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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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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西斜,寒星稀疏。

晚風疾吟著,拂起谷吟松濤,遙生天籟。

太室山麓,松林中立著十數具身影,衣袂飄瑟,宛如鬼影幢幢。

一聲曼妙的長嘆揚出,顯得心情鬱抑無比,就好似胸中被塊鉛石沉重積壓得難以舒透一般。

這嘆息聲正是那蒙面少女有感而發,原來他們這一撥人尚逗留在太室山麓計議。

只聽太極八掌淳于靈道:「姑娘是心氣那黑衣少年刁毒可惡,急欲報得此仇是麼?這不在急事,總有相見之日的。

老朽料定黑衣少年斷非少林俗家弟子,是少林掌門請來解開這步大難的,他對姑娘出言輕薄刁惡,是有意出此,並非本性使然。」

蒙面少女不禁一怔,問道:「淳于前輩為何知道得這麼清楚,莫非你已知道了他的來歷?」

淳于靈突跨前一步,附在姑娘耳際低語道:「老朽奉命三更之前單獨去少林周近踩探,到達少室之後對-之上,忽見一條身影卓立山頭,仰面沉思。

老朽隱在不遠樹後窺視,見那人是一白衣俊美瀟灑少年,有頃,他忽轉身奔入一間石室,須臾疾掠而出,換了一身黑衣,只因身法絕快電瀉而下面目瞧得不甚清楚,但敢斷定姑娘所見面目黧黑少年與老朽所見同為一人。」

少女聞言呆得一呆,低聲道:「你是說他易容化身麼?既然他掠出石屋時因身法奇快,淳于前輩瞧得不甚清楚,怎敢斷定同是一人?」

淳于靈儘量壓低嗓音附耳道:「他雖然易容瞞過眾人眼目,可是他疏忽了一點,就是肩後長劍無法變更,姑娘如不相信,老朽可陪伴姑娘同去石室之外相候,日出之前他必返轉石室。」

少女稱一沉吟,道:「他為何這等隱秘?」

淳于靈道:「如老朽臆測不差,這少年是少林掌門密邀而來,除掌門之外任何人均不知情,因少林門中不少黑煞門中內奸,萬一洩漏,與少林關係至鉅。」

少女凝思片刻後方道:「好,我與淳于前輩一同前往,務必探出他的來歷。」

隨即囑眾人在此守候,與淳于靈疾掠而去。

少室之南面對一尖銳巍峭奇-,樹木雖蓊翳青翠,但仍蔽不住它那峻險的山勢。

嶺脊有幢石屋,苔蘚叢澤,藤蘿覆糾,屋側一道清泉,飛灑而下,終日潺潺清音。

月落星沉,天邊呈露一線青白,岫雲逸飛,薄霧彌生,一條迅疾無倫的身形,從山麓疾登而上,宛如星奔電射。

那人登上嶺脊,微一停身,流目四顧了一眼,伸臂欠伸長吁了一口氣,乃如釋重負。

來者正是那黑衣少年,只見他向屋側流泉旁走去,蹲下雙手掬水望面上一抹。

片刻之後他長身立起,頓時換了一付面目,劍眉飛鬢,目露寒星,膽鼻朱唇,膚色如玉,竟然俊俏瀟灑,神采迷人。

見不遠樹後飄出一聲驚噫,少年不禁一怔,運拳伸臂欲待劈出。

只聽樹後哈哈大笑道:「尊駕易容巧奪天工,不是老朽心細如髮,決難判斷同是一人。」

聲落,太極八掌淳于靈疾躍而出。

接著又是一條嬌小身形閃出,正是蒙面少女。

那少年目睹兩人閃出,手臂緩緩收下,微笑道:「姑娘極欲偵知在下,是非要致在下於死地則難以瞑目的了,好好,選日不如撞日,立即就地解決也可了姑娘一場心事。」

少女目睹少年丰神翩翩,公瑾醇醪,不禁芳心一顫,先前一腔怒氣頓化為烏何有之鄉,開言嬌叱道:「大丈夫不敢拿真面目示人,何顏立於天地間。」

少年怔得一怔,立即朗笑道:「姑娘罵得對極,但姑娘亦為何紗巾蒙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這是何故?」

