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笑容越發開朗了,又道:「不過,在下十年未食人間一點菸火,留下一絲殘體真氣,以期出困,當前要務,只在找上一家酒樓,狼吞虎嚥而已。」
「陰山羽士」爽朗一笑,道:「鄒幫主真是快人快語。」說時從懷中取出一丹藥小瓶,傾出兩顆梧桐於大,硃紅丸藥,芬芳襲鼻,託在掌心,笑道:「貧道聽出鄒幫主語音,真元已將枯竭,這兩顆丹藥,雖不是仙丹妙品,但功能保元助長真力,分贈兩位服用,聊以致歉。」「鬼見愁」鄒七大喜謝了,接過服下。
李仲華此時對陰士羽士師徒兩人惡感漸消,亦相謝取過服用,只覺一縷陽和之氣,直流丹田,不覺精神大振。「陰山羽士」這時微笑道今貧道師徒既需追綜燕雷取回失物,有緣再為相見吧!」說著與蘇翔飛同時一掠,眨眼,已在十數丈外,隱入密林中。
李仲華心中一驚!只覺「陰山羽士」去勢電疾,如何展動身形竟都未瞧出?「鬼見愁」鄒七大搖其首道:「‘陰山羽士’無愧塞外武聖之名,僅就輕功一項,已臻化境,令人有自愧不如之感。」
說著面向著李仲華笑道:「老弟,你是鄒某唯一知己,目前你若無事,何妨與鄒某南下,助我一臂之力?」
李仲華聞言,心仍懸念「幽山月影圖」及郝雲娘倩影,但自覺孤獨,人生難得有人知己,便慨然應諾。
「鬼見愁」大喜,道:「觀老弟面有隱憂,一定有甚麼重大事情未解決?一俟幫務整頓後,我這老哥哥絕不食言,必然助你解決疑難如何?」
李仲華立時改口道;「承蒙鄒兄相助,這還有何話說?此時言之過早,日後當詳告鄒兄,不過,小弟先在此拜謝了。」說罷深深一揖。
「鬼見愁」鄒七生性豪放,縱聲大笑道:「咱們總是江湖英豪,應當免除這些酸腐俗禮,如不是老弟陷入地穴,老哥哥這條命哪能撿回來?雖說是生死之事,天命有定,還是相仗老弟,這種恩典,我做老哥哥應怎麼個謝法?天色已晚,咱們走吧。」
此時,夕陽銜山已久,暮霧漸濃,只聞風鳴樹叢,濤起天籟,倦烏歸林,一片嘎叫夾著振羽剔翎之聲;偌大的燕宅,燈火俱無,一片昏暗,兩人馳過瀟湘竹林前,只見那片浸空飛翠的篁竹,東倒西歪,似是被掌力震倒?
地下滿是竹枝殘葉,隱隱瞧見林中「千手觀音」常居之雅緻精舍,此時也是頹垣斷壁,顯然是一陣生死搏鬥後之遺蹟,宅中花間、小徑,但是凌亂不堪!出得堡外,兩人如飛急馳,月華東昇,瀉地成銀,只見兩人身形似淡煙般在原野上馳飛……(注:燕堡瓦解情事,後數集內自有提及,現反不表)
江南四月,正當暮春初夏季節!柳浪聞鶯,豔陽滿天,風光綺麗,正如前人所云:「燕子呢喃,景色乍長春畫,睹園林,萬花如繡,海棠經雨胭脂透,柳展宮眉,翠拂行人首……」詩情書意,盡納入詞中。這日,陽光煦麗,金陵城外玄武湖畔,縱柳蔭處一座杏花村酒家來了兩人。
一是長髮披肩,媚髭繞腮,獨腿支著柺杖老者;一個是玉面鳶肩,丰神瀟灑的少年人;這一老一少,因為彼此極不相稱,引起四座頻頻注目!這兩人正是「鬼見愁」鄒七與李仲華兩人,他們只輕酌淺飲,指點湖光山色,低聲談笑。玄武湖一名後湖,出玄武門即至,周十餘里,鍾山峙於東,幕府山互於北,西則石城迢遞,湖心五洲,堤柳含煙,幽篁蔽日,入夏滿湖紅裳綠蓋,風送荷香,煙波浩認,泛舟其間,風光勝絕。
