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響起豪烈的笑聲,震得大殿四壁撼動,塵落如雨,內力之強絕倫。
裘飛鶚差點滑下屋簷,心驚不已。
只見笑聲中一條人影疾逾流星閃入殿內,一晃之間,迅快出手將兩少年送出七尺,翻腕之間所出招式居然奇詭無比。
青衫文士之兩位師弟只覺胸前一陣氣濃血逆,身不由主地倒退出三步。
來人一齣手即暴喝道:「甘紹棠!別以為沒有人知道你們來歷,你轉告令師,龍飛令符已再重現江湖……」
青衫文士一見來人,猛然色變,倒袖揮出,巨飈生起,不待來人說完,殿中燭焰立即熄滅。殿中立時一片黑漆,這一明一暗之-剎那,饒是眼力再好的,也要產生一種視覺失明的感覺。
大殿中忽傳出數聲悶哼,便又寂然無聲。
裘飛鶚藏身簷下,忽覺嘶嘶破空疾掠之聲,定睛望去,只見六條黑影電疾,如同飛煙般掠向原野,一瞥而逝。他不由身軀震抖,想到殿內青城玩叟等人未能追出,顯然是遭了毒手。
裘飛鶚略略猶豫一下,挺飛下得簷來,心中戰戰兢兢躡進寺中。
大殿黑沉沉若漆,似一溺死水中般的了無聲息,寂靜得怕人,殿內陰風森森,不由毛骨悚然。
裘飛鶚重重咳了一聲,問道「殿內有人嗎?」
迴音嗡然共鳴,仍是無人回答。
裘飛鶚「嚓嚓」亮起了火摺子,一道火焰生起,映照之下,只見青城玩叟等四人盤膝坐於神案前,閉目調息,臉現痛苦之容。
那最後進得殿來之人是一面色黧黑之人,睜眼見裘飛鶚手持著火摺走近,眼中露出驚異光芒倏又收斂閉目調息。
裘飛鶚不欲驚動他們,將火焰點亮案上未燒盡的兩支睹燭,踱出殿外,以防意外。
蒼茫月色,籠罩郊野,情景雖是恬靜幽美,卻被寒風嘯掃,凋葉黃塵湧飛所破壞。
蒼穹疏星生寒,裘飛鶚駐定迎風四顧仰望,意興落寞的感覺,不禁油然而生。
孤獨、寂寞,更加深他特有的憂鬱,眸中露出遊子閃爍的神光,似乎是回想往事,不覺沉浸其中。
驀地——
郊野上現出飛快移動的人影,竟是朝這荒廢寺廟而來,他猛然一驚.反身電射撲入大殿,雙掌將神案上蠟燭推熄,大殿復又一片黑沉。
裘飛鶚屏息掩立在門內,凝神靜聽來人是誰。
轉瞬,殿外嗖嗖落下數條身形,突聞有人「咦」了一聲,低聲說道:「怎麼與瓢把子之言不符!」
「什麼不符?」另一人低聲問道:「瓢把子不知那裡來的訊息,說這座荒廟內有青城玩叟等四人身負重傷,已奄奄一息,命我等下手戮殺,並有飛花谷獨有暗記,怎麼剛才曾瞥見廟內燭火忽然熄滅,已奄奄一息之人那有餘力點燃燭火,看來其中大有蹊蹺!」
「哼!我看你是越來越膽小了,瓢把子向來出言謹慎,只是你心神不寧罷了!如此疑神疑鬼,怎能成大事,你不敢去,嘿嘿……」
冷笑聲,自疾竄入殿。
裘飛鶚已是蓄勢而待,右手迅快飛出,宛如電光石火般,撞上飛竄而來之人的胸口「心俞」穴。
來人顯然功力不弱,只覺一股重逾山嶽勁力逼壓胸前,只聽哼得一聲,陡然-個倒翻退出大殿,身形仰身而出。
怎奈裘飛鶚吐出掌力剛勁凌厲,這人射出的身形自然加速,殿外另一來人眼明手快,單臂飛出一撈,一個旋轉將身形定住。
裘飛鶚長衫飄負,倏然掠出大殿,落在來人身前。
其中一人大喝一聲,刃芒寒電如風劈來,裘飛鶚竟不閃不仰,刃光鍘到近前,他才掠手飛出,一晃之間,已扣著來人手腕,五指一扭,「嚓嚓」裂骨之音響出。
這來人唉聲尚未叫出,裘飛鶚又用左掌如飛打在那來人胸上,登時,把那人震得飛了出去。
只聽得一聲穿空裂雲的慘嗥,曳著一道血雨,「叭噠」一聲人已墜在三丈開外,已然氣絕身死。
裘飛鶚左掌吐出尚未回收之際,驀覺身後勁風颯然,立知有人偷襲,疾挪左方三尺,旋身出拳。
那人獰笑一聲,兩足一踹,沖霄而起,驀然掉首全身下撲,勁風壓體中,尚帶出「嘶嘶」之音。
裘飛鶚見那來人武功奇詭不凡,心中一凜,耳聽嘶嘶之音有異,預料必是奇毒暗器,來人猝然下撲之勢,凌厲絕倫,不容他多思考,全身倏地平仰倒下,雙掌推起「金剛降龍九掌」狂飈湧升,疾撞上去。
