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謙驀地旋身,左手五指迅如電光石火般攫出,一把扣住一人的腕脈穴上,右手白虹劍揮下。
驚虹一閃,那匪徒一隻右臂齊肩活生生的被削落,血噴瀉曳,慘噑一聲後仰面倒了下來。
另一二匪徒不由猛駭,紛紛轉身欲逃。
沈謙身形奇快無比,一劍揮下又自一式揮出,長虹揮卷,寒光暴伸,又是兩個匪徒齊腰削斷,沈謙左手五指同時飛攫另一匪徒。
他那璇璣二十四擒拿手法乃南宮康侯畢生精研的絕學,奇奧莫測,另一匪徒已縱身向外,卻被沈謙一式「天星迴鎖」扣住腕脈穴震了回來。
匪徒被沈謙震得只覺全身骨骼鬆散了般,麻軟乏力,忍不住唉叫出聲,額角冷汗涔涔落下。
沈謙冷笑道:「竇無咎逃往何處,想必你當知道,速速領路,還可饒你不死。」
那匪徒是一瘦長中年大漢,聞言木立不答,眼中露出惡毒之色。
沈謙知他心懷不念,遂嘆息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慎言立行,一步都走差不得,何事不可為,獨涉身邪匪盜藪中,在下不勝為尊駕惋惜。」
語聲略略一頓,又道:「在下孤身前來,不敢說自恃武勇,為的是能救數百武林精英,逼非得已孤注一擲。
如今,貴幫好手如雲,雙拳難敵四手,若在下稍存仁心,適足於反喪其生,在下死不足惜,但數百武林高人性命如何?」
沈謙說時,五指稍緩緩松卻。
中年大漢忽低首微喟了聲,道:「兄臺之言,句句金玉委實不錯,無奈兄弟身不由主,這樣吧,兄弟引路就是,恐竇無咎趕去向被困武林群雄施展毒手,遲則不及。」
沈謙五指一鬆,道:「如此在下先謝謝尊駕了。」
中年大漢苦笑一聲,轉面奔去,沈謙緊隨不離。
口口口口口口
一片狹長山谷中,兩側峭壁懸崖,斧斷梭聳,高可百丈,猿揉難攀,入口被巨石堵死,只剩下出口如壺嘴瓶徑,形勢天險。
這片狹谷中,黑壓壓的都是武林群雄,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神色憂急。
數次群雄發動攻出狹谷,無奈黑煞匪徒據險而守,群雄負傷累累而逃。
不言而知這數百武林群雄,多半是華山武當衡山三派高手為營救掌門人而來,尚有少林三大護法率領第二代弟子趕來助拳的。
西冷橋畔匡九思偽裝採蓮實老者,用極詭蜮的手法彈出迷性藥粉,使韓廣耀神智一迷,自動隨後追來。
群雄當時不察,過後頓感大有蹊蹺相率趕出,不禁追入這片狹谷中。
忽聞山崩地裂之聲,群雄不禁大驚,聞聲後顧,只見塵霧彌天飛湧中,巨石崩塌如雨,將入口堵住。
立時有十數人大喝一聲,疾撲出口而去,出口石弩芒雨飛射,紛紛受傷退卻。
被困一日一夜,想盡方法衝出險地,均無功而退,受傷甚多。
這時,有人出聲道:「總不成我等就如此束手待斃不成?」
少林了淨大師喧了一聲佛號道:「眾位施主請稽安勿燥,匡九思如要安置我等於死地,早就下手了,還能等到現在,只在兩谷壁之上推下巨石,便可將我等壓作肉泥。
依老衲看來,匡九思如非投鼠忌器的話,即於我等有所要求,何不靜待他來,看他有何話說。」
群雄聞言,想想也對,但胸中惴惴不安感覺無時或釋,紛相竊議如何脫險,均想不出一個美全善策。
