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巫山豔鳳依依不捨的答應一聲、把個郎緊緊的擁抱一下,道:「你先上山,我會小心地離開這裡。」
於是,嶽天雷再度射向山道石階,他虎目盯了一下風雲鼓盪的陣圖,隨即騰空飛縱,撲進了如潮狂飆之內!
這巫山內六峰的「雷澤歸妹」卦式,較之外六峰的「天雷無妄」,厲害何止十倍,嶽天雷凌空飛射中,身形還未落地,虎目中似見天旋地轉,每一寸山右,每一寸地面,都在不住的旋動……
他這時離地不及一丈,駭然中,連忙圈臂擰腰,把體內真元猛地一迸,再度拔起十餘丈高。
同時,心裡默想著「逆轉五行」的奇奧變化,眼芒如電,看準了幻象百出的地面,然後身如殞星墜地,一腳點實了羊腸山徑。
但——足尖剛一點地,身形竟像落葉隨風,孤舟逐浪,也跟著地面飛快旋轉。
他當然曉得這是心理作用引起的幻覺,於是足踏九宮八卦,心數天罡奇門,冷靜至極的,一直朝前飄趟!
就在個多時辰後。
他已然闖過陣圖,到了內六峰的頂尖。
只見六座此起彼落的石峰,就像天然生成的宮殿,外面環繞著寬可十丈的石坪,愈見鬼斧神工,詭異無比。
「想必這就是‘迷宮’了!」
嶽天雷在山風輕拂,平靜出奇的石坪上,奇快的繞行一週,不由得軒眉眨目,心中大感意外。
因為這座「巫山迷宮」,只是一座沒有門戶的石山,除了崖壁上若干奇怪的記號之外,幾乎連縫隙都沒有。
而更奇怪的是——那隱身迷宮的「鐵腕慈心」,不但未曾現身,就連原來的雄沉勁吼,亦復歸於沉寂!
這一來,倒使嶽天雷心神發怵,頗感意外。
因為他明白自己的功力,在武林中已可列為一等以上,但較之仇人「武皇」還有相當距離,就跟「張闢雷」當日顯露功夫來比,也差一等。
至於還會未見過的「鐵腕慈心」,以他曾列「巫山」首徒的身份,武功之高,更不待言。
如果雙方公開交手的話,他還可以利用機智制服對方,但如今連大門都找不到,豈不敵暗我明,先就敗了一著!
於是,他在怨毒噬心,狂怒不已下,竟然猛提「乾坤一煞」的內勁,右手凌空電翻——「轟隆隆!」
一記「降魔掌法」,劈落在山崖上面,立聞那繞空不絕的回聲,震得山鳴谷應,並且舌綻春雷,厲聲叱道:「巫山叛徒!還不出來受死麼!」
死字未落,山腹中一似虎嘯龍吟,傳出了嚴肅雄沉的呢喝,道:「什麼人在此胡鬧——!」
「林宇魂!快滾出來罷,少講廢話!」
他這一叫出對方真名,那「鐵腕慈心林宇魂」似乎驚噫了半聲,但隨即冷峻反問道:「你是誰?速報名姓。」
「本人嶽天雷!」
「什麼?」
「嶽天雷!」
「哦——!」
對方微微一頓,隨即狂怒不已的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你也來了………!哈哈哈哈!」
嶽天雷被這陣狂笑,更激得火冒三丈,雙掌緩緩運功,恨不得一擊奏功,把「巫山迷宮」震為齎粉。
但是——雙掌剛到胸前,已聽「隆隆」聲中,山岩上先裂開了一道三丈多高的直縫,然後兩扇萬斤石門,齊向左右滑去。
緊接著,「鐵腕慈心」以震人耳鼓的口音,冷森森的說道:「嶽天雷,你聽清楚!二十幾年來,沒有人進得‘雷澤歸妹’,你今日居然闖入,算是天幸,因此老夫讓你。」
「怎麼樣!」
「讓你生出此山,快點滾回去罷!」
嶽天雷立還兩聲冷哂道:「嘿嘿!這算你的好意嗎?」
「惡人惡教,自有別人殺你,倒用不著老夫破戒!」
「破戒?哈哈哈哈!」
嶽天雷笑聲如雲裡悶雷。腳下奇奧步法一旋,立朝宮門射入,道:「死期到了,還要自稱好人,真是無恥!」
但他一步踏入之後,那兩房奇重無比的石門,馬上向著當中一闔,「砰」然響處,已將他反鎖在內。
可是宮門雖關,裡面卻光亮如常,一點也不黑暗,等他放目四望之後,才發覺高高的石殿穹頂,密佈一行行的窟窿,雖不直通外面,但光線卻能曲折射入。
至於面前這座方圓畝許的大殿,卻環布著百餘石凳,想見當年,必是群豪聚會的地方。
嶽天雷觸景生情,不禁聯想到「迷宮」往事,從這種一半天生,一半人力的洞府看來,「巫山豔鳳」的先代,主持這神秘教派,確有令人驚心動魄的氣派。
而師祖「巫山一鶴」,不僅使巫教改邪歸正,又把「迷宮」變成封劍之地,其功力之高,尤屬亙古未聞。
可是,現在這座宮殿,卻被叛徒所佔,並且連那「天雷怪劍」在內,這叫他如何能忍!
