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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荒殿劍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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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善於說謊的人,越說越露馬腳,嶽天雷臉雖矇住,口氣卻瞞不住。

「哼!耳根都紅啦!一定撒謊。」魚劍琴下意識的一個冷噤,俊面煞白:「我……我要回去看看父親和伍叔叔。」

嶽天雷明知再瞞不住,只好據實告知。

魚劍琴愈聽愈悲,頓時哭得死去活來,肝腸寸斷,嶽天雷與他同仇敵愾,也是目稜見血,咬碎牙根,但最後還是勸他不必去看劫後慘景。

良久,魚劍琴強忍痛淚,霍然站了起來,道:「既然我們的仇人都有‘鐵面人’在內,那麼你我分途去找。」

「不行。」

嶽天雷明知對方武功尚差,在無可奈何中,只得答道:「我一定替你報仇。琴哥還是另找別處安身……。」

「最低限度。我們要一路同找!」

魚劍琴也是堅決至極。

「好吧——,那立刻就走!」

於是,身形齊動,雙雙的縱出僻林。

兩顆充滿血仇的心,像勁箭離弦,徑朝「洗心靈泉」方向電射——要去嘗試吃死了無數人的泉水。

嶽天雷帶著這位性情驕縱的琴哥,不敢再走大道,專挑崇山峻嶺而行。

經過了十幾天,卻走到「天眼山」南,百里之處,一座怪石嶙峋的深谷。

放眼一望,只見四面皆山,谷土盡赤,連樹葉都是一片枯黃。

「奇怪!這裡太熱了,我口渴厲害。」

魚劍琴以袖拭汗,俊面飛紅,三句話倒喘了兩口氣。

嶽天雷也感燥熱難當,說道:「我們是該找點水……。」

兩人順著惟一的小徑,向前疾走,苦找半天——可是就看不到水泉。

溝幹,壑涸。

山岩上恍佛冒著青煙。

偶遇一處山村,也是寂無人跡,荒發已久。

「魚劍琴」舉手掩面,遮住照眼欲盲的陽光,腳步一停,叫道:「水!水!雷弟,我要水!」

嶽天雷一手扶住他,極力睜眼四望——「琴哥,那邊樹下有個人。」

「我要……水。」

「有人就好查問,走吧!」

魚劍琴聞言精神稍振,齊向乾枯的樹林緩緩走來。

只見大樹根下,坐著一個亂髮蓬飛的老者。

嶽天雷目芒如電,很快的掃了老者一下,只見他光著上身,肌肉虯壯,但也是揮汗如雨,顯然不會武功,他身後放著一個斗大皮囊,還有一半鼓漲著。

「老伯借光,請問什麼地方,可以找到水。」

老者慢慢睜眼,答道:「倒退三十里,那兒才有水。」

「附近如何?」

「你沒看見這左右無路,前面更去不得。」

「為什麼?」

「聽你這樣說法,一定是異鄉人,連風土地勢一點都不懂!」

「原要請老伯指教。」

「這裡叫做‘死谷’,自古以來奇熱無比,而且近幾年來忽然斷了水源,弄得人煙絕跡,惟有你們這些外鄉人,冒冒失失的進來,結果一個也沒有退得出去……。」

「為什麼會忽然沒有水?為什麼來的人回不去?」

老者緊張的四面一望,然後用極低的口音說道:「因為出了‘旱魃’,才會斷水!而且還吃活人!」

「什麼叫‘旱魃’?」

「小聲!小聲!這東西有靈性,可能聽見。」

「老伯簡單的講一下如何?」

