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殘陽俠影淚西風》小說信息

第十一章 包羅永珍絕學(第2頁,共2頁)

字體:

月湧中天,秋風勁拂,盈耳一片松濤之聲,山谷之間景色異常悽迷蒼茫,落葉逐天旋舞,宛如千里魅影,張牙舞爪凌空亂飛。

襲飛鶚忖思方才與冷龍冷虎兩人設詞哄騙見信情景,直疑不似由自己口中吐出,他那忠厚敦謹的天性,與他那憂鬱倔強凡事衝動的氣質,經這短短數日中之經驗已變成擅用心機,遇事沉著的性格,這太難以使人相信。

他驀然一怔,心說:「為何冷龍冷虎知道自己在此山中?徐汝綸一定不會說,他也不知自己落在冷麵閻羅滿天星宅院!」

這是一個死結,窮思苦索也無法解開,他假設一個答案,就是沈應龍隱身在側,暗暗追蹤自己,他避免出面,慫惑旁人向自己為難,俾取漁翁之利。

他只感心緒如麻,暗暗嘆息道:「性為欲汨則亂,心為物動則爭!」

此兩語可為天下人寫照,自己又何獨不然?

他默然半晌,才披月載星疾奔而去。

口口口口口口

這日,秋陽豔照,白雲卷空,雁行人陣,嘎空長鳴,窮山惡水的徐州郊外,滿山滿谷,只見黃塵逐天,風沙逼人。

裘飛鶚問明行人大槐莊路徑,即向大槐莊而去,遙見一座莊院處於窪地中,房屋甚多,莊外矗立幾株合抱的大槐樹,軀幹聳天,巍然凌霄。

他尚未踏入莊門,莊院之內即匆匆走出一人問道:「尊駕何往?」

裘飛鶚見那人三旬開外年歲,面目深沉,不住打量自己,心中微微有氣,傲然答道:「在下欲求見田新野老師!」

那人眉梢一剔,大喝道:「田新野也是你能叫的嗎?」

裘飛鶚實在不知田新野是何許人,但為徐汝綸師叔,必是武功絕倫草莽奇人,然而一見此人疾言厲色,不由氣往上撞,遂反唇相譏道:「在下受人之託,有話轉告田新野老師,照閣下所說,直喚其名似犯大忌,難道他是天王老子嗎?」

那人雙目突露殺機,忽地迅如電光石火欺身而前,抖腕穿臉而出,一掌飛壓裘飛鶚「天府穴」,迅捷無倫。

裘飛鶚得自常彤老人所學,博雜異常,無一不是天下武學之奧奇,但因毫無搏鬥經驗,功力火候均有遜他人,雖然連日來見識有增,究竟是初涉江湖,處處俱見稚嫩。

他猝不及料那人驟然發難,驚覺時掌力已逼近胸前,硬往右一挪,身形晃動時,左肩已被那人一掌打實。

「啪」地一聲,裘飛鶚踉蹌退出數步,只感左肩一陣火辣辣地灼痛,氣血一陣微微逆蕩。

他被一種無名的憤怒所激動,右腿往前一邁步,兩指如戟飛招而出,指到中途,突然一圈,欺風閃電般向那人「鳩尾穴」截去。

那人一見裘飛鶚手式一齣,不由神色大變,趕忙身形一塌,「臥看巧雲」仰竄了出去。

雖然如此,仍然被指力沾上了一點,悶哼聲出,翻身立

起,目露驚容道:「尊駕是否為恆山夏侯長春門下?」

他辨認出裘飛鶚此式神似夏侯長春名震天下魁星七指的一式「分宿點鬥」。

裘飛鶚被問得一怔,雖然他知道常彤所授的均是名門各派的奇招異學,但根本不知這式「分宿點鬥」是出處夏侯長春的「魁星七指」之內,更不知夏侯長春是何人,他情急出手,功力為之大減,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淡淡一笑,兩眼逼視在那人臉上。

那人見狀,益發相信裘飛鶚是夏侯長春的門下,不由暗暗一凜,改顏抱拳笑道:「原來尊駕是夏侯者前輩的高足,適才不知多有得罪,家師半月前有事陝甘,得前告以歸期,尚有半年之久,尊駕有話謹代轉告!」

