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哼一聲,斷定屋中必住有人,由足跡深淺可斷定此人身具卓絕的武功。
為求證明心中所想不虛,他蹲下身窮極目力,欲找出第二個腳印,因此處樹幹蔽空,光線異常昏暗,如非他目力銳利,甚難覓出。
在距離五尺之處,第二腳印隱隱現出,但不是同一方向,纖纖蓮步,是女兒家之足印。
裘飛鶚似乎有點混淆了,不禁駐立凝神思索,片刻之後,他大膽的假設必是韓文愈愛女身懷武功不露,且是此屋中人所授,此人定然胸懷隱密,但此人又是誰呢?不是武林奇士,就是江湖怪傑。
第一個足跡顯然是屋中人外出時留下,但既負絕世武功,理該身輕似葉,不應留下痕跡,雖只淺淺一層,練武人眼中卻不是如此想法。
那弓鞋足印無疑是韓文愈愛女所留,裘飛鶚有心窺查屋中人是誰,忽然,一顆小石子飛投在他身前,不禁大吃一驚,身形急晃,電射穿出,由白石小徑內走去。
他料知必是有人發覺自己在屋外逗留,投石示警,然而,卻不知投石之人是誰?示警何意?
他躊躇園中,佯裝觀賞園內肅殺初冬景物,時而負手佇立,時而留神隱蔽之處是否藏得有人。
驀感身後微風颯然,一股蘭麝幽香隨風襲入鼻中,裘飛鶚佯裝不知身後有人,仍是負手凝立,口中吟哦出聲。
突然,一陣銀鈐笑聲響起耳側,跟著曼妙無比的語聲說道:「裘先生!你好雅興,園中花木凋零,不勝淒涼,有何景物可賞!」
裘飛鴉以為是韓文愈愛女,緩緩轉身一望,眼前盈盈俏立的卻是夏佩蓮,瓠犀微露,淺笑嫣然,一雙妙目遣視著自己,於是淡淡一笑道:「在下每日習慣漫步園中,藉以排遣胸中抑鬱,夏女俠未免少見多怪!」
夏佩蓮嫣然一笑道:「裘先生年歲正輕,來日方長,何來抑鬱,可否見告一二?」
裘飛鶚見她咄咄逼人,不禁眉頭微皺,冷冷說道:「舉目無親,天涯飄泊,心中自然常懷鬱郁,夏女俠,男女有別,你我對立易招人閒言,請自重為是!」
他轉頭走出不過兩步,只覺得面前人影一閃,夏佩蓮婀娜身形又現在身前。
夏佩蓮格格一聲嬌笑道:「不為什麼?姑娘還要問裘先生兩句話,你……」
裘飛鶚憤然怒道:「夏女俠!你來湖濱別墅才不過兩個時辰,喧賓奪主,無理已極,你憑什麼向在下問話?」
夏佩蓮聞言粉面突罩濃霜,卻在閃電的一剎那收斂下來,現出極嫵媚已極的笑容,道:「你說我不配嗎?那就試試看!」
緩緩抬起右臂,伸出纖纖玉手欲待向裘飛鶚抓去。
突然,小樓之上傳出一聲尖叫:「夏女俠!快來!」
叫聲似受了一種極其恐怖的驚嚇,聽來使人戰怵。
夏佩蓮猛然一怔,霍地撤臂,嬌軀微晃,燕子三剪水,掠到小樓之前,一鶴沖天而起,一翻一射,隱入小樓中不見。
裘飛鶚目送著夏佩蓮逝去的身形,冷笑不已。
只聽小樓之內傳出兩女格格嬌笑之聲,他微有所悟,一
定是韓小姐在樓上瞥見自己身困窘境,出聲解圍,不禁為之心儀。
他一直心懸著這孤零零的屋中人是誰?兩眼不時凝向那方,他未探出究竟,心裡頗為快快。
忽然,瞥見牆角樹後兩條人影一閃,翻越牆頭而去,裘飛鶚心中一驚,迅快回身向喬林走入,兩臂疾振,沖霄拔起五六丈高下,點足在一株參天古樹上。
他拔起半空之時,已瞥見那兩人立在昨夜自己殲滅群匪之處談話。
裘飛鶚低哼了聲,身形展處,疾似輕煙踏枝而行,臨近二人不遠處停身隱住身形。
注目下視,卻發現正是歐陽仲景帶來之兩名武師,一猴面蝟須名叫羅全,一長得獅鼻虎眼,身材魁梧名喚卜少英。