西月斜墜,峽谷中一片冥暗,忽地天外飄來一聲厲嘯,劃破沉寂的夜空,回應不絕,尖銳刺耳。
少林三大護法盤坐於地,閉目調息,聞得嘯聲入耳,了淨大師倏地睜目,眼神如電,一躍而起,道:「阿彌陀佛,生死之機即將揭開矣。」
另兩高僧亦緩緩立起,群雄一個個屏聲凝氣肅望著出谷險道。
那尖銳厲嘯聲如奔空流星般傳至臨近嘎然而止。
沉寂了不過半盞茶時分,忽由隘口處現出一條黑影緩緩走來,身後分列隨著兩青衣小童,各提出一盞氣死風燈,射出昏黃色光亮。
山風勁疾,吹得燈光來回晃動不已。
群雄中有人低聲罵道:「那來的這等臭排場。」
來人是一面像文秀,三綹短鬚文士,微笑抱拳說道:「在下祝文灝,是一不第舉人,為匡令主延攬掌管文牘,在下現身非武林中人,自不應捲入武林是非中,無奈食他人之祿就該忠於他人之事,奉命差遺,身不由己,望各位見諒,請問那位是群雄之首,在下有話面告。」
華山混元手黎世雄疾掠而出,落在祝文灝身前大喝道:「那匡九思死了不成,要你出面則甚?」
說完一手迅疾抓住祝文灝曲池穴上。
祝文灝痛得身形發抖,面色蒼白,冷汗涔涔落下。
只聽他出聲道:「在下手無縛雞之力,縱然殺死在下,尊駕也不見得面上增添光彩,在下此來關係各位生死,如在下喪命,非但峭壁上萬斤巨石如雨推下,而且這片峽谷已安下地雷火藥,一經引發,各位只怕喪生無地了。」
群雄聞言相顧失色,黎世雄仍自緊抓著不放手,嘿嘿冷笑不住。
了淨大師道:「黎施主請放開他吧,且容他說出來意。」
黎世雄倖幸然放開五指,祝文灝痛得幾乎昏倒,但猶自硬挺著。
待痛楚慢慢消失後,他才出聲道:「自古以來,武林紛爭不已,啟釁之端,無非是正邪之爭,但正邪二字其理含糊不明,成則為王,敗則為寇,莫不是挾強鉗人口舌,自以為是,故匡令主有鑑於武林是非難明,欲一統武林,共推一人尊為霸王,訂下條例規章各承其事,若此永無一爭端,故命在下相邀各位去至總壇商議。」
黎世雄冷笑道:「那來的這多嘮叨,領我等前去就是。」
祝文灝冷冷望了黎世雄一眼,道:「尊駕稍安勿燥,在下還沒說完,令主雖無害各位之心,但各位中難免有害他之意,不能不防,意欲分贈每位一粒藥丸服下,暫時不能施展武功,一個對時自解,各位意下如何?」
武當通元道人哈哈大笑道:「你把我等看作三歲孩童不成,服下藥丸無異束手待斃,任你宰割,有什麼話請匡九思來此說明,你回報匡九思吧!」
祝文灝微微一笑道:「令主要存心害死各位,還須捨近求遠麼?如不見信,各位請看。」
說完右手向提燈小童一擺。
兩個青友小童在懷中取出一支竹管,遞在唇邊吹起,嗚嗚之聲高亢響亮。
祝文灝微笑道:「各位請望頭上。」
群雄抬首仰視,只見兩面峭壁頂端隆隆之聲響起,壁石搖搖欲傾,石粉紛紛飛落,不禁大驚。
祝文灝道:「各位想已確信在下言之非虞,匡令主說過此事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服,請各位判明利害得失,三思而行,容在下暫時告退。」
說時轉身同著兩童向隘口處慢慢走去。
通元道人大怒,一掌拂出,了淨大師忙大袖一拂,橫身阻住,兩股勁力一接,各自震得退出兩步。
了淨大師低聲道:「通元道兄暫息胸中忿怒,小不忍則亂大謀,殺死一個祝文灝又有何用呢?