裘飛鶚大為失望,沉吟一刻,道:「不必了!在下半年後再行造訪就是!」

那人見裘飛鶚便要離去,又道:「那麼請尊駕留下高姓大名!」

裘飛鶚笑道:「反正半年後尚要重來拜訪,姓名也就無屑贅述了!」

那人連番碰了二次釘子,不由面紅耳赤,愕了一愕,見裘飛鶚已奔出十餘丈遠,目光突露憤怒之色,狠狠罵道:「好小輩!半年以後不來便罷,哼哼!管教你身敗名裂!」

自此以後,他與恆山夏侯長春門下結了不解之怨,這豈是裘飛鶚所能料得到的。

裘飛鶚走入徐州城內吃了一點飲食後,但投宿在一家客棧內,一人仰在榻上疑思出神。

日來經過,一一歷歷如繪,映在眼前,那絕代風華的葛蓓珊,較他自己要憂鬱的滿小青,似印在他那心版上,久久不能抹滅。

他只感到愧疚,與滿小青不告而別,這時她必星眸含淚,哀怨如滴。

愁緒紛湧,憂鬱的雙眼似乎更憂鬱了,越想越心煩,勉強把紛亂的心緒斂收下來,轉念到自己武學上去……

大槐莊前情急施展那一手「分宿點鬥」,雖然是慌亂之際,不能發揮威力,但那人一見即神色大變,指出那是恆山夏侯長春的獨門一招奇學,分明常彤傳授均是集當今武林精華融於一爐。

常彤屢說武功之道首在搏鬥經驗,臨機應變,不能硬循招術,這樣一來,無異於敵人可乘之機,但最重要的是悟性之應用,獨術旁通,很多奇異招式只能意會,不能言傳,那就端看個人的智慧了!

他將所學的一些尚不能參悟的奇招,暗暗揣摩於胸……

漸漸意與神會,被他參透一些玄奧的招術,不禁喜極欲狂。

驀然——

門外傳進爭吵聲,使他不能再繼續想下去,於是,他起身離榻,走出門外。

只見一著黑色長衫的中年人向一雪眉皓首的老叟大聲叱罵,不少人在遠處眺望。

中年漢子長相甚是獰惡,斷眉鼠眼,瘦的馬臉上氣極時顯出十數條刀刻筋紋,更顯得陰森怕人。

老人目中流露畏怯之色,低聲哀求,中年漢子愈發大聲高喝。

裘飛鶚已聽出中年漢子放在懷中之物,平空無翼飛去,竟指出是老人所偷,命老人取出,老人一口否認,神情可憐,使人不由生出同情之感。

此時,肥胖的掌櫃拖著沉重的身軀,蹣跚地走來朝中年漢子躬身一揖,陪笑道:「李大爺!您老失物是何時遺失的?」

中年漢子冷笑道:「就是方才,這老賊由身旁經過,發覺身上一輕,這才立時追問老賊還回失物!」

掌櫃恭笑道:「這樣說來,李大爺失物一定還在他懷中了!」

中年漢子一瞪眼道:「怎麼不是!」

掌櫃雙眼望著老人臉上道:「老頭!你別不開眼了,扒手竟到咱們店中來啦!快獻出李大爺失物,賠個不是,你離開店吧!」

不知何時老人竟走到裘飛鶚身側,聞言氣得渾身發抖,顫聲罵道:「掌櫃!我老頭兒住店不給錢是不是?竟誣良為盜,欺善怕惡,天底下那有你這般做買賣的?’’

掌櫃被老人頂撞得面紅耳赤,目瞪口張,回臉望著中年漢子尷尬笑道:「李大爺!這事小的辦不了,您瞧著辦吧!」

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人出聲道:「既然是認定老頭偷的,搜他的身上就知道,還需費這大的勁幹嘛!」

一言提醒中年漢了,斷眉往上一剔,面上泛出獰笑,緩緩向老人身前走去,突聞老人一聲暴雷的大喝:「且慢!」

一臉激憤之容,與先前瑟瑟乞憐神態宛若兩人,中年漢子不禁一怔,止步不前。

裘飛鶚亦暗暗詫異,聽老人喝聲中氣充沛,顯然身負極好的武功,但舉動眼神與常人絲毫無異,心正起疑之際,只聽老人又道:「我老頭兒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用不著你來搜,我自己來脫下!」

說時,忽轉面望著裘飛鶚道:「相煩老弟做個見證!」

於是,他將衣衫一件一件脫下來,死勁的抖顫,了無一物,只剩下一條褲子,上身光赤赤的,冷笑一聲道:「李大爺!倒是有沒有哇!只要不嫌褻瀆,老頭兒脫褲子給你瞧瞧,要不然沒得瞧啦!」