老人比了個手勢,讓他們坐下,眼著「魚劍琴」幹得雙目盡赤,紅唇發烏,便將身後皮囊遞過,道:「你們兩個小哥喝點水,老頭兒再告訴……。」

這種旱地甘霖,真是太好了。

「魚劍琴」一反平日的嬌慣,咕嚕嚕飽喝一頓,嶽天雷也略潤枯喉,頓感神清氣爽,如釋重負。

「小哥兒,這人死之後,如果葬的地點不對,就變成殭屍,殭屍再變,就變成旱魃,形狀獰惡,會吐火,能吃人,出了這種怪物,一定是河干井涸,滴水皆無………。」

嶽天雷心中不信,不等他講完,插言問道:「這個‘旱魃’,有誰看到過沒有?」

「確實有人遠遠看到,你以為我這大年齡,還會說謊!」

「那麼,這怪物在什麼地方?」

「再過去三十里的樣子,就是死谷中心,大概在那裡……。」

「魚劍琴」好奇之心大動,興奮的說道:「雷弟,我們看看去,是真的就把-殺了,也好為民除害。」

老者聞言一驚,駭道:「你們年紀輕輕,怎麼不想活,再向前走,更沒有水了。幹都會幹死。」

嶽天雷道:「反正我們非往前去不可,只是順路………」

「哦呀,你們這點年齡,也是來尋寶石的嗎?」

「不!我們是去‘洗心靈泉’。」

「那更加不對,‘洗心靈泉’奇毒無比,又要經過旱魃的老巢,簡直是尋死……」

「老伯,多謝你的關照,我們告辭……。」

但「魚劍琴」竟然不想走,徑向老人問道:「你剛才說什麼寶石,那又是什麼回事?」

「死谷中心,出產一種金剛寶石,聽說是最值錢的寶貝。」

「而且有外鄉人來谷找尋?」

「反正一年總有幾個吧?我們也沒問過。」

「魚劍琴」謝過老人之後,馬上一拉嶽天雷,轉身就走。

一雙人影,疾飄向谷心深處。

那老人背起皮囊。也向谷外而行,還不時的回首搖頭,自言自語道:「可惜兩個好娃兒,咳!荒唐!荒唐!」

他們兩人腳程如飛的疾飄電射,計算距離,已到「死谷」中心。

果然,這一帶更加酷熱,好在剛才飲過清水,還不十分難受。

嶽天雷正走之間,突然腳步一停,連吸了幾口長氣。

「雷弟,你這是做什麼?」

「我聞到生人氣味。」

「剛才那位老者,是說有人進來過。」

「如果‘旱魃’真會吃人,那能還有活的!」

談論間,只見這谷心一帶,參天怪石林立中,現出處處地洞——洞口土跡猶新,旁邊卻印著奇大的足跡,非人非獸,連嶽天雷這-山長大的,也是無法辨認。

但「魚劍琴」卻駭得俊面一凜,周身起栗道:「雷弟,你怎麼老是在下風方向走?」

「這樣可以嗅到人獸氣味。」

「你看這些腳印,足見‘旱魃’就在附近,-既然是口吐火焰,我們該朝上風走,不然無法閃避。」

嶽天雷曉得他精通火性,也就身形連閃,繞向上風,九轉三回,居然繞到一個黑洞門前。

這黑洞,不僅是極為幽深可怖,而且熱浪如潮,衝得兩人目眩頭暈。

「說不定‘-’在裡面。雷弟,你看足印更清楚了!」

「硬是人的氣味,而且你看另外還有幾個腳跡哩!」

嶽天雷手指之處,果然另有幾虞清晰痕跡,五趾分明,但卻小得出奇,就像是小孩留下來的。

這種現象,真是令人難於猜測,引得他就要入洞戡查。

「魚劍琴」馬上長眉一皺,輕聲說道:「我看,不必進去了,趁著口還不幹,直接到‘洗心靈泉’……。」

可是話聲未完。

身後突然傳出一陣輕響,引得兩人同時轉頭——隨聽「魚劍琴」驚駭至極的叫了一聲:「旱魃——!」

果見丈外巨石之後,伸出一個奇大的腦袋。

長鬣飛蓬,面如惡鬼,鼻孔外露,血口滲牙。

正瞪著一雙銅鈴怪眼,冷森森盯住他倆!