只聽卜少英冷笑道:「小弟卻不相信,白馬山五龍均是目下江湖極具盛名之輩,身手著實不凡,怎能在董元炯手下被殺,方才小弟已試出董元炯內力,與小弟等量相齊,我看董元炯說話有點不盡實處!」
羅全微微一笑道:「不管董元炯言語真假,昨晚十三人探莊,九人命喪此地絕對是真的,我們此來奉谷主之命志在一篇‘玄玄經’,只要在韓小姐身上找出,夏姑娘武功絕倫,她應允三日之內必偵出下落,我等萬萬要容忍,千萬不可露出痕跡,我們返回吧!」
裘飛鶚一聽「玄玄經」三字,不由胸頭猛震,暗道:「若你們在湖濱別墅得逞,豈非天道無憑!」
身形一動,電撲而下。
羅全、卜少英身形欲展時,忽覺一陣重逾山嶽氣勁凌頭罩下,不禁嚇得亡魂皆冒,身形一伏,「懶驢打滾」滾出了兩三丈開外,長身立起。
兩人只覺得脅下一麻,悶哼了聲,昏死了過去。
原來裘飛鶚身形撲下時,兩手迅如電光石火般戟指分點而出,羅全、卜少英兩人武功本不俗,卻在驚魂之中猝被所制。
裘飛鶚扶起兩人向寶應湖畔飛馳而去,到達湖畔將兩人拍醒,
羅全、卜少英兩人睜目一瞧,只見身前立著一個英俊軒昂的青衣少年,神光逼人,不由心頭髮毛,正是那歐陽仲景疑心其身懷卓絕武功,來歷不明之裘飛鶚。
兩人躍身立起,同時冷笑一聲,正要開口說話,裘飛鶚已自冷說道:「兩位投身韓府,暗施鬼蜮伎倆,卻為裘某識破,兩位何以自圓其說!」
羅全亂眉一軒,獰笑道:「裘朋友!你不也是投身韓府,佯裝文士,暗有圖謀嗎?」
語音一落,「叭」地一聲脆響,羅全右頰登顯出五隻赤紅指印,牙齒被打落,張口和血噴出。
羅全猝不及防,只被打得眼冒金星,腳下踉蹌數步,頰上火辣辣的灼痛,腫起老高,人尚心神未定。
卜少英見裘飛鶚出手迅疾如電,大感凜駭,肩頭三尖兩刃刀猛撤而出。
出鞘之音未絕,一抹寒電如風捲去,凌厲無比。
襲飛鶚冷笑一聲,身形疾挪外旋,右手陰陽顛倒手法「幻雲百態」疾出,五指正扣在羅全「腕脈穴」之上,身形一施之勢,羅全不由自主地撞向卜少英刃芒而去。
卜少英這一駭非同小可,足跟猛踹疾飄出丈外。
他雖然退身得快,羅全一件長衫下襬不但削飛,而且腿上被刃鋒削個正著,鮮血汨汨冒出,羅全不禁又昏了過去。
裘飛鶚冷笑道:「卜朋友!招子放亮些,此時此地不是你能放肆之處,我且問你,夏佩蓮來歷如何?請速明白道出,不然,這寶應湖中就是你們葬身之處!」
卜少英聞盲氣得臉色發青,望了羅全一眼,乾笑兩聲道:「裘朋友!你如此欺人太甚,只怕得意之時不會太久,徐老前輩明晨即可趕到,朋友!你等著瞧吧!夏姑娘已留意到你,襲朋友你細細忖量吧!」
裘飛鶚突然朗聲大笑,五指一緊,將羅全身軀甩出去丈外,人已凌空飛起,電閃撲下,狂飈洶湧中,卜少英只感胸前如受重壓,狂嗥一聲,挫身竄出。
可是襲飛鶚下撲之勢極為凌厲詭疾,右掌一翻,飛撞而出,卜少英被絕倫金剛降龍掌力帶起,在空中滾翻,狂嗥一聲,鮮血噴灑如雨,身形往寶應湖中墜去。
「咚」的一聲,水花飛濺,只見卜少英的身形在水面上冒了兩冒,沉沒水中不見。
裘飛鶚疾縱到羅全身前,戳了兩處死穴,撩向湖中。
他眼中憂鬱之色又重現而出,目凝浩蕩無際,一碧萬頃之寶應湖久之。
半晌,才從連天衰草中轉回湖濱別墅而去……
裘飛鶚回至書齋,躺在榻上,不覺又陷入困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