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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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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雖放晴,但氣溫尚比昨日更寒冷。

陽光照射身上,不覺有一絲暖洋洋之意,地面堅冰積雪依然如昨。

沈謙獨自一人向鳴鳳山莊疾掠而去,道旁兩側全為密竹道林,正行之間,突聞道旁竹林起了一聲細如蚊蚋的陰笑。

這時沈謙的武功已達上乘境界,雖然是聲如蚊蚋但聽得極其清晰。

他立時剎住腳步,投目於竹林中冷冷說道:「躡蹤窺伺,焉能配稱英雄行徑,沈某想見見是何方高人?」

林中突生出刷刷數聲,四條身形沖霄而起拔出林梢,斜身掠下,先後落在沈謙身前丈外。

沈謙兩道冷電眼神掃視了四人一瞥,只見是四個瘦骨嶙峋,面目陰沉的中年漢子,均身著一襲黑色長衫,在寒風中摺摺飄動。

只見一人陰惻側地怪笑一聲,用沙沉口音說道:「果然有點門道,竟然察覺我等隱在林內,無怪狂言自稱西川黑白兩道武林盟主。」

沈謙聽得口音甚熟,細一尋視,猛然悟出四人即是在峨嵋山麓深夜所見,朗笑兩聲,面色陡地罩上一層寒霜,沉聲喝道:「你們莫非是有不服之意?」

那人一聲怪笑,忽轉面喝道:「老二,你先廢了他!」

只見一個瘦長個子疾如鬼魅掠出,雙拳交錯攻出,拳逼勁風,迅快絕倫。

沈謙巍然不動,待雙拳遞近身前,才身形一旋,右手璇璣擒拿手法飛出,左腿跟著一抬。

手腿並出,快到毫顛,詭奧奇絕。

那瘦長漢子,兩拳撲空,心中一凜,不待招術用老,硬往回撤,對方五指迅如飛電攫來,卻已搭著自己右腕臂。

大驚失色倏往下沉,脫去扣脈之險,只覺膝骨被踢一記重的,骨痛欲折,不禁低哼得一聲,踉艙倒出數步。

沈謙一招得手,正待欺身攻去。

突聞身後起了破空銳嘯之聲,立時身形一旋,只見數十顆黑芒飛星已襲近身側,打出距離又近,而且力道沉勁,不可閃避,遂迅疾劈出一拳。

雄厚的拳力雖拂去半數,但半數依然擊中腹胸各處,噗噗驟雨之聲,同穿長衫而沒。

沈謙面色疾變,右臂倏向肩上白虹劍挽去。

只見對面立著之黑衫漢子冷峻笑道:「你已中了我的黑煞星釘,還……」

言猶未了,一道寒光迎面捲到,只閃得一閃,一顆六陽魅首衝上半空血如泉噴。

其餘三人見狀心神大震,急急縱身後竄。

那知沈謙身形奇快,一劍出手後立時回捲,劍芒猶若飛電,只聽兩聲-叫騰出,兩人才拔起半尺,便被迎腰而斷。

餘下一人身形拔出,只見寒光耀眼,不由膽顫心寒,身子用力一斜,想逃出劍勢之外。

那知沈謙此招是南宮康侯所傳之「魚龍七式」中之一招最奧奇變幻,威力莫測的「天龍回空」,而且罡氣真貫劍梢,暴吐七尺。

饒那黑衣人身手高絕,也難逃此劫,劍芒一閃,一條右臂齊肩生生削落,鮮血飛灑了一地。

沈謙身隨劍到,左手飛出一把扣住那人手腕。

只見那人目光黯淡望著,苦笑一聲道:「閣下成名自有天命,我等非力之不及,但一著走差,致我等身死閣下手中。」

沈謙道:「尊駕所說,沈某莫知所能,尊駕可是姓萬名森麼?」

萬森驟然一驚,點點頭道:「閣下居然手眼通神,一點都不錯,萬森就是在下,黑煞門從此欲振乏力,一敗塗地當可想見。

如果萬某臆料無差,閣下貼身所著定是那火浣獸衣,不然黑煞釘無堅不摧,閣下早已死去多時了。」

沈謙猛地面目疾變。

萬森搖首笑道:「萬森知必無幸,閣下何不稍待片刻容我把話說完,這火浣獸衣之事萬某還是方才忖破,並無一人知之。

奉勸閣下,日後切莫恃寶衣護身,輕身犯險,須知江湖梟雄,黑道巨擘無不眼力銳利,一經看破後則閣下永難安寧,防不勝防……」

沈謙聞言,不由對萬森大生好感,暗道:「此人甚是可惜,本性善良,只是託身邪途,難以自拔。」

只聽萬森接道:「雖然萬某心料黑煞本門終將一敗塗地,但在此之前武林必伏屍滿地,血流盈野,武林中元氣精英斷然喪失一半。

黑煞令主梟雄機智,野心勃勃,而且用人恩-並濟,故手下無不甘為樂用,懾心貼腹,還求閣下轉知天下同道,碰上黑煞門人勿太過辛辣,得饒人處且饒人,免激生大變,萬某話已說完,請閣下賜死。」

