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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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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謙東行奔浙期前數日……

邊陲重鎮——西冒南郊麕集了嫠牛商隊,黑壓壓的一片,萬頭擁簇,鍋莊營營。

牛背架上捆紮商貨,商人有的穿梭不息於牛群間,有的三三兩兩聚談,尚有盤坐於地,一杆在手,吞雲吐霧。

商量驅牛結隊運貨,西昌乃一中途站,沿途屢有商隊加入,浩浩蕩蕩,一望無際,終站為打箭爐。

因打箭爐系川藏鎮市中心,所有商隊在打箭爐轉返的。

牛群之外圍,滿是皮革作成帳蓬,低矮盤蕈,游牧氣氛極為濃厚。

距帳幕一側有著數十處似臨時支起的小攤販,攤主夷漠參半,陳列貨物多為康藏土著眼中稀有之物。

此處恰濱邛海,西昌邛海與大理洱海齊名,碧波千頃,澄泓一色,菱茭浮泛映翠,海中風帆如織。

湖西一帶,岸柳千條蕩拂,婀娜多姿,荷花萬朵錦簇,映日嫣紅。

瀘山屹立邛海邊緣。

山中古木參天,松篁滴翠,紅牆堊壁,隱現於深林叢薄間,梵音清磬,時與湖水時相應和,景勝幽絕。

口口口口口口

日影西斜,湖上吹來習習涼風,燠悶苦熱為之一滌。

兩處帳幕外正烤著羊只,橫穿於鐵條上。

下以本地出產之無煙煤烤烘,熊熊旺盛,鐵條不時轉動,發出吱吱聲音,香氣四溢,不少人竚立參觀。

面對著烤架有一梨攤,堆置於地,梨只巨大,十數斤重一枚,俗名水多瓜,攤主盤坐於地,凝視著烤羊入神。

忽地,走來兩個黑衣勁裝帶刃大漢,面像陰騖慓悍,滿頭大汗,渾身汗漬浸透,似奔波很遠路程。

其中一人發現梨攤,目露喜容道:「賢弟,俺委實口渴難忍,咱們每人吃上一隻也好,瀘山在望,反正也誤不了事。」

另一人點首道:「也好。」

遂取出指大金塊擲與攤主,每人選上一隻張嘴大咬。

此刻,突奔了過來兩夷人裝束老叟,形狀奇醜,在一雙勁裝漠子身旁擦擠過去,每人購上一隻大梨,揚長走入牛群中不見。

離去之際,一個面上青筋凸虯,高鼻海口老叟,目光如炬望著兩勁裝大漢輕笑一聲,兩大漢懵然無覺。

兩個漢子梨子吃盡,口渴已止,但飢火隨升,炯炯目光瞪著兩隻烤羊。

終於走了過去,情商讓了兩隻羊腿,向邛海走去,跳上一隻小舟駛往對岸瀘山,舟行似箭。

片刻已遠在數十丈外。

一雙夷人裝束怪老叟忽出現海邊,目注遠去的小舟一眼後,相視大笑。

高鼻海口老叟道:「南宮兄,我嚴苕狂可與老偷兒比身手了。」

說著由懷中取出一和闐玉盒。

兩老叟正是南宮康侯及嚴苕狂。

南宮康侯微笑道:「想必桫欏兄一封信函也放在兩個蠢牛身上帶交雙煞,這樣極好,省得費事找尋雙煞。」

說此一頓,目光望了玉盒一眼,又道:「盒中必不是尋常之物,何不掀盒瞧瞧?」

嚴苕狂鼻中哼了一聲道:「如是尋常之物,我何至於躡蹤四十里不捨。」

南宮康侯雙目合成一線,道:「原來你是早知兩個狗腿子身藏此盒,可瞞得我好緊哇!」

嚴苕狂道:「這也不然,我亦是觸機憶起,所以躡蹤不捨尋求下手的機會。」

順手一指,指向正南方,道:「他們是在此山下來的。」

甫宮康侯循著手指一望,縱目極處,遠遠只見一突出高峰,矗立雲表,峰頂白雪皚皚,與落日餘暉相映,發出異彩。

南宮康侯不禁詫道:「你何以見得他們由此山下來,此山相距西昌不過八九十里,我倆只在另一岔道繞來未經過此山,難道此山隱有什麼蓋世魔頭,武林奇人嗎?」