少女不禁語塞,嘆道:「這……你管不著!」

少年突電欺進身,手掌一揚,姑娘一方蒙面紗巾頓被揭去,露出一付明眸皓齒,豔絕人寰的面龐。

姑娘猝不及防被他奇快手法揭去面紗,霎時頰湧紅霞,頓足罵道:「你怎敢……」

只見少年一對眼神凝在自己面上,不知怎地羞意泛襲,一顆螓首低了下來。

淳于靈忙與少年示了一眼色,沉聲道:「尊駕詼諧玩世,只可適可而止。」

那少年面色一正,將手中紗巾遞還姑娘。

少女嫣然一笑接過,忽又含羞脈脈低下頭去。

淳于靈望了那少年一眼,道:「尊駕必非少林出身,但不知‘諸天佛法真詮’是否確為黑煞門中竊去。」

少年點點頭笑道:「在下雖非少林,但家師與少林掌門有深厚的友誼,特遺在下來此助少林解開眼前危難,至於以後的事,則有待武林高人聚商。」

說此略略一頓,良久才又說道:「諸位急於謀取‘諸天佛法真詮’,只怕要心餘力拙了。」

淳于靈道:「老朽只要知道此點就夠了,世間之事本庸人自擾,所以我等行事只求心之所安而已。」說著一抱拳,道:「容再相見。」

說此轉目望了少女一眼又道:「姑娘,我們還有要事待辦,即刻起程如何?」

少女點點頭,目注了沈謙一眼,嬌靨上又不禁紅霞飛起,緩緩轉身走去。

淳于靈向那少年眨眨眼睛,隨著少女身後走了。

那少年人正是沈謙,而這一切都是預謀。

但如非淳于靈太行四劍麒麟雙傑不願受韓廣耀脅迫,有損武林聲譽,與沈謙定下釜底抽薪之計,事情未必如此圓滿順利。

蒙面少女不言而知是韓玉姍,她素來冷麵辣手,對年輕少年略無好感,但一見沈謙,平靜的芳心中不禁頓起漣漪。

這是真感情流露,而不是嬌揉做作,千言萬語盡在脈脈含情的秋波中表露無遺。

沈謙目送韓玉姍淳于靈身影消失後,才轉身進入石屋換了一襲雪白長衫,飄然望少林走

口口口口口口

達摩院竹林之前聚立著百數十僧人,屏息肅立,神情甚是莊穆。

片刻,達摩院內傳出三聲清罄,只見掌門人了塵上人由竹林中走來,群僧均雙掌合什躬身下拜。

了塵上人沉重說道:「本座忝膺掌門,廿餘年來無德無能,未能將少林宣揚光大。愧疚良殷,幸能得風平浪靜,安然渡過。

但今日本門正處於累卵之危,千鈞一髮中,黑煞門中倒行逆施,迭次侵擾本寺,非但屠戮增重殺孽,而且盜去‘諸天佛法真詮’。

為了重振本門聲譽,本座痛下決心追還及與各大門派聯合聲討伐罪,但黑煞總壇所在隱秘異常,無人可知,是以本座昨晚密遺天王殿護法了空大師離開本寺,偵訪黑煞總壇究在何處……」

說此,忽見林蔭小徑中知客靈宏飛奔而來,倏然止口,問道:「靈宏,為了何事匆匆忙忙?」

靈宏躬身稟道:「神丐奚子彤檀樾求見掌門。」

了塵上人哦了一聲道:「就說老僧出迎。」

哈哈長笑揚起,一條身形疾掠而來。

只見邋遢神丐奚子彤大笑道:「不敢當掌門人出迎,老要飯的驚擾失時望於見諒,掌門人辦正事要緊,要飯的尚不急著要走咧!」

了塵上人微笑道:「那麼老衲告罪了。」

目注群僧,正要啟齒之際,又見一僧領著白衫飄飄的沈謙走來。

沈謙急行了兩步,向了塵抱拳施禮道:「在下沈謙路經汴梁,途經古吹臺下,發現貴門了空大師受傷沉重,奄奄一息倒在一株白楊樹下,在下趨前察視,了空大師竟搖手阻止在下觸及其體,只用指歪歪斜斜在沙地上塗了幾行字跡……」

了塵上人霜眉濃聚道:「他怎不會說話,究竟受什麼人暗害?沈施主迢迢奔來相告,老衲衷心感謝。」

一面說話,一面暗中察視群僧神色,果然發現十數僧人面上露出異狀,卻倏又隱去,上人已瞭然已胸。

沈謙略一沉吟,答道:「在下發現了空大師為人點破舌喉二處主經,因之不能說話,他在沙地上書寫來歷姓名及身上染有劇毒外,只有寥寥十六字,沉淪苦海,罪孽深重,寄語掌門。慎防黃綠,寫畢全身現出一陣抽搐,面色苦痛之極。