來人凌空下撲的身形,忽而往上升去,發出一聲銳嘯,宛如鷹隼旋空,一匝之後,頭上足下星河下瀉般,落在裘飛鶚身後三尺。
來人武功委實不凡,足一沾地,欺身猛攻,已自攻出五招,招招都是暗含內勁,潛力奇猛。裘飛鶚旋身出招迎敵,怎奈他究竟出遭日短,對敵經驗不豐,卻被那人搶了先機,舉手投足,改守為攻,無不欺風閃電,他空負一身不凡絕學,卻無從施展,雖盡力卸開來招,但已感捉襟見肘。
他暗暗駭異,心說:「此人武功竟有如此精深,如不沉著應戰,恐怕無法搶回先機!」
裘飛鶚一直心懸殿中四人安危,來人共有七人,除擊斃一人外,尚有五人在旁虎視眈眈,深恐他們趁著自己無暇兼顧之際,入殿殺害四人。
練武人最忌心氣浮躁,分心他處,饒是武林頂尖高手,也將授人以柄。
果不其然,那五人趁著裘飛鶚自顧不暇之際,一溜煙似地紛紛竄入大殿。裘飛鶚不禁焦急異常,手式緩得一緩,立
時被對方逼得連連倒退,無法騰出空隙以還手之機,只仗著身法奇快,左挪右閃。
對方進欺身形如附骨之蛆般,掌指勁風竟罩住裘飛鶚全身諸大穴,生像無處不可進擊。
裘飛鶚一著失機,已呈敗局,不禁心氣浮動。
轉瞬,那五人又竄出大殿外,裘飛鶚以為殿內青城玩叟等四人已遭毒手,立時氣往上湧,不知怎地,竟騰過手腳出手進攻。
他心中了無牽掛,自然而然地凝蓄心神,施展開來,左手揮出魁星指法,右掌竟展出陰陽顛倒手法。那魁星指法無堅不摧,凌厲迅疾異常,一招「指天劃地」帶出刺耳嘯音,划向對方三處重穴。
這種反敗為勝,玄詭凌厲的魁星指法,大出對方意料之外,猛撤兩臂,疾飄後躍三尺,雖然如此,仍感指風掃及胸膚隱隱生痛,不禁大感凜駭。
裘飛鶚魁星指法一齣,右掌已像電飛一般,徑出奇招「陰陽顛倒手法」之「錯蹤迷離」,不帶出絲毫風聲,卻奇詭萬分。
對方只見裘飛鶚手掌攻向左胸,一指「脫袍架印」右臂一穿,想架開裘飛鶚這奇門掌法。
豈料一式竟然格空,只覺肩胛骨上已被抓中利爪,徹骨奇痛,不禁悶哼一聲,身形踉蹌不定。
兩人交手時,中天明月隱入厚厚的一堆彤雲中,又是快打猛攻,無法瞥見彼此的形象,這一定身,那人已瞧清裘飛鶚,立時湧起驚愕之色。
那些冷眼旁觀掠陣的五人,突見同黨之人被對方制住,紛紛大喝出聲,向裘飛鶚撲去。
裘飛鶚冷笑道:「你們竟然不顧同伴的性命!」
那五人心頭大震,立時煞住前撲之勢。
那被裘飛鶚制住的人忽然開口道:「李某此時才認出是裘少俠,果然武功絕倫!」
裘飛鶚聽得一怔,仔細瞧清楚對方形相,只見是一個三旬上下,兩目英氣逼人的青年人,卻始終想不出為何認得自己。
忙鬆開右掌五指,淡淡一笑道:「尊駕為何識得在下?」
那人道:「我等都是滿天星手下,青姑娘為了裘少俠不告離去竟而暈厥,是老當家用盡方法才將青姑娘救醒,然而青姑娘竟罹患心痛之疾……」
裘飛鶚不由內疚於心,不待他說完,急介面道:「如今青姑娘人在何處?」
那人道:「叔老當家的已伴青姑娘赴杭,欲尋覓一隱跡老友求藥冶青姑娘心痛重症,青姑娘每日發作三次,發作時必然暈厥昏迷,裘少俠如念在青姑娘痴情,請至蘇杭間細心尋覓!」
裘飛鶚只感心頭一陣茫然,眼前泛出楚楚憂鬱、逗人愛憐,似依人小鳥般的滿小青,不禁暗歎了一口氣。
此時,忽有一人說道:「李香主!殿內並無青城玩叟等人!」
那人喝道:「不好!咱們快去回稟當家支援搜尋!」
也不與裘飛鶚打招呼,徑自率領眾人欺風閃電而去。
裘飛鶚預測不出冷麵閻羅滿天星為何也聽命於不知姓名的魔頭,更不解那青衫文士等人,為什麼不親自下手戮殺青
城玩叟等四人,卻命滿天星手下移禍於飛花谷?
一團疑結,盤旋於胸,解它不開,不禁長嘆-口氣。
驀然——
耳中聽得「嗤」的一聲輕笑,裘飛鶚猛地一怔,轉面回頭,只見冷風挾塵撲面,禿枝嘯晃,郊野蒼茫,那有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