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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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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飄浮時,肩後白虹劍疾挽而出,一招「雨灑漫天」卷下。

只見萬道芒雨,驚飈狂卷,先沈謙身形投入茫茫草海之中-

勢端的駭人之極,方圓十丈內夷然蕩平,斷草飛騰半空,灑飛落下。

但見劍光一斂,沈謙身形落地,左臂迅如電光石火般撈起一具屍體。

詳察了一眼,眉-濃皺,大踏步走了回來,道:「如在下所料不差,黑煞黨徒必趕援而來,將那方姑娘暗伏屬下用黑煞釘猝襲斃命,詹少羽等才得乘間逸去。」

韓玉珊眉宇間殺機畢露,冷笑道:「黑煞門下罪無可逭,他們明日必重來侵犯,與其讓他們捲土重來,不如我等追上予以重創。」

說時目注太行四劍等人道:「諸位先行趕去,千萬慎匿行藏,不宜暴露,我料明晨之前必有一番兇搏,待我趕到時再安排發動攻勢。」

太行四劍應命領著一干人,紛紛撲去。

韓玉珊轉目望著淳于靈道:「煩請淳于前輩將匡瑞生移囚別處,九宮山堅壁清野,即使是詹少羽等捲土來犯,亦是一場撲空含恨而退,還有……」

說著面現憂容,接道:「我所憂慮的是,屬下是否有被詹少羽之人卻去。」

淳于靈沉吟片刻,道:「老朽猜想尚不至於,因趕援之人心急救出詹少羽等,下手迅辣,為免張揚驚動我等,不留一個活口。」

韓玉珊面色略舒,道:「這樣還好,萬一有什差池,有何面目去見我爹。」

淳于靈拱了拱手道:「老朽有事,恕不奉陪少俠。」轉身疾掠而去。

韓玉珊忽嬌靨泛霞,目睇沈謙笑道:「現在可以陪你去見所說的人了。」那笑容宛如一朵盛開的百合,媚笑不失莊麗,純潔真摯。

沈謙看得不禁心笙微搖,定了定神道:「姑娘為何這時又相信在下,不怕在下故施狡詐麼?」

韓玉珊笑容益發展開了,白了沈謙一眼這:「以你之能要加害於我,此時此地正好下手,何必多此一舉。」

沈謙不禁暗贊此女真個膽智非常。

只見韓玉珊望了天色一眼,緩緩道:「日色剛剛偏午,向暮時分須趕往通山,時間可夠麼?」

「這人是誰?為什麼與我大有淵源,臥榻之側竟有人鼾睡,不是你說出,我猶矇在鼓裡,此人定非常人。」韓玉珊緊接著追問沈謙。

沈謙微微一笑道:「見面就知,時間無多,我們快去吧!」

語畢,雙雙聯袂,疾如流星奔電而去。

口口口口口口

九宮山中,雲杉奇松,凌幹虯盤,幽篁蔽日,碧綠空濛,幽麗貽目。

韓玉珊只見沈謙似向鎖雲崖撲去,不禁暗生駭異。

她心內暗忖:「鎖雲崖一草一木我都孰知能詳,更是自己昔日所居,怎有旁人潛居在此,莫非他已知道我的來歷麼?」

沈謙身法絕快,身形倏隱倏現薄雲絮飄中,電射疾縱登上峭拔巍峻,嶙峋險-的鎖雲崖上。

四面一望,只見韓玉珊亦接著登上崖頂,天風狂嘯,衣袂翻飛蕩起,滿頭雲發吹散揚出。

韓玉珊抬起左臂,露出一截凝雲似玉的藕臂,按住吹亂的雲發,幽幽一笑道:「這就到了麼?人呢?」

沈謙正色道:「不錯,這就到了,所見之人是隱居在崖下千尋幽壑之內。」

韓玉珊聞言臉色疾變道:「你敢騙我!」手出如風,穿撞沈謙「腹結」穴,手法辛辣奇快無比。

沈謙腳步一錯,向旁滑開兩尺,右手迅快若電,展開「璇璣二十四擒拿手」中之一記絕招「分雲摘星」,一把扣住了韓玉珊撞來的右手腕腕要穴。

步法之奇,出手之快,認位之準,沈謙已將「璇璣二十四擒拿手」絕學發揮得爐火純青,已臻化境。

韓玉珊只覺如中上一圈鐵箍,行血逆向內腑攻去,渾身麻軟乏力,不禁嚶嚀一聲,整個嬌軀倒向沈謙懷中。

沈謙一把抱住,說道:「在下逼不得已要得罪了!」

韓玉姍嬌喘出聲道:「只恨我一時不明,墜入你的圈套,不過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心甘情願。」