嶽天雷頓感一絲寒意貫穿全身,駭然中,長劍疾翻,迎頭直剌。

「小心噴火。」魚劍琴叫聲剛出——「旱魃」已將血盆大口一張。

「蓬!」

烈焰如蛇,一卷即至,正射迎面疾撲的嶽天雷。

嶽天雷駭得急-身形,左掌凌空揚出——「該死!這怎麼能吸。」馬上真元疾吐,反迸出「乾坤一煞」奇功。

同時一個「大鵬展翅恨天低」,猛拔五丈以上。

這樣,總算擋住了火苗,險堪堪縱回原地,但——「魚劍琴」救弟心切,已在他翻身之時,舍死亡生的拔劍搶出。

「當!」長劍先發,硬被「旱魃」左掌彈落丈外。

「叮!」魚腸劍冷電如潮,又刺中怪物右掌。

但不僅沒有削斷,且被震得腕臂痠麻,幾至再度脫手飛出。

幸虧「魚劍琴」身法俐伶,趁勢蹌退原地,百忙中,右手便向錦囊一探。

「不——」

說時遲,那時快。

嶽天雷「不」字剛出,「旱魃」已經撲起一丈多高。

「魚劍琴」的獨門「赤焰神火」彈,如流星迸射一般,正打在「旱魃」的胸口。

這怪物,毫不在心的鐵掌一拂,還想撥開。

但——爆聲一起,馬上迸出眩目強光。

光影中,照見「旱魃」麵皮一下抽動,隨即身化丈大火球,疾墜當地。

悲嘶,慘嘯,這團火球痛得滿地翻滾——焦臭之氣,漫谷彌空!

嶽天雷面色凜然,恨聲說道:「明明是人的味道,人的聲音,不知有救沒有?我要問他……」

「有水也不行,何況沒有。」

一會兒功夫,煙消火滅,只剩下一堆黑灰。

兩人到骨灰中一尋,發現了一對奇大的鐵掌,竟是精鋼所制。

「哼!原來是武林敗類,裝神弄鬼。」

「魚劍琴」也道:「我看出他吐的火焰,是硝磺做的,因此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結果——玩火的死於火……。」