沈謙嘆息一聲道:「尊駑心地不惡,見事明知,為何明珠暗投,託身邪魅?沈某真為你可惜。」

萬森答道:「師恩似海,情如父子,閣下設身處地,又當何如?」

沈謙側然望了萬森一眼,道:「這也難怪,但尊駕此話未免矯枉過正,感恩圖報四字不知害了多少英雄豪傑……」

萬森忽瞪目厲聲道:「閣下還不出劍,萬某明知已非,但終不為閣下所用,只求一死而已。」

沈謙嘆息一聲道:「尊駕求死之心不可挽回麼?」

萬森搖首道:「目睹師兄弟慘死之狀,義難獨生,何況背叛師門,人不見齒,閣下難道竟然忍心不成全萬某之志麼?」

沈謙見他求死心切,不可挽回,遂慨然道:「好,沈某當成全你之志,但有兩句話請問,還望相告。」

萬森沉吟一陣,才答道:「先要聽聽閣下問些什麼,才可決定回答與否。」

沈謙微笑道:「這兩句問話,早就料定尊駕定必拒絕回答,但沈某一向抱著謀事人之見,還是非吐不可。」

萬森仰面望天,右肩仍自淌血不止,失血過多,膚色已呈灰白,身軀顫得兩顫,仍是硬朗挺住。

沈謙出聲問道:「陸文達如今何在?」

萬森倏地低面,淡淡一笑道:「陸文達見我等四人久不返轉,必避往他處,恕萬某不知而難回答,此人詭計多端,閣下宜謹加提防一二。」

沈謙料其必然知道陸文達下落,只是不說而已,正想一劍刺出,劍身晃得一晃,疾又垂下。

萬森見他出劍又止,傲然說道:「第二句話閣下不必問出,明知萬某拒予作答,何必徒費唇舌?」

沈謙亦淡淡一笑道:「沈某關心武林蒼生,寧願被責出手反乎小人,不能讓尊駑白白死去……」

萬森臉色疾變,沈謙扣住他那左腕之手掌倏地一鬆,翻腕出指飛點在萬森「心俞」穴上,萬森應指倒地。

沈謙將萬森挾在脅下,如飛離去。

堆露亂絮,冷陽乏力,竹林幽徑積雪滿途,陳屍六截,慘不忍睹。

突然竹林中又是一條人影掠出。

來人正是那陸文達,望了三具屍體一眼,不禁臉色大變,頓了頓腳,沖霄而起,落入竹林中杳然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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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少林,松杉滿谷,清流潺潺,深巖幽壑,蒼翠秀拔。

北麓少林寺紅牆圍繞,遠遠望去,只見寺中寺塔高聳,殿樓巍峨,禪房櫛比輩亙,山風強起朝魚暮鼓,梵唄之聲令人凡念濁慮為之盡蠲。

但此刻的嵩山,盡都掩蓋在白茫茫一片積血之下,瓊樓玉宇,銀裝粉砌。

三條黑影閃電般掠出寺牆,疾奔而去。

寺牆之外,一片幽篁竹林中,一個面如古月,銀鬚矍鑠的老僧,雙手負起,微微仰面遠眺林外。

他不是觀賞雪景,而是默默忖思著。

只見他兩道雪白的壽眉緊蹙一處,顯露出他瞧出三黑衣人是誰,心情猶若鉛石般沉重,有頃,疾然閃進寺牆而去。

這老僧正是靈隱寺主持方丈了無禪師。

數月前,自與西川大俠戴龍豪在西子湖中賞月泛舟夜遊,不想在小瀛洲遇見黑煞門下酆豹冷相傑為了追捕鷹神徐拜庭,發現一隻斷臂,與他們兩人幾乎帶來一步殺身大難。

所幸兩人均裝作俗人,不懂絲毫武功才得全命,經徐拜庭施展詭計,命兩人佯裝風癱重症離杭就醫,返歸少林。

了無禪師與掌門師兄了塵上人商談黑煞星再出江湖,武林蒼生難免遭劫,不禁憂心不已。

了塵上人微嘆一聲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古皆然,武林蒼生貪嗔妄念,積習已深,魔由是而引起,嵩山雖數百年來居武林推長,但少林為佛門淨地,爭譽之端萬萬不能由少林挑起,只有靜以觀變,深望黑煞一門在羽毛未豐時,有人加以遏阻撲滅。

