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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三波兩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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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又揭著瘡疤,玉鳳「哇」的一聲,一頭鑽人朱純飛懷中,哭聲悽惋,有如杜鵑泣血,宛轉嬌啼,端的悽絕人寰,令人不忍卒聞。

狂道急得手足失措,慌手慌腳的軟語勸慰,又將適才勸慰姑娘的話說了又說。

斯時,玉鳳是感傷逾恆,好在她神智非常清楚,一面想,想來想去,亦覺得唯有狂道所說的一途可循了。

狂道任得她在懷中哭得一陣,玉鳳兩隻俏眼紅腫如桃,想上哭得力竭聲嘶,將滿腔怨恨洩盡,頓覺心胸一暢,疾收淚止聲,嘶啞著聲音叫了聲「大哥」。

狂道愛憐橫溢的答道:「走吧!早點回去歇歇,明日一早好上路。」

玉鳳默不作聲的輕點了下頭,跟定狂道折返客店。翌日上道,玉鳳愁鎖春山,一語不發的默隨著狂道,狂道可就擔了千重心事,快活不起來,兩人就這樣死氣沉沉的來到通州府。

憑兩人身手,探了劉相國的別業一次,未發現古檜蹤影,再又兼程出關。

兩人雖說是一路急趕,未到遼陽的時候已是十月天了,玉鳳本是長得麗質丰姿,美比天仙。悲莫悲於精散,再加上月來的旅途勞累與萬斛相思的折磨,這當兒,一個如花嬌容,亦已折磨得清瘦憔悴得不成人形,但卻掩不住那股高貴秀逸的氣質。

柳劍雄來到遼陽,玉鳳與狂道也在天黑時分落了店。就會那麼巧,一投下店,比鄰住的竟然是酒樓外鎩羽的李珍文冬元二人。

敢情好,兩人栽了跟頭,哪能就此甘休,文冬元跟上柳劍雄,踩實了他落腳的地方。這當兒,兩人在店中相議,商量如何在晚間去找柳劍雄報仇。

隔鄰鬼鬼祟祟的一番計議,狂道聽得齒牙一哼,心中有了打算。但亦有說不出來的狂喜。

他摸到玉鳳房中,將文、李二人商量的話向姑娘一說,隨說道:「你先去照顧三弟,免得落了四霸的套兒,這兩個兔崽子交給為兄,我將兩個傢伙收拾後,就來三弟住的客店與你倆會齊。」

乍聽心上人活生生的近在咫尺,一陣衝眉驚喜,哪還慢得了!

心想著不一會她可得見情郎,訴盡相思,頓時俏靨舒展,掃盡愁眉,心如雀躍,疾的背上兩柄寶劍,順手挽起柳劍雄的金珠包裹,向狂道甜甜一笑,一溜煙似朝向城南縱去。

狂道輕吁了一聲,將月來的愁煩掃盡,不由的周身一鬆,雙肩抖一兩下。看樣子,他今晚準要找點樂子,兩霸怕不要吃足苦頭。

且說玉鳳歡天喜地朝南奔來。一陣衝心的甜蜜,頓時周身骨骼輕了四兩,眨眼之間,就來到柳劍雄所住的客店。

玉鳳到時,天方起更,華燈初上,她照狂道說的小院,找到了柳劍雄所住的上房。她輕悄的躍落地面,躡足溜到窗下,拿眼打窗一瞄,登時血脈賁張,狠狠的啐了一口。

院中積雪盈尺,狂風怒號,雪花亂舞,屋中春意盎然,好戲正自要開鑼。

她眯著眼所瞄到的,霍然正是陶玉蘭仰躺嬌軀,春色撩人的一幕。

玉鳳一生中幾曾見過這種景象,氣的她粉臉失色,怒如火焚,咬碎銀牙的忍著羞憤看了下去,她要試試三弟的定力,並看看他的人品。

情人眼裡揉不進沙子,越看越糟,柳劍雄一雙朗目竟然放射出兩縷懾人異采,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向床前走去。