「可是你燒斷了一條線索。」

「魚劍琴」俊臉一紅,辯道:「線索……線索還有,比如說那些小人的腳印。」

「那麼,我們還是要進洞去找罷!」

嶽天雷提劍當先,鑽入黑洞,「魚劍琴」緊隨身後,凜然跟著。

但是這所洞窟,極為窄狹,進入幾丈之後,不但漆黑無光,而且窄得只能在裡爬行,至於那火熱難當,更是不必說了。

「魚劍琴」爬行一陣,駭然說道:「雷弟,我們退出去罷………。」

「已經進來這遠,何必。」

「這是絕地,裡面如果有人,我們不能動手,萬一外面把洞口堵住,那就等於活埋。」

嶽天雷一聽有理,馬上停住。

但卻聽到輕微的聲響,從黑洞深處隱隱傳來,很顯然的人數不少。

於是扭頭輕喝一聲:「退!」

兩人一前一後,忽忽退出洞外。凜然的按劍而立。

他明明聽出這是很多人爬行的聲音,但卻極為遲緩。

真是隻聽樓梯響,不見人下來e越使他們心煩意亂,驚疑不已。

足等了頓飯功夫,才見洞中人影一閃——更駭得他倆齊退一步,同聲驚噫。

原來這個人——身高僅只三尺,頭如成人,四肢細小,全身黑亮如墨,更無半點汗珠。

「這個小人好難看,難道他們的血是冷的,會不怕熱………。」

嶽天雷心頭髮寒,簡直答不出話來。

虎目中,只見黑色矮人,像螞蟻出洞一樣,跌跌滾滾爬出兩二百個。

他們都是腳步蹌踉,四下摸索,瞪著一雙白眼,仰天四望,對那眩目的陽光,毫無反應。

「魚劍琴」見狀又是一個冷噤,道:「他們……都是瞎子。」

「而且也是聾子,我倆個講話的聲音,對他們毫無作用。」

「那怎麼問?」

「總有辦法可想………。」

嶽天雷恐怕驚嚇了這些小人,極為輕簸的緩步而進。

那群黑色侏儒,似也摸到了一條小路,魚貫相連,齊朝一個方向進行。

他馬上拉住最後一個的手,饒是手法極經,那黑矮人還是駭得周身亂扭,嘴巴一張——又發不出半點聲音!

「魚劍琴」顫聲道:「原來……還是啞子!」

嶽天雷無可奈何的將手一鬆,那黑色侏儒連爬帶滾,慌忙去趕他的伴侶,但身上的破布一抖,卻掉下兩顆亮晶晶的物體。

「魚劍琴」疾趨而前,立刻拾在手掌心內。

只見霞光迸閃,映日生輝,果然是兩顆奇大的金鋼寶石。

「雷弟,你看多美………。」

但嶽天雷兩眼凝神,正看著侏儒們的背影,忖道:「他們這種慘狀,還採寶石幹什麼?」

他們慌慌忙忙,又向那裡去?

「這‘死谷’之內,除了假裝‘旱魃’的以外,還有誰在?」

正思索中,「魚劍琴」用肘一臺,道:「你發什麼呆?」

「我想——他們一定是走向某一個地方,跟上去必然有所發現。」

「可是他們這樣慢吞吞的,太難等了,何況天干地旱,沒有水喝!」

講到水,嶽天雷馬上舐了一下嘴唇,他剛才喝得很少,現在被人提起,頓感喉乾舌燥。

「我們不必等,也許他們常走這條路,留下氣味,也可以追尋下落。」

但他們還末動身,對面人影疾飄,瞬然又到三丈之外。

從那矯捷的身法上看來,顯系功力深厚之輩,嶽天雷心頭一凜,冷冷的打量來人。

原來是個五旬中年人,白麵微須,頗有一表堂堂之概。

那漢子先對「旱魃」的殘骸,瞟看一眼,立時臉皮幾下抽痙,然後再向他兩人身上掃視,特別是看到「魚劍琴」的時候,眼珠直動,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

但這些都是一現即收,他隨即滿面恭敬的拱手說道:「在下‘李飛騰’,請教兩位少俠——」

他倆施禮相還,報上了姓名。

「久仰大名,如雷灌耳」,李飛騰微笑上前,說道:「尤其少俠們除了這‘鐵掌旱魃’真是功德無量。」

嶽天雷半信半疑,冷冷回答:「尊駕武功也不弱,為什麼你不除他,如今又這樣湊巧的趕到這裡?」

「在下雖有幾手功夫,卻敵不過他的噴火絕技,惟有希望高手到這裡來除他,剛才是聽到慘嗥聲音,所以特來看看。」

「嗯——,這些黑色矮人,又是什麼回事?」

「都是‘鐵掌旱魃’造的罪孽。」

「此話怎講?」

「說起來,一言難盡,兩位何不到敝處小坐,也好長談。」

嶽天雷正要去看,馬上爽朗答應下來。

「李飛騰」當先引路,三人身形如箭,瞬已趕過了先前那批黑色侏儒。

數里之後,他們來到一所土屋,裡面的陳設簡陋,卻有一樣引人注意的東西,那就是一隻滿貯清水的石缸,端正的擺在大桌之上。

嶽天雷舌燥喉幹,見了清水不由得更感煩渴。

「李飛騰」老於世故,一見他的表情,馬上撓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抱歉道:「山居簡陋,只有清水待客,真是失禮…………。」