沈謙聞言不禁一陣激動,硬著心腸點了她三處穴道,使她不能動彈放在地上,自己走在崖沿,放聲長嘯送入壑下,音調清越響亮。

韓玉珊雖被點住,卻神智清醒,心內焦急不已,兩眼注視著沈謙動作。

只見沈謙又走回自己身前,在肩上解下一柄絲傘張開,右手緊握著,左手把自己抱起,大步又返向崖沿走去。

韓玉珊驚得花容失色,芳心急跳,忙道:「你這是怎麼啦?」

忽感胸後被點了一指,只聽沈謙道:「姑娘雙手已恢復靈活自如,請緊抱著在下脖子,慎勿驚惶,在下要躍落崖底了。」

沈謙躍身而下,韓玉珊兩隻似軟蛇的藕臂情不自主地緊摟著沈謙項背,心頭小鹿急跳,杏眸緊緊閉著,絲毫不敢動彈。

只覺兩耳風生,越墜越急,但異常平穩。

一盞熱茶時分過去,微感身形一震,落下之勢已定,突感微風襲體,穴道自解,忽聞耳邊生起一個極熟稔的語聲:「珊兒。」

韓玉珊驚異不止,睜開星眸,只見壑內黑黑暗暗,什麼都瞧不見,急鬆開兩手,脫除沈謙懷抱。

沈謙迅疾由懷中取出一顆驪珠,散出青濛濛光華。

韓玉珊眼前人影一現,頓露驚喜不勝之色。

只見她飛撲向那人懷中,道:「二叔,原來你在此處,我爹說你有要事他去,少說也要一年半載,你不知侄女多麼思念你老人家。」

韓崇用手撫摸韓玉珊頸頰,冷笑道:「自然是返期無定,倘若不遇上沈少俠,施展華陀醫技,你二叔只怕要埋骨絕壑,永無見面之日了。」

韓玉珊聽出韓崇語氣不對,倏抬螓首,瞧出韓崇目中威芒畢露,心中一顫,幽幽笑道:「二叔,你老人家語焉不詳,侄女兒一點都不懂嘛!」

韓崇沉聲道:「姍兒,瞧二叔的腿還是原來的腿麼?」

韓玉珊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已知韓崇說些什麼。

大驚之下,一瞥韓祟雙腿,股臼以下果然膚色有別,接縫處顯露出一圈紅線,不言而知確是換續了雙腿。

她星眸中閃出迷惑之色,道:「二叔,你在鎖雲崖下有多久了。」

韓崇冷著面目道:「刖足墜崖之日算起,已是二百七十六天,九月有奇。」

韓玉珊驚愕睜大星眼,道:「那麼他呢?」說時手往沈謙一指。

「昨日。」韓祟語聲森寒而沉。

韓玉珊更是疑雲不解,指著沈謙問道:「他怎麼知道二叔在這絕壑之內?」

韓崇本想說出郗鴻之事,忖思權衡之下,覺此刻說出大非相宜,存心撮合這一樁美滿良緣,又行忍住。

他淡淡一笑道:「世事本無定,因果難分明,你萍水相遇沈少俠,難道你事先會知道麼

?」

韓玉珊面色紅紅地,道:「二叔,你老人家不用說,侄女兒已知是誰所為,不過我爹與二叔情若兄弟,推心置腹,未必……」

陡地,韓崇放聲大笑,那笑聲中充滿了怨憤,森厲激動,真說不出這是笑,抑或是哭。

韓玉珊被韓崇這一突然舉動,驚得不知所措,嚇得一張臉紙白的望著沈謙。

沈謙知韓崇抑鬱太久,這絕壑之內苟延九月,境遇之痛苦,非親身經歷之人無法體會得出。

何況,兩足又被刖除,自問已無生還之日猝慶更蘇,其心情喜怒憤怨可想而知,他只有用安慰的眼光示意韓玉珊。

韓崇笑聲一定,對韓玉珊說道:「不提起你爹則還罷了,我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挫骨揚灰方清心頭之恨。」

韓玉珊只聽得心寒內顫,從韓崇神包悲憤與語氣怨毒來看,並非短短時期可結怨得如此之深。

有道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應該他倆往昔相處如冰炭,怎麼自己一絲均未察覺,不禁駭異不已。

只聽韓崇又沉聲道:「你爹真是韓廣耀麼?你又真姓韓麼?我忍積在胸於今且是十六年了。」

這話無異是澆韓玉珊一身冷水,韓玉珊玉容煞白,寒傈震顫。

沈謙忙道:「二叔暫息心頭之念,將事細-從頭,小侄等自是感恩不淺。」

韓崇聞言怒容漸平,長嘆了一聲道:「你們且擇乾處席地而坐,我若不從頭說起,你們到今日還不知道自己身世來歷呢!