嚴苕狂微笑道:「我四十年前行走江湖時,因雅牧遊癖,邊陲勝境,無一不登眼,只有此山未曾深探其遊,如今想起尚為之抱憾不已。」

南宮康侯笑道:「大概你遭遇什麼挫折,不然,以你這執拗個性,那能未競全功就此而退。」

嚴苕狂點點頭道:「倒被你猜對了,此山就是露荒三險之一的螺髻山,蜀人有峨嵋開螺髻閉之謠,山閉則仙凡止步,妄登者必死無疑。

絕頂較峨嵋千佛頂猶高出千尺,山上多珍禽異獸,原始森林,掩蔽天日,神檜古柏十抱合圍者比比皆是,無徑可行,唯懸崖峭壁可取徑。

雖武功卓絕者亦無法日夜可竟成巔,酷寒奇凍猶是小事,可懼的就是絕頂之下谷中寒罡狂飈挾著巨大冰雹如辨山倒海,千軍萬馬之勢奔卷狂吹,日以繼夜不休……」

南宮康侯眯著眼笑道:「你是闖此關不過才知難而退,究竟你是為何物吸引而犯險登山?」

嚴苕狂道:「絕頂之上約有兩畝見方大之天池一泓,池水終年四季不涸不凍,清瑩澈底,池中有千年雪鰍兩對,另有萬載雪芝深植池底,兩物都具伐毛洗髓,脫胎換骨之功。」

說著一笑,手指盒中道:「此中如非雪鰍就是雪芝。」

南宮康侯冷笑道:「能獲此靈物當系身手絕高之人,那兩個酒囊飯袋怎有此能力?」

嚴苕狂搖首道:「何止說對一半,這兩人雖非你我可比,但亦非庸手,不過下手取出雪鰍雪芝二寶的另有其人,此人定葬身寒潭,不然亦遭此兩人毒手所害……」

南宮康侯不覺凝耳靜聽。

只聽嚴苕狂說下去道:「天外雙煞久居瀘山,必處心積慮謀取二寶已久,亦必然思考下手之法,如我料想不錯,他們耗盡時日不少才探出寒罡暫止之期。

無奈藍太澤身受天魔罹體之苦,兀萬亦因黑煞釘毒未清,難禁酷寒,是以惑動另一高手前往,俟其得手後已精疲力竭,怎可閃避猝襲之下。」

說著不禁朗笑道:「鰍芝二寶倘被雙煞服用,宇內當無對手,這一來,雙煞不氣死才怪咧!」

南宮康侯目瞅著嚴苕狂冷笑道:「我倆此行,你必是桫欏老兒授意行事,為防我嘴快洩漏,難怪你一路而來守口如瓶。

否則你那有這麼清楚,哼!回至峨嵋後山,我自去找桫欏老兒算賬。」

嚴苕狂道:「你不可怪他,桫欏老兒一生謹慎,不至必要,決不輕言出口,你知沈謙這娃兒在察視兀萬背上黑煞釘毒時,用了一種極巧妙的手法,將一絲釘毒逼向空穴藥力不到之處。

其後雙煞犯鳴鳳山莊時,沈謙娃兒以黑煞毒釘解藥換取白骨釘解藥,沈謙娃兒明知不可化解全部釘毒,落得個大方人情做。

盛百川跟蹤雙煞,見雙煞在青城一個秘谷中,兀萬為藍太澤驅除‘八界天魔’附體之苦時,突發覺自己釘毒始終殘餘不清,功力不能運用由心,不禁暴跳如雷。

藍太澤忽狠聲道:‘老二,有仇不報非君子,藍太澤想起一物可救,此物到手後,宇內當無敵手。’

兀萬一怔道:‘你是說何物?’

藍太澤瞪著眼道:‘就是螺髻山絕頂天池中千年雪鰍,萬載雪芝。’

兀萬嘆氣道:‘我倆數次冒死登山,均為寒罡所阻,莫說是衝破寒罡,就是天池之水酷寒無比,你我又不識水性,必然生生凍死池中。

何況你我功力今非昔比,更是痴心妄想,望梅止渴了。’

藍太澤狂笑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來時途中已設想尋取二寶之策,那寒罡必有短暫停止之期,或在一日十二時辰之內,亦可能在每月期中。

相傳有據,傳出之人他定登上絕頂無疑,他可找出時機未必你我就無能耐,禁受醅寒入池之法,藍老大已想出,昔年有一方外知友制有一種丹藥,可耐酷寒奇凍。

你我不如返回瀘山,你觀察寒罡暫止之時刻,我去訪那方外之友,復仇不在一日,只要你我不死。’