「還是請尊駕說說‘鐵掌旱魃’的來龍去脈,別的不必客氣。」

「這人的姓名來歷不詳,可是他能識磺苗,看出這‘死谷’裡,藏有大量異寶,竟然騙來不少的外鄉人,替他挖尋寶石。」

「這些黑色侏儒——原來都是正常人?」

「不錯,但被‘鐵掌旱魃’下了奇毒,才變成這個樣子,而且中毒之後,不怕地心的奇熱,正好替他做工。」

「我聽別人講,早幾年這裡還有水,現在為什麼沒有了?」

「這也是他的鬼計,一方面假裝‘旱魃’,一方面掘斷水源,好使附近居民紛紛遷走,無從發覺谷中神秘。」

「那麼,你為什麼沒被他害死?而又不離開此地?」

「在下是學醫術的,幾年前採藥進入此谷,不幸碰上這個武林敗類,我既制不了他,他也無法輕易殺我,就這樣拖延下來………。」

「既無法輕易殺你,為什麼不想辦法走?」

「前面那條路,是他親自把守。」

「為什麼不走‘洗心靈泉’?」

「那邊出了更厲害的怪人,白骨對路,根本不能過去!」

「哦,那個怪人又是誰?」

「偶爾看見身影出現,但來去如風,無法窺知其面目,不過就憑那份輕功夫而言,在下再練三輩子,也趕不上。」

「嗯——」

嶽天雷沉吟之中,突然眼神雷射,奇快的五指疾伸,拍掌對方脈門。

「李飛騰」馬上斜肩抽腕,居然手法如風,輕靈的躲過!

「嘿嘿!」嶽天雷冷哂兩聲,凜然叱道:「你的功力雖比‘-掌旱魃’差一點,但幾年工夫都逃不脫,未免不合情理。」

「李飛騰」先是駭然一怔,但隨即面色凜然,朗聲答道:「我當然還有理由,可是一般人不會相信。」

「講!」

「歷年來,中毒變成黑矮人的,將近五六百名,他們除了不怕熱力之外,極易生病,已經病經病死了一半,我既無力剷除‘鐵掌旱魃’,只好……(缺字)醫方………」

嶽天雷聞言變色,大感歉然,頗悔自己疑心太重。

「原來尊駕是仁術濟世之心,在下倒失敬了。」

「豈敢!豈敢!」

「尊駕既是這樣的高明醫師,我倒想起一個人來了。」

「那一位?」

「神醫李國華,你可認識?」

「李飛騰」眼珠運轉幾下答道:「好象聽說過,但是記不清楚……他難道是少俠的親故?」

嶽天雷問話的目的,是想替「蛇娘」找她父親,但這種事,當然不能對外人言講,於是含糊答道:「沒有什麼,我也是聽說而已——咳!咳!」他講了許多話,已到喉乾舌燥,難於忍耐的地步。

「少俠先喝點水罷!」

嶽天雷馬上端起面前的水碗來,一飲而盡。

「好涼快!」他說完這句話,竟然閉目搖頭,似乎在品評泉水的味道。

「魚劍琴」見狀一舐嘴唇,轉過臉,向「李飛騰」問道:「我可不可以喝一點?」

對方卻別有用心的盯他一眼,搖頭笑道:「這不是給你喝的!我內室另有清水……」

「為什麼?」

「你不必問,等一下就知道我是好心。」

「好心?那你為什-給我雷弟……?」

魚劍琴心頭狂震,駭然轉頭——只見嶽天雷的眼皮,嘴唇,都受成了黑色,坐在那裡遇身發顫!