玉鳳心頭一酸,兩泡熱淚,簌簌的順腮滾落,忽覺心被劍穿一樣,怒哼一聲,猛咬牙,蓮足一頓,拔步飄身倒縱。正當其時,柳劍雄眼含情焰,揚手一把猛朝仰躺著的陶玉蘭酥胸抓落。

她那對尖挺高聳,微微顫動的玉峰,襯上那陣星目半闔,情態嬌柔,櫻口嬌喘連連的誘人媚姿,使得他心情更形慌急,恨不得一把將她抓起來吞下去。

千鈞一髮,這一把如果抓實,柳彤一生的俠名,黃鶴三雄的金字招牌,還有靈真道長的畢生清譽,都在這一掌之中毀去。便是柳劍雄本人,真要淪入萬劫不復之身,正應了柳彤在襄陽家中告誡的話。

他指風險險就沾上陶玉蘭的酥胸羅衫,猛的窗洞開,一聲嬌叱「接著」,朔風怒捲入內,兩件黑乎乎的東西迎面疾電射到。

變生肘腋,寒風使他打了個冷噤,似是神智一清,疾的將下落的掌勢硬煞猛撤,變勢雙手一探,將迎面射到的兩件東西抓實。

玉鳳在擰身猛拔之時,心痛如絞,但她乃聰慧極頂之人,又極端愛煞柳劍雄,雖是怒恨交進仍起了一種雖欲訣絕他又救他的念頭,登就空中拔躍之勢,左手揚掌一推,窗戶洞開,右手向背上一探,拔下斜插的青虹寶劍,連那個包袱及劍鞘一齊甩去。

玉鳳難忍難捨,迎著寒風,兩行熱淚早似碎珠般的卦落,倏回頭,向洞開的窗內一瞥,房中漆黑一片,情郎倩影茫然地不可得見。

她疾的使個身法,向對面屋頂飛去,蓮足頓了幾下,俏影已自消失在茫茫雪影中了,柳劍雄接得兩物,神智一清,暗罵了自己一聲「該死」,慶幸自己未鑄成大錯,嚇得冷汗漣漣,為之怔愕住。

猛地想起那聲喝,好熟,正在凝神思索。「嚓」的一聲,燈火又已點燃,陶玉蘭氣得鐵青著臉,白了柳劍雄一眼,纖手仍自在剔著燈蕊。

柳劍雄不理她的幽怨情愁,忙運目就燈下將手中之物一看,劍鞘一人眼,睹物思人,已知是什麼回事,雙腳頓處,一聲「二哥」,跟著穿窗飛去。

灰茫茫,空蕩蕩的,窗內傳來一聲嬌呼:「你這沒良心……」尾音已是不清了。

玉鳳雖是冰雪聰明,但人世不深,兒女情懷的心湖剛動,在洞庭湖為陶玉蘭氣得嘔血,淮陰城錯聽了柳劍雄與俏飛燕聯姻的話,心中對三弟登時愛恨交進;巧不巧的再又碰上這一幕熱鬧戲,一切希望落了空,她一決定離開客店,心中就下了最大的決定,永不再見三弟。

忙中有錯,電光火石的信手一探,哪有思考的餘地,誤將背上斜插的兩枝寶劍記差,出手的竟然是「青虹劍」,「銀闕劍」倒還牢牢的安插在背上。

這一刻,她不但恨死了陶玉蘭,並且將三弟恨之入骨,須知情之一字,愛之深,恨之切,千古皆然。

因愛生恨,惱極了令她傷心的地方,就想早點離開,心念著「越遠越好」。她沒有回客店去再看朱純飛,也不知道自己要到什麼地方?一味的拼命朝前狂奔。

且說柳劍雄躍出房來,一逕的向前疾飛,快如流星趕月,順著風雪,朝向南急奔。少時,出得城外,順著官道盲目飛馳,一逕的朝前猛進,其快如電,宛如風飄,這還是他坐關以來的第一次展力急奔,大非兩月前可比了。