在下見狀雖於心不忍,又不能見死不救,急奔回汴梁,找得幾個扛夫,意欲將了空大師舁至城內求醫診治,待趕回古吹臺時,了空大師已失去蹤跡,在下無奈只有兼程趕來報訊。」

邋遢神丐冷笑一聲道:「這小子滿口胡說八道,了空大師就是這小子害死的,居然敢大膽跑上少林,信口雌黃,混淆視聽。」

沈謙韓目移注在奚子彤身上,冷冷說道:「你是少林什麼人?」

了塵上人心中大是憂急,這一切舉措俱是有意安排,不想邋遢神丐奚子彤竟如沒主-魂撞上門來,如果為此另生波折,一番心計必然落空。

上人霜眉微皺,又礙難出口勸止奚子彤,神丐也是一腔好意。

不錯,被邋遢神丐不幸而言中,這了空大師確是沈謙致其死命,但滿不是這一回事,然而邋還神丐奚子彤做夢也不會知道。

他見沈謙語氣不善,怒火陡湧,大喝道:「老夫是少林賓客,要知老夫眼中從來不容砂塵揉入,你實話實說還則罷了,不然……」

沈謙冷笑接道:「不然怎麼發?我本武林道義來此奔告了空大師訊息,你既非少林中人,要你喧賓奪主做什麼?」

他一見奚子彤神狀裝束,就知是羅凝碧所遇的邋遢神丐。

沈謙受嚴苕狂暗中指教,說神丐為人驕狂自負,尤其對年輕後進常以老前輩自居,但又軟硬不吃。

如果對他恭維執禮,他不說這人沒骨氣,附和色笑,定無作為,因之不屑一顧,相反則又指那人傲慢失禮,數責護罵,最好就是以武功折服他。

嚴苕狂深知沈謙武功經他們數人調教,堪為武林翹楚,足與奚子彤抗衡,才如此暗囑過上奚子彤時應如何應付。

了塵上人先尚暗陪納罕桫欏散人一手謫教出來衣缽傳人,為何如此盛氣,他究竟是一派尊長,略一沉忖,即猜破沈謙定有意如此的,但不知其目的何在。

奚子彤一聲暴-如雷道:「好小子,竟敢對老夫無禮,看來老夫心疑不差,必然不是好路道。」

說著身形電欺,雙掌奇詭無比的疊攻了九掌,漫天手影,勁風呼呼。

沈謙輕笑一聲,雙臂倏抬,各出兩指如戟,迅如電光石火般疾晃點去,指風潛勁永不離奚子彤雙臂「曲池」穴上,攻其必救。

奚子彤非但九招無功,而且逼得改取守勢,豈知指勁依然離「曲池穴」襲來,心內極為震凜。

只見沈謙卓立原處,略不移動半分,四指輪轉如飛快攻疾取,僅展出一式「撥雲見月」,卻又奇奧難解。

了塵上人看得暗暗驚心,忖道:「桫欏散人衣缽高足真是武林奇才,有其徒必有其師,桫欏散人享譽至今不衰,實有以致雲。」

群僧亦瞧得深深動容。

奚子彤武林高手,驕狂自負,當著這多人之前竟不能戰勝沈謙,反逼得落處下風,激怒得毛髮根根倒立,面如撰血,倏仰身側竄兩丈開外,雙掌凝式欲再度撲上……

只聽了塵上人咳了一聲,道:「敵我未明,奚檀樾暫平盛怒,且容老衲問明再說。」

沈謙徐徐收臂,道:「在下所知已詳告周盡,別無所悉。」

奚子彤忽大-道:「你是那一派中人?」

沈謙冷笑說道:「身入武林,一定要宗屬那一派為什麼?你又是何門何派,先說與我聽聽。」

這一問,倒把威震江湖,武功高絕,個性怪極的邋遢神丐問住。

奚子彤雖有神丐之名,其實並非窮家幫人物,只因穿著打扮邋遢,故而武林中替他取上此名,雖敬又損,亦諧卻莊。

奚子彤張口結舌半晌,目中冷電暴湧,沉聲道:「小子,老夫方才只用二成功力,你當真認為老夫無能擒你麼?」

沈謙哈哈仰天一笑,道:「你就是用上十成功力又能奈我何,看你七分不像人,三分倒像鬼,不正於外必醜於內,有能耐也有限得很。」

奚子彤被他激得無名火直冒三千丈,咬牙怒-道:「住口,老夫對惡行未招揭之人,從不誅戮,但老夫掌力一齣雖不死亦必重傷,你肆言辱罵老夫,理該折去一臂一腿,但在佛門淨地有嫌過份。