「惡賊看劍!」

魚劍琴厲嘯聲中,雙劍齊出,狀如瘋狂的撲向「李飛騰」。

但對方陰笑如潮,早已撤身屋角。

而且一轉身,抄起了一雙奇大鐵掌,與「鐵掌旱魃」所用的,形式完全一樣。

「磔!磔!磔!磔!」你倆個殺了本人義弟,我卻留你性命,難道還不感激?」

「魚劍琴」目眥欲裂,怨毒無比的叱道:「我要把你-骨揚灰,替我雷弟償命。」

話聲中,劍似海濤,連發六招。

「李飛騰」身法一旋,圍著房內遊走,道:「那小子也不會一下死掉!你不要緊張,我還有話問他……。」

「胡說八道!」

「我‘惡醫’李飛騰乃是用毒老手,說不死就不會死,只是這小子難逃一場怪病………」

對話之間,他們已在屋內追繞三匝。

「魚劍琴」長劍既難施展,又有他的「雷弟」坐在桌邊,惟恐失手碰著,於是厲聲叱喝道:「有種的出去打!」

「你們也有厲害的炸藥暗器,本人決不上當……」「惡醫」怪笑幾聲,仍是繞室疾旋,口中輕薄道:「而且像你這樣漂亮的,我真捨不得哩!」

「魚劍琴」氣得說不出話來,雙劍一緊,全是拚命的快招,「惡醫」無意傷他,疾旋中竟然退到嶽天雷身側。

就在一片劍掌交鳴中。

「惡醫」突感頸窩一寒,五根溼淋淋的鐵指,已然扣住他的腦戶穴。

原來嶽天雷喝水之後,自知中了機關,下意識猛運「乾坤一煞」奇功,竟把毒水從右掌心迫(缺行)

如今,他狂怒下擒住了「惡醫」,掌心真力再一猛增,那迫出來的毒水,更向對方穴道絲絲滲進。

立見「惡醫李飛騰」一個冷顫,半聲慘號,當場嚥氣昏厥。

「魚劍琴」心頭大喜,收劍撲近前來,激動的叫道:「雷弟,你好了………」

嶽天雷轉過臉來,卻變成低沉沙啞,道:「還沒完全好,我的聽力,視力,嗅覺都已減退許多,喉舌之間更是麻木得一點感覺卻沒有了………。」

「這可怎麼辦?」

「等我先問他的口供,這惡賊必然藏有解檠。」嶽天雷答話剛完,隨即出指如風,解了對方穴道。

功夫不大——「惡醫李飛騰」喘息如牛,悠悠醒轉,滿臉青灰駭人,對他們看了一下,重又把眼睛閉上,獨自咬牙發抖。

嶽天雷見他這付神氣,馬上啞聲叱道:(缺行)

這句話,倒引得對方把眼一睜,陰惻惻的答道:「沾上這種無藥可解的‘縮形毒液’必定會變得跟黑色矮人一樣,你殺了我,我真是感激之至。」

旁邊的「魚劍琴」駭得一怔,道:「你……你……沒有解藥?」

「沒有!」

「我雷弟……他難道也……?」

「他跟我一樣,早晚都會變形,那時看你還喜不喜歡他……」

嶽天雷狂怒攻心,馬上雙掌齊出,分別貼住「惡醫」的「靈臺」,「命門」然後掌心真力猛貫,直追對方的五臟。

那「李飛騰」怎禁得「乾坤一煞」的奇功,只聽慘嗥連連,汗流如雨,比受「錯骨分筋」那些毒刑,更要痛苦百倍。

「講不講?」

「不講!」

嶽天雷目眥盡裂,更將右掌真勁一催,立聞「噗嗤」一響,發出像氣球爆裂的聲音,「惡醫」眼珠冒出,七竅之中,鮮血像噴泉似的,迸射而出。

「有招無招?」

「沒……沒……有……。」

「哼!」

嶽天雷恐怕對方受不住,左手真勁猛力一吸,又見「惡醫」眼珠凹下,胸部收縮扁得像個洩氣皮球,全身真元都被吸得乾乾淨淨。

嶽天雷從學會「乾坤一煞」之後,雖然功力大增,但「真力對流」尚未參悟,想不到這個機會,倒幫他悟出秘訣。

就這樣三吸三吐,對方已是死去活來,再也熬不住了,喉中喘息咻咻,掙扎道:「我講……我……講……。」

「你跟‘鐵掌旱魃’什麼關係?」

「結義兄弟………。」

「你們為了掘寶,殘害了無數生靈,目的是什麼?」

「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了誰的命令?」

「這……這……我不敢說………。」

(缺行)