尤其是珊兒,認賊作父,錯全在於我,但一誤不可再誤,每一思起往事,衷心負疚難安。」

沈謙遂將昨日留置在此的酒食取出,以供食用,腹中也真是飢餓了。

韓玉珊似受驚的小鳥般依偎在沈謙身旁,沈謙拿起一個饅頭夾著一塊滷牛肉遞在姑娘手中,低聲道:「姑娘請用。」

韓玉珊低鬟一笑,謝了一聲,接過慢慢嚼食。

韓祟飲了一口酒後,雙眼仰凝崖頂。

須臾,突從他目中淌出兩滴晶瑩淚珠,嘆息一聲道:「世事煙雲如過眼,滄海桑田情可哀,回溯前塵宛如一夢黃梁,不過彈指間事,歷歷在目,依然猶新。

當年黑煞雙星崛起江湖,不過數年,就聲名大震,威懾宇內,其勢焰之大,席捲武林,衡情論理,自是應該放手一為。

當然,其間需經過一番艱苦過程,成敗之局各佔一半,就是老朽,也要放手而為,但他們並沒有如此做。」

沈謙詫道:「他們為什麼不做,這不啻自相矛盾。」

韓崇點點頭道:「大凡朋友相交,君子以仁,可全始全終,小人以利,必凶終隙末。黑煞雙星老大曹敬武雖心高氣傲,但不失仁恕忠厚,凡事三思而後行,匡九思卻陰險狠毒,屠戮異己時心辣手黑,連根拔除,兩人為此時起齟齬。

匡九思處心積慮,為禍武林,便欲大舉,曹敬武力主慎重,九大門派實力末可小視,何況封劍歸隱一些高手均還活在人世,一著差,全盤皆輸,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掙得如今基業,不要為一時輕躁,落得個冰清瓦解。