依愚兄臆測,武林之內還有三兩年平靜,為防患未然計,即傳命少林弟子加緊修練武功,作日後應變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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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事紛紜,往往不可逆料。

了無禪師返轉少林不到一月,就有人尋上少林。

雲閒天淡,秋風黃葉,殘陽斜暮,雁族長空之際,只見有三條矯捷身影疾奔少林北麓而來。

一個禿眉禿頂灰衣老叟率領兩個身著黑衫背劍中年漢子,到得少林寺門前停得一停,老叟回顧了兩人一眼,又快步如飛衝入山門。

三人迅捷如飛馳人數十步,突然一株翳天柏樹之後,閃出一灰衣中年僧人。

他合掌問訊攔住去路道:「三位施主暫請止步,貧僧靈空忝為知客,請問三位施主光臨敝寺何為?」

那禿頂老叟見靈空閃出身法輕靈詭絕,暗中微驚道:「無怪傳言少林雄居武林之長數百年,只瞧這知客身法上乘可見一般。」

聞言,鼻中冷哼一聲,道:「老朽等此來,一不朝香,再不拜佛,特來訪晤貴門方丈了塵。」

靈空見這老叟答語狂傲,不禁眉角一挑,淡淡笑道:「那麼請施主賜告姓名,待貧僧傳報後接引。」

老叟答道:「老朽馮鳴霄。」

說時,神情倨傲無比,目光注視遠方。

靈空微微一笑,合什道:「馮施主三位請稍待,讓貧僧稟報。」,轉身疾掠而去。

馮鳴霄回頭了身後兩人一眼,沉聲道:「這少林寺好大的規矩,靈空僧禿霓不接引我等在禪堂待茶再去通稟,哼!今宵老朽少不得將這領袖武林數百年的少林寺攪一個天翻地覆,瞧瞧他們還敢小覷我等不?」