他這般發狂的捨命飛縱,兩個更次之後,怕不飛躍了百多里了。眨眨眼,人已躍撲山巒層疊的萬山之中,他哪管山路險阻,奔得性起,一連翻了六七座山頭。躍過無數深淵絕壑,來到一處插雲矗立、秀出群立的高峰。

他住足凝望,蒼穹一陣混沌,天地相連,只覺的茫茫霧影中疏落的有幾座奇峰在幢幢聳立。他抖開嗓子一聲長嘯,一連串回聲,充滿了淒涼的氣氛,哪有二哥影蹤?

他猜測中,二哥一準是西渡遼河入關,豈知他一陣情急狂奔,竟然立在遼東半島的一座高峰上,這座奇高的參天峭峰是綿羊山的主峰。

腳步猛的一停,精神登時為之鬆弛下來,起了一陣疲累的感覺。皆因他今天趕了一程,臨到遼陽又與文冬元、李珍苦鬥了一陣,才說吃飯,又被陶玉蘭鬧得粒米未能下嚥;現下又是發狂的一陣急奔,一整天,可說未歇得一刻,即便是鐵打的金剛,也得累壞。

一陣狂奔,全憑心思著二哥所提的那口真氣,一停身,真氣一洩,額上直冒熱氣,顯得有點喘。

才喘得幾口氣,懷中的雪龍陡然蠕動,他探手人懷內一抓,將雪龍撈了出來,心想:「讓它透口氣。」

手未放,雪龍掙扎著猛扭了幾下,想是它銀麟滑膩,一扭就滑脫柳劍雄的手掌,但見它一弓猛彈,眼晃處,一條銀箭疾閃,向嶺下激射。

柳劍雄對雪龍珍愛利用如性命,忽的見它向下飛射,怕他丟失,疾地拔步飛追。

積雪皚皚,堆塞了滿山滿谷,雪龍一身閃光銀麟與積雪輝映,在這般灰蒼蒼的寒夜,若非他面壁功深,幾難分辨得出那是雪龍來。

眨眼間,翻下一座峻嶺,這是雪龍從沒有過的現象,他心知必有緣故,雖是疲累,仍打起精神隨定雪龍飛奔。

又是一刻功夫過去,轉過兩個山坳,順著一條峽谷竄躍,瞬眼之間,前面豁然開朗,但見群山環抱,眼前是一片乎緩崗巒,崗上全是參天古柏,蔥翠欲滴。

風不舞,雪不飄,暖如春日,與谷外朔風酷寒相較,迥然不同。

這種地方,怕不是一處風水甚佳之地?

崗上寂靜沉沉,林木扶疏,萬籟肅肅,連蟲的嘶鳴聲都聽不見,出奇的靜,靜得簡直可怕。

午夜深宵,來到這種陰森可怖的荒谷中,強如柳劍雄身懷絕世奇學,亦不禁毛骨悚然,暗中打了幾個冷噤。

是幽冥地府,抑或是世外桃源?

他在凝神尋思,雪龍已穿林竄去,連忙舉掌護胸,隨定雪龍猛追。

進得柏林,但覺濃蔭蓋地,幽寂的很,偶然一層灰濛濛的天光自林空下瀉,也分外的顯得陰森。

總算雪龍銀麟閃煥,仍能看的清楚,眨眼之間,又竄過一層黑黝濃密的樹影,撲上崗頂。

眼到處,岔事驚人,但見一片廣約十數畝的柔茵草地,三面為這些參天古柏環圍著。草坪中央,霍然的一座佔地畝許的高大陵墓。向南一面甚為開朗,遠處但見峰巒重疊,怪道是風水恁般好。