此刻,在他們鄰座上坐了四人,一個是須眉皆白的老者,其餘都是三句左右、青年漠子。只聽那老者低聲說道:「瑛侄,想不到老朽晚年橫遭此逆‘金陵二霸’竟如此不講理?硬要三天之內,賠償三十萬兩白銀,老朽開鏢局二十餘載,也賺不了這麼多銀子?老朽縱然傾家蕩產,唉……」
老淚潸然,說也不能說下去了。這種無頭無尾的話,李仲華聽進耳內,茫然不解,繼聽得一個粗豪嗓子,儘量壓低聲音道:「要是鐵傘大俠在此,這些事都可迎刀解決;如今,還是不如☆走了之,日後仍可捲土重來。」
李仲華用眼微微一瞟鄰座,只見那老者濃皺雙眉,嘆息道:「我們早在‘金陵二霧’監視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有慢慢挺著瞧吧!」那種黯然神色,令人一見油然泛起同情之感。
「鬼見愁」鄒七看在眼中,低聲笑道;「老弟,你如想揚名武林,何不相助這四人,做下一番震盪江湖的事業?」
李仲華不禁微笑道:「行俠仗義,固所願爾,浮雲虛名,非敢望也。」說著,驚疑地望著鄒七面上,又道:「莫非這四人鄒兄相識麼?」
「鬼見愁」鄒七眨眨眼,道:「十年後的老哥哥,形像變異太多,只獨足仍然無恙,我認得他,他認不得我,是莫可奈何。」說罷,呵呵大笑,聲震四座。忽然,從外跨進一個濃眉大眼,神情做岸的大漢,背後插著兩支陰陽戟,目光一瞟,落在那鬚眉皆白老者身上「嘿」地一聲冷笑,極為陰森說道:「這個時候,安排後事猶不及,還有心情飲酒,天下哪有此種醉生夢死之輩?」
老者左側一箇中年漢子,舉掌猛拍了桌子一下,杯盤咣唧一陣亂跳、只見那漢子如風地立起,喝道:「丘豪,三天之內咱們賠銀子與‘金陵二霸’就是,在此要你狗仗人勢,狐假虎威做甚?」丘豪雙眉一掀,語氣更森冷道:「賠了銀子就逃得了命麼?‘金陵二霸’幾曾饒過了誰?」
杏花村食客紛紛離座,倉皇走去。
李仲華雖不明雙方是何許人?但一見丘豪這種妄傲神情,胸頭禁不住萬分厭惡。丘豪正站立定李仲華座側五尺之處,背後兩支陰陽短戟,藍光閃開。
李仲華心中一動,右臂如電一伸,丘豪身後一柄陽戟,竟李仲華取在手中。「鬼見愁」鄒七眼色望外一丟,李仲華會意,順手一甩,那支陽戟,一溜寒光墜入玄武湖中。這不過是指顧問的事,鄰座鬚眉皆白的老者,李仲華取戟、甩丟,目睹得一清二楚,滿面驚喜之色。
丘豪正在嬉罵譏諷時,忽覺右肩一輕,急反手一摸,發覺肩頭空空,不由駭然變色!側首急顧,卻李仲華與鄒七舉杯淺飲,低聲笑語,一點可疑痕跡俱無,那支陽戟卻鴻飛杳杳。
繼見鬚眉皓白老者神色有異,神色一變獰惡,大喝道:「楊永彪!你敢在我丘豪面前弄鬼?可怨不得丘某心辣手黑!」
楊永彪此時見鄒七、李仲華必是武林高手,膽氣為之一增,哈哈笑道:「丘豪,你自送來獻醜,怪得哪個!」丘豪又暮覺左肩一輕,飛快旋身一望,只瞥見僅有的一支陰戟,拖著一溜藍光,飛墜湖面「噗通」一聲,湖面起了無數波圈,又漸皺平靜。