「慢著。」

魚劍琴一聲喝住,從旁說道:「他剛才還說有話要問你。不知道要問什麼?」

嶽天雷心頭一動,馬上冷聲一喝:「你先答這一點!」

「我……想問你……你跟‘神醫李國華’……」

「原來你認識他,快說你們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師父。」

「神醫當年被他一個學生請去看病,結果神秘失蹤,那個叛徒就是你?」

「是……是……。」

「他現在何處?」

「我不曉得,但他一定還活著。」

「嗯——當年你請他替誰看病?」

「這個……」

「怎麼樣?」

「你殺了我罷,我不敢講。」惡醫自行咬斷舌根,嚥氣昏絕。

嶽天雷冷森森眼神一動,殺機陡生,但——目稜餘光,忽見屋外人影如潮,駭得他連打寒噤,凜然停掌。

那群礦穴中的黑色侏儒,這時都到了屋外,極為整齊的排成一字長蛇,直向桌前走來。

每一個人,都是雙手高捧寶石,不住的哀哀點首,似是有所請求,還有那些空著手的,都長跪屋外,磕頭猶如搗蒜!

「魚劍琴」一頭霧水,就對領頭那個矮人問道:「你要幹什麼?」

但來人聾瞎-啞,一點也不睬他。

嶽天雪順手點住「李飛騰」的穴道,飄身過來,道:「看樣子,他們是來交寶石的,但不知道要些什麼?」

「糟糕,問他們又沒有答覆,簡直毫無辦法。」

嶽天雷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我有辦法。」

馬上去牽那黑色矮人的手。

對方不但不驚,而且急將掌中寶石,塞在他的手內,然後張口仰頭的等著。

嶽天雷伸出指頭,在對方掌上清楚的寫道:「你要什麼?」

湊巧得很,對方倒是個識字的,馬上在嶽天雷掌心寫道-「請賞仙水!」

「仙水?」

嶽天雷心頭狂震,曉得是要缸中毒液,立刻寫字答道:「有毒,不能吃。」

「黑矮人」連連搖頭,哀求道:「不吃難過!」

嶽天雷駭然抽手。蹌退兩步,對方立刻跪倒當地,朝他大磕響頭,碰得額上皮開肉綻,血如泉湧。

「魚劍琴」不知兩人攪些什麼,驚疑至極的便問,等嶽天雷說明原委後,他長眉一皺,說道:「內室另有清水,我先給他們喝一點,再看有什麼變化。」於是到裡面找出一袋水來,分喂黑色矮人,大家都是交上寶石,然後各飲一口。

「魚劍琴」卻不讓他們回礦,以手按肩,讓黑矮人就地坐著休息,然後命嶽天雷並肩等候著。

大約過了盞茶工夫。

那些黑色矮人,忽然全身亂顫,滿地亂爬,一個個口吐白沫,抓胸捧腹。

頓見遍地人影翻騰。就像一片黑色波濤,如潮亂翻。

他們在無可忍耐的痛苦下,下意識的,齊向屋中爬進。

「魚劍琴」驚噫出聲道:「雷弟,他們的毒性發作了。」

但嶽天雷並不答腔,兩眼盯著桌上水缸,咬得牙關格格有聲,右手一動,突然拿起了缸中水杓。

「你幹什麼?」

「我……我……」

「你怎麼樣?」

「我覺得周身蟲行蟻走,真想再喝一口。」

「魚劍琴」駭得一手去奪水杓,嘶聲狂叫道:「喝不得。」

嶽天雷面色不定,怔了一下,但手持水-,仍舊捨不得放掉。

「魚劍琴」立刻一掌暴出,「轟隆」響處,水缸頓被劈落當地,全缸毒液,潑得「惡醫李飛騰」滿臉滿身。

毒液四濺中,一部份潑在黑色矮人身上,立刻引起一場騷動。

(缺行)