兀萬概嘆一聲,與藍太澤雙雙如飛奔去。

盛百川老偷兒立即趕返峨嵋後山暗暗說與桫欏老兒,稱我等俱不知情。

桫欏老兒知我昔年久遊邊陲,與我密商,又囑我不得外洩。」

南宮康侯冷笑道:「我也算得外人嗎?」

嚴苕狂瞪了他一眼,道:「不是桫欏老兒藏私見外,他知鰍芝二寶一外洩,武林之內必又掀起一片駭浪驚濤。

你又是急性子,難保你不找上螺髻山犯險,是以密遣一雙神獮遠來瀘山,大靈暗隨兀萬,二靈躡蹤藍太澤之後……」

南宮康侯突然高聲道:「難怪不見一雙神獮半月之久,我只道又是奉命採藥去了,原來如此,好啦,你也別說了,我已猜測出其中大概。

那藍太澤所邀請之知友即是那天竺魔僧沙宗喀巴,你我此來,也是桫欏老兒算準日期時刻的。」

嚴苕狂笑道:「你知道就好了。」

南宮康侯道:「千年雪鰍,萬載雪芝已得,你我亦可返回峨嵋了。」

嚴苕狂道:「慢著,桫欏老兒尚有事分派你咧!」

南宮康侯一怔道:「什麼事?」

嚴苕狂道:「天外雙煞片刻之後即可見桫欏老兒書信,雙煞定然怒發如狂,立即兼程趕去少林作一殊死之戰。

桫欏老兒本想把少林置身事外,但少林定要湔雪圓通禪師為藍太澤白骨釘斃命之仇,所以不得已約鬥少林。

但桫欏老兒白骨釘毒猶在,服用冰芝須七日後始可行動自如,故有煩你去瀘山故弄玄虛,不正面為敵,延阻天外雙煞及天竺魔僧七日,我即趕回峨嵋。」

南宮康侯冷笑道:「你們倒是一廂情願,不明不白的難差事與我來辦,人地生疏,七日之期,叫我如何排遣。」

嚴苕狂呵呵笑道:「如何排遣卻也不難,我指點你見識天下第—奇景,你見了只怕樂而忘返!」

南宮康侯亦深具山水之癖,道:「天下第一奇景在何處?」

嚴苕狂手一指碧波千頃之邛海,道:「就是邛海。」

南宮康侯搖首道:「邛海風光雖佳,但與滇池洱海五湖相較,亦別無奇特之處,你不要騙我。」

嚴苕狂正色道:「我豈能騙你,邛海原為古邛都縣城舊址,隋大業五年,一夕自陷,變為巨海,每當夏日晴朗,水波不興時,泛舟邛海。

往往能見水底城郭雉堞,屋宇街道,人物車馬,幢幢望來,依稀若畫,與山東平萊海市蜃樓併為奇景,你到得正是時候,眼福不淺。」

南宮康侯道:「有此等事,我姑且留此,證實你言有無虛假,否則,我饒不了你。」

嚴苕狂大笑,身形疾展,流星奔電而去。

此時,黃昏日落,一抹殘霞,水光山色,宛若圖畫,南宮康侯躍上一隻小舟,呀咐舟子駛向瀘山。

舟影如豆,轉瞬隱入水天飄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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瀘山半峰玉皇閣中一高大獰惡黃衣僧人正與天外雙煞閒談。