突然,只聽不遠處一株參天密翳巨樹之後,傳出一聲冷笑道:「好狂的口氣,少林寺雖不比龍潭虎穴,但憑三位施主,只恐討不了好處。」

話聲一落,樹後電閃而出五個僧人,老少不一,各持著一柄雪亮沉重之精鋼禪杖。身形一分,疾將三人圍住。

馮鳴霄深深望了五僧一瞥,張口哈哈狂笑道:「老朽既敢出此狂言,少不得露出一點絕學給你們瞧瞧,免得你們坐井觀天,自以為大。」

說著一手拂出,手至半途,突沉腕抓向右方一僧手中禪杖。

這虛實奇正互用之詭學,竟在馮鳴霄身上露出,明是攻向對方,其實是攻向另處,使人莫可避防。

但少林五僧為寺中佼佼不群能手,馮鳴霄五指觸在一中年僧人禪杖上,中年僧人疾往左移,迅快無倫的脫出馮鳴霄指風之外。

馮鳴霄不禁一怔,翻腕又出,驀覺身後杖風襲體,顧不得再攫奪禪杖,迴腕一掌「移山撼嶽」,身隨臂轉猛掃而出。

只見一個長鬚斑白僧人杖搖「神龍捲尾」虛擊一下,又疾然飄後兩丈,左掌虛空往前一迎。

掌力互接,各自身形搖撼了兩下並未移出,只聽得兩聲悶哼傳出,馮鳴霄急急回望一眼,不禁大震。

原來他率來的兩黨羽在他發動攻擊時,也雙雙拔劍攻出,三僧早有戒備,他倆劍未攻出之際,各展達摩杖法卷攻。

三杖搶出,已佔了先機。

兩黑衣人只覺杖風重逾山嶽,趕急劍身一撤,那知杖端已猛點在劍身上,虎口震得灼麻一個把持不住,雙劍同時脫手墜地。

馮鳴霄大喝道:「恕老朽無禮了。」

隨著,雙掌猛拂而出。

那斑白長鬚僧人,只覺一片排山倒海潛風勁力直逼而來,不禁大駭,二個立樁不住,踉蹌倒退而出。

但見馮鳴霄迅如鬼魅撲來,一手抓住禪杖,一掌平按自己前胸,忙疾穿左臂格出。

馮鳴霄冷笑道:「你還想整個身軀留著麼?」

話聲未了,突聽耳後響起一個蒼老語聲道:「馮施主手下留情!」頓感指風襲體,不禁大吃一驚,改掌橫推,身形左翻出去兩丈。

馮鳴霄拾目一瞧,只見距身丈外立著一個發須銀白矍鑠老僧,微微含笑不發一聲,只兩目神光注視著他。

他眼角忽瞥見環身周圍就有四五十個僧人,個個怒形於色,兩個隨來黨羽被四僧「泰山壓頂」杖式制住。

只聽那老僧緩緩說道:「四十年前老衲便已耳聞馮施主名動蒙疆,威震漠北,自此之後,馮施主突告銷聲匿跡,只道馮施主已厭倦江湖,退跡山林。不料三十年後,竟然光臨少林寺,老衲何幸,得能瞻仰。」

說此一頓,目光嚴厲的注視了馮鳴霄一眼,音調轉沉道:「少林本十方勝地,廣結善緣,馮施主遠來是客,無有不接待之理。

但是,馮施主登門欺人,老衲職掌膺掌門,戒誓謹嚴,施主幹犯禁例,縱然有心袒護也作不了主,想聽聽馮施主登門生事的理由,只要門下稍有失禮之處,老衲自無話說。」

馮鳴霄傲然一笑,竟撒開話題道:「馮某三人一來,居然引得少林精銳盡出,連掌門人都搬出來了,真是難得。」

頓了頓,又厲聲道:「馮某此來要向掌門人打聽一人下落。」

了塵上人一聽馮鳴霄出言,便知馮鳴霄是黑煞門下,為著探聽了無師弟而夾,但佯裝不知,問道:「但不知馮施主要打聽的是誰?」

馮鳴霄陰側側地一笑,道:「就是前靈隱寺主持,出身少林,與掌門人平列排號的了無。」

了塵上人道:「不錯,佛門弟子戒打誑語,了無正是老衲師弟,但他罹患風癱,現仍靜養床榻,但不知馮施主找他為了何故?」

馮鳴霄不禁僵住半晌,忽厲聲道:「馮某猜測,了無並無得了風癱之疾情事,一定有什麼隱秘託辭奔返少林。」

了塵漠然一笑道:「老衲師弟有無隱秘,難道也要施主管麼?」

忽然疾閃出四僧,同聲稟道:「這人狂妄倨傲,無事生非,掌門人請恕弟子為維護少林威嚴,出手擒下治罪了。」

說著,四僧八臂疾出,各展出不同路子,掌、拳、點穴、擒拿,招術精奧迅電配合遽出。

點穴擒拿世人多認是二而一,一而二的武功,其實大大不同。

點穴需內功雄厚,氣運兩指,以指風認穴點制不可,擒拿卻又稍異,全仗身法輕靈詭捷,拿捏部位時快、狠、穩三字缺一不可。

四僧配合得天衣無縫,招招辛辣無比,了塵上人疾然飄後三丈,馮鳴霄迅疾絕倫攻出四招,俱被四僧雄厚精奧的攻勢封回。

馮鳴霄身形一端,墊步弓腰,刷地一聲,似一支穿雲弩般衝上一株巨樹橫枝之上,獰聲笑道:「少林掌門人,馮某今日此來不是與你們少林尋仇來的,目的是尋找敝門叛徒線索,大概只有了無知情……」

說至此處,少林僧人四五條身形騰起撲來。

馮鳴霄哼了一聲,左掌一揮。

立時只聽得數聲慘-揚起,少林僧人如斷線之鳶般墜下翻倒不起,個個面色大變,滾了幾滾,氣絕斃命。

馮鳴霄陰陰一笑道:「我已把話說明,由你自決,不然,黑煞釘無敵天下,少林半數精英今晚難免要斷送在馮某之手。」

少林僧人聞言,不禁為之心神大震。

那兩黑衣中年人卻趁機逸出寺外逃去。

了塵上人不由霜眉濃皺,胸中激怒異常,但仍自鎮定如恆道:「馮施主不怕造大孽,老衲為了維護本門尊嚴,到時也顧不得了。」

說時,袖中暗凝金鋼佛指,突伸出虛空一點。

馮鳴霄如受重擊,身形不穩,倒撞而下,跌翻在地張嘴吐出一口鮮血。

群僧紛紛撲出,欲制馮鳴霄死命。

了塵上人怒喝道:「不可,暫且饒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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