為幫中名譽長老,希望各大掌門不要忽略排幫這年大事。」
各大掌門一聽季靈芷是排幫名譽長老的身份,齊聲應道:「我們立刻恢復排幫的地位……」
季靈芷搖手答道:「武林之中功力為先,在下並無替排幫爭得虛名的想法。現在與諸位約定一年為期,由言幫主親赴各派門前討教,如果武功過得去,各位再行承認不遲。」
「湘江王」聞言大喜,心知一年之內,季靈芷必然代傳絕學,有他這一諾幹金,排幫必可再度崛起武林恢復舊時聲望。於是連聲稱謝,訂下後會之期。
至於各大掌門對他這種公正光明的態度,更是倍加欽佩。
季靈芷交代已畢,便要拱手告辭。
但「七老」等人幾乎同時說道:「季少俠請等一下,我們告退片刻小作商量,另外還有話講。」
立見眾人紛紛退出十丈之地,在一旁交頭接耳,熱烈地商量。
季靈芷自然不會偷聽他們談話的內容,連忙轉身再看慈母——
但青姬、海宮蛟女、白蕙、黃瓊圍著母親,一個個激動地說青姬道:「火魔是我殺的。」
白蕙道:「金魔是我殺的。」
黃瓊道:「土魔是我殺的。」
海宮蛟女道:「木魔是我殺的。」
鶯聲燕語,七嘴八舌,「紫裳燕」只能左應一個「好」,右應一個「好。」
青姬明眸圓睜,撕嬌說道:「光說好也不行,總得分出誰比誰好。」
「大家都好,可怎麼辦呢。」
「哎呀,請你老人家留在家裡做公證人,偏偏又趕來這裡,既然分不出先後,惟有再比一次。」
青姬說此處,聲音愈來愈低,只見母女五人齊齊點頭,也不知道她又出了什麼主意。
這時各大掌門商議已畢,衡山「無燈大師’:越眾而出,雙手合什說道:「季少俠,我們也有兩點要求。」
「大師請講。」
「第一件,令師「天龍聖僧」武功蓋世無雙,少俠今日斬除五魔,更是造福武林非淺,老衲等請少俠開創‘天龍’一派,以傳絕學於武林。」
「家師並無開宗立派之意,在下年輕識淺更不敢當。」
「令師可曾否認?」
「這倒不曾。」
「無燈大師」面露微笑,另行說道:「第二件,少俠行道江湖尚無號,老衲等就今日中原武林功力來考慮,共同決定以「武帝」二字為你的尊稱。」
季靈芷更是雙手齊搖道:「這個在下尤其不敢當。」
「令師可曾吩咐不許接受外號?」
「這也沒有」。
「無燈大師」突然雙目寒芒電閃,說道:「這樣說來,可由不得你拒絕。」
「大師的意思是——?」
「少俠你依允與否,老衲管不著,但武林中從此將公認你為「天龍派」的惟一傳人,稱你為「武帝季靈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燈大師」大笑之中,各大掌門一齊笑聲如潮,夾著一片高呼:「武帝!武帝!」響徹雲霄歡聲雷動!
季靈芒感動之中,端莊微笑拱手告辭,恭然斜退三步,將母親讓到前面受禮。
「紫裳燕」率女襝衽致謝各大掌門,「神通一指」隨後作別。
歡聲如潮,青姬細聲問道:「靈哥,你的功力如何?」
「經過這一陣功夫,早已復原得差不多了。」
「等下你跟師叔一道,我們和母親先走。」
「這是為什麼?」
「你先別管,以後自然會知道的。」
隨見季靈芷等身形疾旋,分為先後兩批向西電射。
正門「七老」目送他們的背影沒入地平線外,喜悅而感嘆地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武林中發揚正義的重任,都是他(她)們的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