奇事尚不止此,墓前一個半畝水池,波光瀲灩,浮動著無數睡蓮,環池遍植,瓊花瑤草,看來令人猜測不透,這種地方,似是人跡不到,偏又毫不荒蕪,一切井然有序。

呆看了好一陣,連聲「嘖嘖」稱奇,他不禁為之愣住。

怔神之間,猛悟道:「既是陵墓,總該有墓碑,不難找出此陵是何路數。」念動身閃,疾的朝墓前躍去。

看氣勢,這確像是帝王陵寢,向南一瞄,一條青石道延伸出去,看不見盡頭,兩旁排列著無數高可及人的石人,他躍到墓前,展眼一看,除石人像外,還並列著幾對石牛石馬,橫臥側立,形態不一。

靠南盡頭,還有一對大象,高達丈五,宛如陵墓的兩扇大門般聳立著。

在這鳥獸絕跡,數百里不見人煙的窮山僻谷,忽而藏著這般四時長春,風雪不染的妙境,本就教人稱奇不置,更何況再有恁大一座古墓。

柳劍雄運目一掃,竟然是這座青石砌就的古陵,碑碣大概是因年深日久,業已斑剝片片,字跡模糊,依稀在那塊高達尋丈的雙龍戲珠大碑上,上下兩端仍有「金」與「陵」的字跡。

柳劍雄天資稟賦特異,再加上他八斗高才,稍為琢磨,就已揣摩出個大概來,事實上,這確是早年大金國一位帝王的陵墓。

陵墓雖被推敲出來,乍然一驚,這陣工夫,雪龍自一竄進古柏之後,就失去影蹤,他登時急煞,疾的圍著古墓搜了好幾轉,就是不見這小東西。

墓壁四周的石縫,想是年久灰脫,到處齜牙裂縫,雪龍只須隨便一竄,任令你找上三天五日,恐怕也找不到這小東西。

找了幾轉,可把柳劍雄急得頭上冒汗,倒把他出來追尋玉鳳的事給忘啦!

雪龍不見,他又捨不得獨個兒走開,而且,他確實是疲累了,不但累,簡直是飢腸轆轆的食指大動。有點骨軟筋酥,再也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向那隻馱著大碑的石龜上。

兩眼一閉,靠在碑上凝目養神,一面探手入懷,摸出枝百年氣候的野參,一陣大嚼,聊以充飢。

遠方天際的曉色才現,東面天邊剛染上片魚肚白色,柳劍雄舒了下腰站將起來,朗目一睜,一看天色尚早,忙又盤膝坐下,氣聚丹田,神凝玄關,走黃庭,入內經,做了一陣早課,頓覺氣朗神清,疲累掃盡。

這當兒,朝霞電射,看來今天是個好天,外面怕不早已風停雪止了。他抬眼一看,幽谷凝翠,遠山如黛;柔草如茵,琪花吐豔,芳蘭含芬,令人神情爽然。心想:「可惜是個陵墓,要是闢為清修的福地,真是一個妙絕的好所在。」想著,想著,想是他觸動玄機,不由對燦爛如錦的朝霞,按照武當內功心法,做起吐納功夫。

良久,似是有點感覺,宛如雪龍也在傍身遊走,連忙睜眼一看,正是失蹤了半夜的雪龍。

幾個時辰不見,乍看之下,雪龍一身銀麟光澤似比前精瑩明麗,身軀似也長了寸許。

他扭動著細腰,那陣鍍銀靈光更見閃爍搖曳,柳劍雄不由愛極的伸手一捧,想將雪龍盤放懷中趕路,豈知事情有了變化,雪龍似已不願就範,陡的小腰一弓,激射丈外,登時將他怔愕住。