以舌舔地。

然後——他們爬擁到「怪醫」身上,一口口撕咬著。

就像一群餓蟻,啃吃死屍。

先咬衣裳,後及皮肉,連一滴血都不肯放過。

黑色人堆中,嚼咬聲令人毛髮悚然。

等到矮人們散開,地上僅一堆零星骨架。

但那些擠不上來的,都痙攣而死,屍體扭曲得慘不忍睹。

嶽天雷饒是膽氣如虹,眼看著這種人吃人的活劇,也是怵目驚心,但——眼前金光燦然,頓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原來-下一個黑矮人,齒縫中噙一片金牌,還在感戀不捨的吮吸。

他馬上伸手彎腰,可是——對方頸脖一伸,已經吞下,氣得他連連跺腳。

「魚劍琴」見狀不解,問道:「雷弟,你要那片金牌幹什麼?」

「這是‘武皇’手下的憑證!」

「魚劍琴」心切父仇,頓時玉面變色道:「原來他們是仇家一黨!」

「不錯,‘李飛騰’抵死不招,一定是不敢洩密,早猜到這個原日,有兩件事真該追個水落石出。」

「那兩件?」

「第一、我該問他是否見過‘武皇’,看‘武皇’有沒有鼻子。」

「你真敢斷定‘無鼻人’就是‘武皇’?」

「我料定二者就是一人,只是要找證據。」

「嗯!那第二件又是什麼?」

「李飛騰騙他師父‘神醫李國華’出外看病,不知是替誰醫傷療疾?」

「這兩樁事情,根本毫不相干,而且你為什麼對那位‘神醫’如此關切?」

「他是我……朋友的父親,我答應幫忙尋找。」

「報仇第一,找人的事只是順便,我們快離開這坐人間地獄,往‘天眼山’去罷。」

嶽天雷惻然的掃了黑色矮人一眼,但自己力不從心,只好浩嘆一聲,疾步如飛的奔出屋外,徑朝「洗心靈泉」電射!

…………………

「天眼山」頭,樹密艹深,全然沒有那種奇熱難當。

他兩人連袂飄射中,突見前面山壁,光禿禿寸草無存,卻用死人骨頭,嵌出四行觸目驚心的大字:「洗心靈泉,飲者必死,來者回頭,以免自誤。」

「魚劍琴」駭得倒抽一口冷氣,道:「這裡真是出了怪人,一定不好惹!」

「憑他是誰,也擋不了我,何況這字跡之中,倒是一番好意。」嶽天雷豪氣萬丈,當先疾飄而行,真恨不得一步趕到。

只見一路上,處處出現成堆的白骨,有些還完整如初,或是倚山靠樹,或是倒臥草內,從姿勢上看來,都像是嘔吐而死。

「嶽天雷心知目的地已在跟前,興奮中,腳程一緊,隨即彎過了一座山尖,剛走兩步,耳聽「魚劍琴」發出一聲驚噫——」

「琴哥別怕,快跟著我。」

他此時毒入五臟,聽力大減,沒有發覺這是呼救之聲,直縱出數十丈遠,方才回頭一望——「魚劍琴」失蹤了!

面前卻站著一個女人。

她長髮拖地,手提三尺青鋒,身材之美妙,無與倫比。

但那傾國傾城的面貌,卻像鏡中美人,被人將鏡面砸得粉碎。

因為,她臉上橫七豎八,劃滿了深刻的劍痕。

而更奇快的是——她的鼻尖也被削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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