狂怒下,他眼芒掃視周圍的八座門戶,毫不遲疑的,就朝當中那座,飄然趟入,立見此門之後,又分成八條甬道,各指向不同的方位。
而甬道兩邊,又有數不清的岔路,彼此互動錯綜,令人為之目眩!
但嶽天雷對這「迷宮」甬道,毫不驚慌,就按照「逆轉五行」小心趟入。
於是他按卦而行,如閃電般穿過當地!
就這樣連闖七層之後。
連他也感到目眩神搖,頭一暈,竟不知身在何方。
「別慌——!」
嶽天雷內心一聲斷喝,神威凜凜的瞪大了眼睛,似見「天龍金手」上的無數圖紋,再一次的出現腦際!
「哦,原來再進一層,就到了‘迷宮’陣眼!」
心念下,雙手摸摸劍柄和懷內「金手」,幾個箭步,已走出最後一條甬道,一座高大逾常的石殿,立刻展開眼前。
當中石壇上,正凜然盤坐著一位怪客。
此人長髮及地,黑袍蒙面,乍然一眼看去,真像是仇人「武皇」一樣!
嶽天雷見到此人,不問而知,必是叛徒「鐵腕慈心林宇魂」,禁不住一陣狂顫,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
而對方看到了他,也是周身連連幾噤,終以冷峻如冰的口音,森然問道:「小子!你真是嶽天雷?」
「不錯!你就是‘鐵腕慈心’?」
「然也!」
「速行繳出‘天雷怪劍’,引頸受戮!」
「嘿嘿!嘿嘿嘿嘿!」對方先不答話,又是一陣勁笑如潮,激得滿殿風柱迴旋,令人耳膜發緊!
但勁笑之中。
股股氣流,也把他蒙面黑巾,鼓得一起一落。
鼓的時候。倒沒什麼出奇,可是面巾一落,卻使嶽天雷血液發冷,連雙手也陣陣寒顫。
原來對方的臉,竟是平平坦坦,不但顯不出高聳的鼻尖,反倒隱約露出,一個酒杯大的洞窟!
「無鼻人!真正的兇手………」
嶽天雷觸發往事,想到義父「劍怪」的四肢被削,頓時目稜見血,冷森森的上前幾個大步。
「鐵腕慈心」卻用手一搖,陰惻惻的說道:「慢點,你不遠千里而來,諒不急在一刻………
「還有什麼好拖的,」
「凡擅入「巫山迷宮匕者,必然處以死刑,但在動手之前,我們可以把許多事情,講個清楚!」
「嘿,」嶽天雷怒極冷哂,但卻收住了腳步。
因為——「巫山劍派」的秘密往事,自己的血仇大恨,關鍵全在對方身上,所以他也有許多話要問。
更何況強敵當前,一定要保持冷靜,萬一心浮氣燥,勢必關係生死!
於是,在深吸一口長氣後,他暗中運轉真元,並以冷峻至極的口音答道:「好吧,本人就讓你滿足……最後的一點好奇心!」
「鐵腕慈心」立刻眼神一閃,寒電奪眶數寸,盯視問道:「你是誰?為什麼冒認嶽天雷?」
這句話突乎其來,使他心神一震,立刻想到義姐「魚劍琴」曾經來此學藝,他被師姑「劍仙」誤傳的死信,當然是「魚劍琴」講出來的。
可是,對方為什麼傳她劍法?
是好意?
還是假裝好人?
而且「巫山迷宮」,外人無法闖入,連他生父「劍聖」都被陷死地窟之內,但根據什麼理由,會讓「魚劍琴」進入………?