貧僧略擅風監之術,各位均非橫死非命之像,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不要我等絕命此處,匡九思再心狠意毒亦是成空,貧僧之見,不如採取拖延之策,靜觀其變化如何?」
群雄此時心中已無主意,唯了淨大師馬首是膽。
且說祝文灝走出陽口,相見南天一兇竇無咎敍明會晤群雄經過。
原來南天一兇竇無咎被沈謙一劍削落背肉一大片,鮮血如水般溢位,若非機警閃逃得快,便要劍下亡身。
一路飛奔逃走,越想越恨,自己蓋世武功竟然敗在一無名小輩手上,當下毒念頓萌生心中。
他料沈謙來意志在營救三派掌門及被困群雄,不由將一股怨氣出在群雄頭上。
他本想下令谷頂崩石下墜,將群雄葬身峽谷,後轉念一想道:「我這樣一做,於那位紅面小狗何損,反激使他變本加厲向自己尋仇。」
當下遂忖出此一毒計,以群雄之命追沈謙就範,慢慢刑辱沈謙使受盡諸般痛苦,方能平息胸中怨毒。
竇無咎奔入總壇尋覓匡九思影蹤不見,心頭疑訝不已,暗道:「匡九思懸心其子安危,莫非生出釋放三派掌門及群雄作為交換條件?」
遂速探視三派掌門所囚之處,見三派掌門仍在囚牢,不由大感困惑,忙去自己所居室中取出兩袋藥丸,急向峽谷流星電射掠去。
祝文灝在峽谷不遠築有三間小軒,依山傍水,松雲翠竹,情趣清幽。
竇無咎先至祝文灝小軒,詢明匡九思未來,便命祝文灝先去谷口相待,自己尚須察視四外形勢,萬一沈謙追來豈不弄巧反拙。
祝文灝離去後,他凝忖了片刻,走出軒外,發出一道黃紅兩色旗花,沖霄而起,閃亮了夜空。
須臾,只見有三人疾奔而來,躬身問道:「老前輩有何吩咐?」
竇無咎道:「你們三人分領百名弟子在峽谷四周十里設下暗椿,但見有一背劍紅面少年及郗雲甫老賊,即予撲殺,否則也務使他們不能侵入。」
三人領命疾奔而去。
竇無咎臉上泛出陰險的笑容,倏然一躍掠向峽谷中發出一聲厲嘯,順道察視谷頂設伏措施後,來至隆口命祝文灝如此這般,祝文灝領命而去。
祝文灝返回後覆命,目露疑容道:「要取峽谷中人性命,還用得著這麼費事麼?」
竇無咎陰笑道:「老夫要他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歷盡諸般痛苦,以他們作餌,引來武林自命正派人物一網打盡,方消心頭之恨!」
祝文灝說這:「萬一他們不接受服此藥丸,將如何區處?依在下所料,他們必斷然拒絕。」
竇無咎陰森一笑道:「有云好死不如惡活,老夫稍時顯露一些毒辣手段,使他們膽顫心寒,終必接受。」
說時將兩袋藥丸交與祝文灝。
驀地,遙遙只見疾逾飄風般奔來一條人影,竇無咎心中不禁一怔,身形一晃,迎向前去。
那飛奔而來的人,一見竇無咎迎來,忙停步垂手道:「老前輩!」
竇無咎道:「何事?」
那人答道:「本舵發現一重傷奄奄一息之人,手持一函,上書祝先生親啟,小的不敢妄自拆閱,所以來此請祝先生去一趟。」
竇無咎不禁一怔道:「那人是何來歷?」
「他已昏迷不能言語,恕小的不知。」
「書信可曾取來?」
那人忙取出一封信函遞與竇無咎手上。
竇無咎接在手上,端詳了信封一眼,盼附那人道:「你請祝先生過來。」
那人一躍縱身,如飛奔向谷口隆道而去。
竇無咎將信拆開,抽出信箋一瞧,不由愕然瞪視。
原來這信箋上滿是怪體文字,顯非鐘鼎,又非甲骨,設就是這兩種文字的話,他亦是一竅不通。
這時祝文灝已隨來人走至半途,就在祝文灝走出不過兩步,一條鬼魅般淡淡人影在祝文灝身後一晃不見。
祝文灝來到竇無咎身前,途中已聽那人詳說,也不由驚疑不至,直覺事有蹊蹺。
竇無咎道:「祝先生你拿去瞧瞧。」
祝文灝接過一瞧,也是直翻白眼。
竇無咎察覺祝文灝神情也是不知,猛然心神一凜,道:「不好,敵人心智鬼蜮,欲找出峽谷地點,用出此計,祝先生你速進入峽谷,勒逼他們就範,否則立即傳令墜石。」
祝文灝乃一文人,對於武林之事,雖然耳濡目染甚深,但身不入此境,究竟不明其中險惡。
此時,他茫無主意,點了點頭道:「在下這就去。」
說完,轉身邁開大步急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