閣外松風送濤,澗泉淙淙,若掛千琴,不啻人間仙境。

三人談話之際,一個青衣小童走入向雙煞稟道:「朱陳二位大俠由螺髻返回。」

藍太澤大喜道:「看來他們已得手了,只待我等分服後,立即重入中原,湔雪前恥,喚他們進來!」

青衣小童領命而出。

須臾,領著一雙黑衣勁裝帶刃大漢走入玉皇閣中。

藍太澤目注兩人徽笑道:「兩位辛苦了。」

兩漢子欠身施禮道:「不敢。」

其中一人手往腰間一搭,不禁面色大變,楞目張口,額角冒出汗珠。

雙煞輿番僧見此人神色不對,情知不妙。

兀萬忙道:「朱鳴,你這是做什麼?」

說時已霍地立起。

朱鳴目露惶駭之色,囁嚅道:「在下該死,芝鰍二寶已然失去。」

他那五指仍緊搭著腰際,只覺觸手有物,不禁一怔。

藍太澤大喝一聲,離座竄起,右臂一探,迅如電光地一把抓住朱鳴肩頭,目露殺機喊道:「無用的東西!」

手指一緊,只聽咔喳一聲,朱鳴肩骨揑碎,人也慘噑一聲,幾乎昏死過去,面色慘白如紙。

另一大漢也驚得魂飛膽落。

兀萬皺了皺眉頭道:「老大,你這暴躁性情怎麼不能改,事尚未問明,你就妄下辣手,此盒之失甚是可疑。

因千年雪鰍、萬載冰芝,除我等之外,武林之內並無一人知得螺髻天池寒潭有此二珍,及我等取二珍之期,莫非螺髻絕頂尚隱居一個武林高人不成?」

未出一言的黃衣番僧徐徐出言道:「貧僧忖測也如兀施主之見一般。」

藍太澤五指緩緩鬆了下來,沉聲問道:「陳權,二寶是如何失去的?」

陳權惶恐答道:「在下兩人趁著寒罡未起時,掠下絕頂到達山麓,二寶始終慎藏朱鳴懷中,在下從未沾手。

但奔離螺髻山麓時,朱鳴兄曾摸了摸玉盒仍在懷中,一路毫未停留,又未發現可疑人物跟隨,在下實不知道是何時失去的?」

兀萬道:「這樣說來,定是途中被人竊……」

說此,眉峰濃聚,搖首面露不勝困惑之色道:「不對,途中並未停頓,怎能與人可乘之機,何況你們兩人身手並非庸俗,被人竊去怎可懵若無覺……」

目光轉落在朱鳴面上。

朱鳴面如死灰,渾身顫震,極勉強地由懷中取出一個摺疊的信封,囁嚅道:「這封信不知何時放在在下悽中。」

兀萬怔得一怔,一把搶過朱鳴手中信函。

觸入眼簾者,信封上並無字跡,只繪上一個桫欏散人趺坐於桫欏花下形像,面目逼肖,栩栩如生。

登時兀萬面目變色。

這一驚非同小可,忙抽出箋函一瞧,只寥寥數語。

「……蒙二位見賜芝鰍二珍,老朽愧感拜領,七日之後老朽當在少室北麓少林寺中恭候大駕……」

筆力雄健猶勁,直透紙背。

兀萬兩目怒射電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重重的在地上蹬了兩腳,高叫道:「老鬼,我兀萬與你誓不兩立!」

藍太澤從兀萬手中搶過。

一覽之下,激怒得張口結舌,久久說不出話來。

黃衣番僧看雙煞神色,已知就裡,淡淡一笑道:「可是有人用鼠竊手段偷去芝鰍二寶,但不知那人是誰?」

藍太澤送過手中信箋,道:「大師請看。」

番僧接過一瞧,立即縱聲大笑道:「想不到中土武林道上,無人不曉,聲威遠播的桫欏散人竟是個鼠竊之輩!」

說此,目注在雙煞面上,道:「兩位休要念急,信上所寫七日之後邀約少林,桫欏散人必是將芝鰍二珍服下,須經七日行功運氣,換骨洗髓。

過速則走火入魔,依貧僧之見,不如立即趕往少林,務在七日之前趕到,使桫欏老鬼陰火焚身,自喪其生。」

兀萬嘆息一聲道:「大師之言高明之極,兀某亦想及此,但桫欏老鬼必不在高山,那老鬼刁狡如狐。

他未嘗不料我等有此一著,隨意擇一僻處服用二珍,待功行圓滿再趕往少室,我等又待如何?」

番僧冷笑道:「貧僧就不信桫欏散人眼瞧著少林覆滅於不顧,他也不能不想到此點,貧僧猜準桫欏散人就是藏身少林寺中。」

雙煞聞言,互望了一眼。

兀萬長嘆一聲道:「事到如今,只有孤注一擲了。」

暮瞑漸合,雲封谷岫,閣內一片蒼茫。

藍太澤突瞥見閣外遠樹叢中紅光一閃,倏又不見,也不以為意。

須臾。

有一青衣小童奔入閣中急報老君殿失火,不可遏止。

天外雙煞面目猛變,雙雙飛竄出閣外。

番僧隨著掠出,奔往老君殿而去。

瀘山由麓至頂共是十八座殿寺,分佈極廣,老君殿位於山頂。

天外雙煞與番僧猶在中途,又得自飛報,四處寺殿亦遭祝融。

抬目眺望,只見林樹翳密,峰迴路轉,瞧不出什麼異狀。

其實烈焰騰空,已成燎原之勢。

西昌城內都可瞥見瀘山上空紅光閃閃,濃煙瀰漫。

此時天外雙煞等不知所措,一勁向老君殿掠去,只見滿山人影亂竄,紛紛撲抑火勢,搜尋敵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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