此時丘豪面目失色:心膽皆寒,心料必是李仲華、鄒七二人所為,這等鬼魅手法,頭一次應在他的身上,哪能不神魂俱顫?正僵在那裡,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忽瞥見湖堤走來兩人,面上隨現喜容,高叫道:「陰前輩快來!」聲音竟帶著顫抖。
「你在此窮嗶甚麼,擾了我老人家酒興,打!」極森冷口音由「鬼見愁」鄒七口中吐出,打字音落,酒杯離手飛出,電漩星閃,勁疾異常。
丘豪空有一身武功,竟無法閃避那酒杯「吧唔」聲響,酒杯頓時打中丘豪鼻樑骨上,震成碎片,悉數嵌在丘豪鼻樑兩側。
丘豪只覺目中金花亂湧,痛極神昏,嗥叫得一聲,血流滿面,面形慘厲可怕。此刻,如風走進兩人,都是枯瘦如柴,穿著一件長可及膝寬大灰色長衫,隨風前後飄動,面目森冷,神情木然,一對眸子吐出冷電般寒光。
兩人不但長相無異,而且神色更是一樣,分不出是誰是彼?唯一的區別,一個左眉上有點黑色小痣,不過這要在極冷靜的狀況下,方可分辨認出。
楊永彪等四人見此兩人一現身,神色猛然一變,心在激跳著,幾乎跳出口腔,目光不敢向他們兩人相接,只望著鄒七等兩人,意示乞求。
「鬼見愁」鄒七見這兩怪人時,微現驚容,倏又平靜,只隱隱含笑。
眉心無痣的怪人忽抬手向丘豪面上一按,掌收處,那丘豪面上嵌入碎片全被吸下,1中說了一聲道:「是誰打的?」音調尖銳,震人耳鼓。
丘豪一手撫面,一手指著「鬼見愁」鄒七,道:「是他!」
兩怪森冷的目光,倏的落在鄒七臉上。只見鄒七哈哈揚聲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十三年前,在少林空大師掌下逃生的幕阜山魍大客-‘陰家雙怪’」
「陰家雙怪」面目一沉,一言不發,像兩截枯草,無風騰起,一左一右,伸出兩截枯黑手臂,電疾地往鄒七兩肩印下一掌,出勢之快,簡直令人不可思議!楊永彪人同時驚叫出聲。
豈料「陰家雙怪」快「鬼見愁」鄒七卻比他們更快!身形一挫,忽見一怪身形一個跟路,鄒七哈哈大笑聲中,身形衝起,把杏花村一座茅頂順手推得飛了出去,他人已落在位蒙身側,丘豪驚得連達閃了開去。
「陰家雙怪」氣得面目變色,因為鄒七身形疾挫,施展通臂手法,將一怪的足踝一撈,跟路制止身形不住,差點傷在另一怪手上。
李仲華卻初生之犢不畏虎,傲然端坐几上,微微而笑。
兩怪身形電射,同時落在「鬼見愁」鄒七面上,同聲怒喝道:「老鬼是誰?為何識得我們陰家兄弟?」
「鬼見愁」揚聲大笑道:「你們兩人便是骨化成灰,我老人家也認得出來!」說著,手指著眉心有痣怪人道:「山魍陰寒是你不錯吧!」另指向另一怪人笑道:「你該是木客陰冷,我老人家是誰,你們竟瞧不出來?」
丘豪卻乘著「鬼見愁」鄒七分神之際,偷空打出一把透心釘,竟是滿天花兩手法。「鬼見愁」鄒七是何等人物?神目如電,左手劈出一掌,將透心釘全數震飛,右手迅若電火一探,那條臂膀平增三尺,一把抓住丘豪後胸。
但聽得一串「嗶啪」密音,丘豪背骨全斷,慘嗥一聲,七孔滲出黑血。
嗥叫聲中,只見丘豪身形急射而出,向那煙波浩惑水光接天的「玄武湖」中落去。「陰家雙怪」尖叫出聲,這聲音如同鬼哭猿嘯,震盪長空,刺耳已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