一語雙關,妙趣橫生,眾人不禁哈哈大笑。

中年漢子見老人身上並無一物,不由眼珠發呆,暗道:「怪事!怎麼沒有?」

耳聞老人之語,不禁眼露殺機,冷笑道:「誰知道你放不放在褲檔內!」

裘飛鶚暗覺此人欺人太甚,尤其面目可憎,不由激發正義之心,沉聲道:「閣下何不說明失物是什麼?一意欺凌老邁是何緣故?」

中年漢子聞言怒道:「大爺的事用不著你管!」

說罷,欺身上前,迅快出手往老人褲腰抓去。

裘飛鶚鼻中哼了聲,錯步欺身而過,倏地揮掌向中年漢子手腕橫切下去。

這一切下,中年漢子那隻手腕非斷筋裂骨不可,但中年漢子也是武林高手,辨風知警,手勢不撤,改向一晃,疾逾閃電往裘飛鶚脈門要穴抓去。

那知裘飛鶚手到中途,往外一弧,竟反客為主,將中年漢子手臂抓住,五指恰恰扣在他那寸關尺上。

他這一式是施展逍遙先生的陰陽顛倒手法中的一招「正

反相剋」,裘飛鶚自己也不知道對陰陽顛倒手法究竟領悟了多少,但見中年漢子手法甚奇,只覺得非出這招「正反相剋」不可,否則無法破解,果真輕而易舉地將中年漢子腕脈抓住,大大出他意料之外,不禁一怔。

老人目中頓露迷惑之色,暗中稱異不止。

中年漢子只覺得腕脈一麻,勁力全洩,面色大變。

裘飛鶚不願無故結怨,五指倏地鬆開,冷冷道:「尊駕無的放矢,捕風捉影,依在下看來,尊駕並未失去何物,只是恃武欺壓善良罷了!」

中年漢子只氣得結舌說不出話來,嘿嘿冷笑兩聲,轉身向店外疾馳離去。

這時,老人將脫下衣衫抓起,一面喃喃出聲咒罵,一面走回自己房間。

裘飛鶚也轉回居室,掩好房門,斜臥榻上,凝視窗外藍天白雲,默默出神。

忽然門外起了一陣「篤篤」敲門聲,緩慢而有力,房門虛掩著,裘飛鶚只當是店夥送來茶水,輕應道:「進來!」

門葉推開,赫然現出霜眉皓齒的老人,穿著一襲古銅色寬大長衫,神采矍鑠,兩眼炯炯有神,與前見瑟縮乞憐神態判若兩人。

裘飛鶚驚哦了聲,一躍而起,只見老人如行雲流水走了進來,笑道:「多謝老弟出手解救老朽,特來道謝!」

說罷,自動欠身坐下,望著裘飛鶚微微含笑。

裘飛鶚瞧出老者舉動有異常人,便道:「仗義不平,乃份內之事,在下見老丈無端被冤,故而……」

老者竟揮手大笑道:「老弟不必再說,舉世滔滔,僅見老弟這等豪勇膽智,足值老朽欽佩莫名!」

說罷,雙目打量裘飛鶚一眼,便作假寐狀,不出一聲。

裘飛鶚愕然,又不好驚動他,對坐無言,暗道:「這老丈好生奇怪,來此就為著一聲道謝嗎?既然如此該離去為是!」

室內一片沉寂,連銀針落地,均會生起嗡然大鳴。

半晌,老者睜開雙眼,微笑道:「恕老朽失態,此乃不得已之事!」

裘飛鶚道:「不敢!」

然老者之話,令人摸不著頭腦,心中疑雲重重,不禁形諸於色。

老者見狀,沉咳一聲道:「老弟可是心中忖測老朽為何如此失態?若非如此,老朽何致受這鼠輩欺凌!」

說罷,長嘆一聲。

裘飛鶚更是茫然不解,張大著雙眼,油然泛起迷惑之色。

這時,老者又轉言道:「老弟好精湛的武功,但不知令師何人?老弟姓名還望見告?」

裘飛鶚道:「家師常彤,在下裘飛鶚!」

這次輪到老者現出愕然之色,嘴中喃喃念道:「常彤……常彤……武林之內無此人之名嘛!」

裘飛鶚微微一笑道:「江湖中習武之人,不啻恆河之沙,觸目均是,老丈何致一一記憶!」

老丈搖搖頭道:「話不是這樣說的,方才見裘飛鶚老弟武功卓絕,令師必非常人,裘老弟可是有難言之隱嗎?」

裘飛鶚正色道:「不敢欺瞞老丈,家師確是常彤,如在

下猜測不錯,老丈亦必然是一位風塵異人!」

老者目光一怔,點點頭道:「不錯!老朽亦是武林中薄負盛譽之人,卻不敢當老弟所贈風塵異人四字!」

裘飛鶚正想問老者姓名,只聽老者朗聲笑道:「老弟!方才那鼠輩於洪泉,聲勢洶洶,硬指老朽竊去他身懷之物,究竟有否其事你猜猜看!」

裘飛鶚略一沉吟,道:「在下推測這人見老丈可欺,意圖敲詐而已!」

話一齣口便發覺不對,暗道:「他為何知道那人叫於洪泉,顯然其中必有緣由!」

不由目光一愕,灼灼望著老者臉上。

只見老者哈哈一笑道:「裘老弟!你猜錯了,於洪泉身懷之物被竊是真,指認老朽也是真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