這樣吧,你拔出肩後長劍,盡力施為,老夫必在十招內奪取你的長劍,儆戒你從今以後不可目中無人。」

沈謙軒眉長笑道:「我這長劍一齣,對方亦是不死必傷,你既說此是佛門清淨之地,我也不為己甚,不過十招之內你不能將長劍奪出手外,你又如何?」

奚子彤聞言一怔,立時將一腔盛氣平靜了下來,頭腦恢復冷靜理智,仔細打量了沈謙兩眼。

只覺沈謙人品根骨無一不好,目中英華內飲,態舒神閒,不禁暗暗心驚道:「此子紫芝眉宇,氣質不凡,怎麼比自己還要驕狂自負。」倏又轉念道:「看來他藝出高人,身手必邁出群倫,血氣方剛之年,恃才傲物在所難免,我若不伸手管教於他,日後他必流入偏激。」

心念一定當當下哈哈大笑道:「老夫十招之內不能將你長劍奪出手外,立即退出武林,誓不過問江湖之事。

但若老夫奪出長劍,需點上你三處重穴,使你一年之內不能凝運真力,送上令師處嚴加管束。」

沈謙聽得前半段之言,頓生懊悔,生恐弄巧戍拙,但一聞後半段,不由失笑道:「退出武林,誓不過問江湖是非,那是你自己的事,決不能因你我拚搏勝負而相提並論,我自信你必不能在十招之內得手,不如定在五百招外吧!」

奚子彤一聲冷笑道:「你也敢這麼狂!」

一招「穿雲逼月」電欺劈出,一股狂颼應掌生起,排山倒海而來。

沈謙腳步一錯,奇詭無比脫出他那凌厲掌風之外,右手倏地一抬,龍吟過處,一式「潛龍出淵」有若電奔雷閃而出,望奚子彤胸前「鳩尾」重穴點去。

冷光匹練,劍勢未至,奚子彤已感寒氣逼人,只見劍光震出一朵碗大銀星,竟至目眩難睜。

他不料沈謙手中竟是切金斷玉,吹毫立斷的前古寶刃,不禁一震,身形疾望左斜,右掌立變「橫山斷江」劈向劍身,左手五指飛攫而出,扣向沈謙脈門要穴。

變招之快,出手之疾,錯非奚子彤這般成名人物是無以能得。

但沈謙冷笑一聲,劍式未撤,就勢變招「揮浪斬蛟」斜切而下,左腕一翻仰掌五指望奚子彤飛來五指反扣而去。

迅疾若電,猶較奚子彤快過三分。

奚子彤不禁大感凜駭,暗道:「怎麼此子身手如此之快,而且劍式手法神奧莫測?」

忖念之間,雙掌突地一分,略一晃肩,沖霄拔起。

沈謙已自料到奚子彤有此一著,凌空拖掌,居高臨下,用泰山壓頂之勢逼使自己退攻為守,先機一失,他必源源迫攻。

是以他也一鶴沖天拔起,手中的白虹劍電疾輪轉,只見那漫天寒星急向奚子彤湧襲而去。

兩人相距五尺,上下不過半身之差,半空中只見奚子彤大喝一聲,雙掌斜吐出去,勁風山湧,力逾萬鈞。

但見寒芒萬朵湧襲奚子彤身前兩寸之處,倏忽之間全部斂去。

沈謙胸前一卸一挺,就看神丐掌風半空中疾飄出去八尺,身形有若飛絮落葉一般徐徐落地。

奚子彤也急沉落下,他在空中看得沈謙卸去掌力之法異常清楚,大感此子武功竟練到如此上乘境界,不勝詫異。

忽目睹沈謙眼神只在自己上下打量不停,心知必有蹊蹺,俯首一望,立時怔住,只見自已一身襤褸長衫被點穿了十數處巨大穿孔。

這時了塵上人恐奚子彤惱羞成怒,咳了一聲,忙道:「兩位武學確是造詣精深,合老衲大大開了一番眼界,能有兩位為友,實是少林之幸,但請看在老衲薄面,此揚印證顯然功力悉敵,不如握手言和,請去禪房待茶,老衲吩咐數語後即前來奉陪,還有話請教這位少檀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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