雖然將匡九思阻止,但匡九思對曹敬武大為的不滿,漸至積不相容,儼然冰炭,互相對立。

數年之中,發生數十次火拼之事,傾軋暗殺,無日無之,匡九思隱在幕後主持,笑裡藏刀,口蜜腹劍,曹敬武拿他無計可施。

因此箕豆相煎,自顧不暇,焉能雄圖武林,江湖傳說黑煞門銷聲匿跡,就是此故。

老朽少年時受曹敬武救命大恩,盛德之餘自願追隨曹敬武,但不受任何拘束,僅暗中效力不得明遣,所以匡九思幾乎不知有老朽這人。」

說著,又飲了一口酒,將二塊滷肉塞入口中大聲咀嚼嚥下後,目含深意望了沈謙韓玉珊兩人一眼。

接著,慨嘆道:「在曹敬武手下與老朽一般暗中效力之人不僅是老朽,還有三人,一是沈秉蒼,一是黎庸,兩人都不在世上,僅有一位‘赤壁瞽叟’還留在世間。」

沈謙聽得沈秉蒼三字不禁心神大震,面色疾變,星目中泛出赤紅,淚珠直欲滴下來。

韓祟悽然一笑道:「沈秉蒼就是沈賢侄先人,珊兒之父即為黎庸……」

韓玉珊驚呼一聲,道:「二叔,這話當真?你老人家為何不告知侄女?」

韓崇暫避不作答,只接著說下去:「最後曹敬武與匡九思互相傾軋一變為兇搏明鬥,這場激鬥,曹敬武黨羽折傷十有其九。

本人亦被匡九思詭厲劍掌負傷三處,情勢危殆,老朽四人喬裝蒙面,拼死救出曹敬武逃奔山外而去。

曹敬武臨行之際雖留下狠語,他日必覆滅匡九思一門取而代之,但其實心灰意冷,絕意江湖。

於是黎庸、沈秉蒼告別了分手而去,只剩下老朽與赤壁瞽叟護持曹敬武潛跡大別。

我等三人雖定居大別,但每年中需離山外出數月,各行各事。

一日,曹敬武帶來一孫南平少年,為人機詐深沉,險詐善變,最初八九年表現得溫厚端謹,深藏不露,老朽也為之瞞過,孫南平就是韓廣耀……」

韓崇語氣甚是森沉,抑揚頓挫,異常有力,氣氛濃重。

沈謙與韓玉珊兩人,直覺心頭如受重壓,幾乎喘不過氣來,四道眼神直注在韓崇的臉上。

韓崇微嘆了聲道:「曹敬武對孫南平視作衣缽傳人,一身卓絕武功都授於他,不想種下武林禍根,曹敬武當然始料不及,就是他一條性命也斷送在孫南平手上。」

沈謙驚詫道:「曹敬武是孫南平所害死麼?二叔怎不……」

韓崇忽面現念恨之色,搖手阻止沈謙說下去。

他接著道:「老朽怎不替曹敬武復仇是麼?無奈老朽在外,返山時曹敬武已埋骨二月,老朽雖然動疑,但孫南平一絲破綻不露,不抓著真憑實據,豈可武斷於他……」

說此略一沉吟,接道:「就是孫南平來大別的一年後,老朽出外訪沈秉蒼黎庸二人,其時二人俱已娶妻生子。

黎庸告訴老朽,日來發現有武林人物神秘異常似窺探於他。

老朽衡理判斷,發覺事情不妙,必然匡九思猶不放過曹敬武,打聽下落行蹤,必偵出黎南是當年護著曹敬武逃出的四人之一。

沈秉蒼所居距黎庸僅數十里之遙,老朽立時趕去沈秉蒼家中,邀沈秉蒼相勸黎庸,老朽趕返大別,邀來曹敬武赤壁叟孫南平。

待老朽趕至黎家,黎庸全家已身遭慘死,只留下姍兒一人,沈秉蒼懷抱著珊兒浴血苦拼,身中二十三支黑煞毒釘,已告不支。

匡九思手下見曹敬武趕來,唿哨星散,沈秉蒼將珊兒付與曹敬武,自知無藥可治踉蹌奔返家中。

老朽一路趕去,沈秉蒼返家留下遺言,即口噴黑血氣絕身死。」

這時,沈謙韓玉珊兩人簌簌流淚,哽咽不勝。

韓祟見狀嘆息一聲道:「老朽欲將沈賢侄帶去習藝,並代訪一位名師,日後可報大仇,怎奈令堂固執不允,說是秉蒼兄生前囑咐過令堂,嚴禁賢侄習武,老朽無法可想,便護送令堂與賢侄抵杭城四達鏢局離去。

既然令堂不準賢侄報仇,故老朽立下重誓非代報此仇不可,今日老朽一身武學成就,末始不是誓言所激。

此後兩年,曹敬武在大別山中偶獲佛門前輩留下的一柄蓮瓣金粟降魔杵,老朽亦在六韶無意得手一匣武林絕學秘譜。

曹敬武則孜孜不倦於降魔件用法求解,老朽亦不聞不問,隱在另處勤修武學。

五年後,老朽學成七八,返歸曹敬武所居,曹敬武已死去兩月,珊兒亦拜在孫南平膝下為女。

老朽不禁目瞪口呆,曹敬武方進入中年,身體奇健,遽而作古,怎不令老朽起疑,哭奠曹敬武廬墓後,老朽衰經帶孝相伴塋前四十九日。

雖百般偵查死因,交口一致急病身亡,老朽雖是不信,但也無可奈何。」說著,不禁長長嘆息一聲。

韓崇又道:「老朽屢次欲與珊兒說明身世,均被孫南平婉言所拒,他說不欲珊兒一個弱質女子捲入恩怨是非中,江湖風險,不宜女人涉身其內。

他立誓代珊兒向匡九思報血海大仇,繼而又逼老朽在他未將黑煞一門殲除之前,不得洩露珊兒的身世。

老朽忖明利害,覺孫南平之話不無道理,一則他強調秉承曹敬武遺忘,必需謀定而行,再說珊兒身世委實悽慘,其母及一雙兄姐均被匪徒以重手法震破顱骨慘斃,如非沈秉蒼抱住珊兒,黎門已遭根除,是以老朽才答應下來。」

說時,目含深意筆了韓玉珊一眼,道:「沈秉蒼如非抱住你,動手拼搏難免分心,也不至於身中二十三支黑煞毒釘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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