思忖中,還來不及答話,對方已然不耐煩,又逼問了一句:「你為什麼冒充死人,快講!」
於是,他暫收心念,反唇相叱道:「我就是嶽天雷,當日死信,是‘魚劍琴’所誤傳,你難道不甘心嗎?」
「嘿!如果是真,何必蒙面………?」
「你管不著!」
「到了我‘迷宮’禁地,就得解下!」
「本人面具總會解開,可是——要在你死之後………」
「好狂的口氣!這生死二字,少時便見分明,我先問你,撞入‘巫山迷宮’,是誰的主使?」
「是本人自己的決心!」
「誰指點你破解陣圖?」
「武帝季靈芷,傳我‘逆轉五行大法’………。」
「武帝所傳嗎?」
「不錯!」
「有何為證?」
「天龍金手!」
「拿出來看!」
「你不配!」
「鐵腕慈心」聞言,真氣一鼓,衣袍立刻隆起,好象暴漲了許多,怒氣中微一咬牙,沉聲說道:「好哇!叫你解面具,你不答應,叫你取出‘天龍金手’,又予拒-,老夫也不願多費唇舌了………」
「你還未答覆本人的問題!」
「快問!」
「第一,‘天雷怪劍’現在何處?」
「就在迷宮陣眼之內,可是——」
「怎麼樣?」
「我得警告你,你已累犯禁忌,根本不必幻想。」
「哼!」
嶽天雷怒哼半聲,上前一步道:「第二,外六峰地窟中的那一位,可是你害的?」
「不錯………」
「為何下此毒手?」
只見他巨目濃眉,蒼須繞頰,到生得相貌不凡。
但整個鼻尖連根鏟去,變成一付畸形,使人初看之下,頓生無限的恐怖。
可是——這怪相看在嶽天雷眼中,卻無異萬箭剌心,一聲:——「叛徒納命!」
奇奧掌法,又已瘋狂劈出。
對方見他來勢更猛,也就喉間微吼,硬生生一掌推來。
「轟!」
兩股大力一衝,聲若山崩地震。
氣渦內,「鐵腕慈心」依然端坐不動,嶽天雷卻身如柳葉隨風,倒翻山三丈開外,立時血箭狂噴,灑得滿胸滿地!
「好惡賊!」
嶽天雷咬牙切齒,收勢站住,颼的吸了一口清氣,壓住喉間血流,馬上雙臂齊圈,拔出了兩枝長劍!
「鐵腕慈心」一看「青霓劍」上的寒光,立刻面色發凜,更感到驚奇不已。
因為這枝劍的來歷,他很清楚,但怎樣鑄成長劍,怎樣到了嶽天雷手中,他卻毫無所知,可是猜想起來,必有許多曲折………。
說時遲,那時快。
嶽天雷劍剛出鞘,人已射入空中,一式「大鵬展翅恨天低」,快似殞星經天,並且左手排出劍幢護身,右手「青霓劍」凌厲無儔,直剌對方喉下!
在這寒芒如電,冷風拂面的招勢下。
饒是「鐵腕慈心」功力越絕,也不能再行端坐。
只見他雙足未動,人已懸空,隨以看不清的速度,身軀微微一移,嶽天雷的「青霓劍」已經耳邊掠過。
這一招,真是險到極點,而且妙到顛毫,雙方身形之近,僅在五尺左右!嶽天雷雖有雙劍,卻未能傷及對方。
而且,他自己招法已老,本身要穴全在對方掌下。
凜然中,連忙劍招疾換,左手劍「斷金切玉」,電削對方右腕,右手青霓劍「挑星摘月」旋向對方人頭,只要一招成功,「鐵腕慈心」勢必頭飛肢斷!
但——他這裡招法剛變,對方也已雙臂齊圈,百忙中,更殺機如潮,狠狠說道:「此子不除,必成武林煞星!」
話聲中,身形飛飄,硬生生暴退八尺。
而且手一揚,居然以臂作劍,也用「巫山劍法」回敬過來!
嶽天雷見他如此大膽,竟敢以血肉之軀,來接削鐵如泥的寶劍,不由得暴喝了一聲:「找死!」
同時雙腕疾振,抖出兩圈嗚嗚勁嘯,幻影如潮的劍波。
立聽「嚓!嚓!」連聲,「鐵腕慈心」的大袍袖口,頓削成片片碎帛,彈得四下飛射!
但是——那雙如電疾旋的手腕,卻是毫無傷損,亦且真力如山,壓得嶽天雷手臂痠麻,掌心作痛。
「奇怪!」
他駭然不已中,虎目狠狠一盯!
原來對方腕部,各套著一寸多厚的鋼鐵護腕,就連他切金斷玉的寶劍,也是毫無辦法!
「糟了………」
嶽天雷驚得冷汗直滴,暗自駭然,想要撤劍,已被對方絞住,用那「乾坤一煞」的內力一拚,又不敵對方真勁。
驚險處,「鐵腕慈心」茫然冷哼半晌,雙腕奇奧一彈——彈得嶽天雷雙劍齊飛,墜落數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