柳劍雄雖身手不凡,但在不防得的情景下,雪龍又是搶先了一步,這小東西何等滑溜,講快,差不了他多少,是以能脫出手去。

年輕人氣盛,他不由有點光火,半旋身,躍落雪龍存身之處,仍是慢了一步,雪龍已向墓壁石縫中疾游進去,倏忽而沒。

他空有一身上乘功力,望著寸寬石縫發橫,似是莫奈何的兩手一攤,搖了搖頭,衝口一聲輕嘆。

柳劍雄生性耿介,外和內剛,骨子裡不折不扣的牛性脾氣,使起性來,怕不要摘天上的星星。一看雪龍進了石縫,雖是一嘆,人卻大大的不自在,冷哼一聲,心說:「看我可有辦法把你弄出來。」

心有餘,力是否足?皆因這塊畝許大的陵墓,是一塊三五尺見方的青石砌就。雖是年久脫縫,但每塊大石均重逾千斤,憑他現下功力,推開倒沒有多大困難,難在怕狠力一推,石縫一合,把這小東西給擠扁了。

他稍一猶豫,但又勢在必推。

他猛的一亮式,氣聚丹田,功行兩臂,兩掌平抵石塊,才一運勁,一聲「咿呀」輕響,奇蹟出現,那塊碩大無朋的墓石倏然大開,霍然是一道墓門。

原來這塊大石竟然有兩個大門栓支撐著。是以才一輕推,就已敞開來了。裡面一片漆黑,憑他的精銳眼神,驟然之間,仍自難得將墓中看得清楚。

雪龍早一步已竄了進去,不見裡面有何動靜,他信得過這小東西,墓中別無兇險之事。但他謹慎慣了,仍是立掌當胸,一腳向尺半高的門檻跨了進去。

「吱喳」一聲,他嚇得忙將跨進去的腳縮了回來,心中頻頻騰跳,強自定了下神,低頭一看,不由暗笑。

笑意才起,另一個念頭陡然升起,疾的彎腰一抓,竟是一枝半禿的燒殘松枝,凝目細看,火把煙痕猶新,最多未超過半年,不禁為之怔愕住,心想:「半年前有人來過?」

他伸手人懷內一掏,摸了個空,想起來火折放在店中桌上。

他稍一怔神,探步跨了進去,展眼向墓中央瞥掃,眼到處,依稀有一副石棺停放著。他輕躍了兩下,飄落石棺前,棺蓋似已被人揭開,棺前一張丈長石案,看來是供奉陪葬器物的,但此刻已是空無一物,顯然案上的珠寶早被盜墓的人洗劫一空。

他不想走過去看,要看,也無非是在石棺中躺著一具骷髏。

墓穴中一片漆黑,極目尋遍全墓,再未見那條銀線。

柳劍雄似是有點失望,心方叫糟,突然一陣「嘩啦」之聲自墓穴裡傳來,跟著一條銀虹疾竄,柳劍雄陡然一驚,他怕雪龍有失,飛快的抽出青虹劍,仗劍飄身疾躍過去。

青虹劍千年神器,尖端三寸青濛濛的劍虹,伸縮不定,照得墓穴景物隱約可辨。

劍影映照下,霍然竟是一具完整的骷髏,蜷側地上。雪龍對主人的到來,宛若無睹,一逕的對著骷髏輕嘶,像是在吸什麼?他暗念道:「這小東西老遠的跑來,就只是為了來吸幾口……」

他為雪龍的舉動愕住,暗自在猜測雪龍為什麼要吸氣?確然,雪龍老遠的跑來,正是為了來吸取附在骷髏上的一點氣,此中大有文章。

他在一怔神之後,舉劍一照,劍虹射向墓壁,不由驚詫得輕噫了一聲,陡的運力將內勁一逼,青虹暴漲三丈,光華倍盛。凝目處,墓壁青石之上,霍然有四塊刻著圖畫及字。

第一塊是一個凝目參禪的老僧,刻痕深達三分,宛如用金剛指一類工夫刻就;第二三塊也同樣是參禪影像,所不同的是三幅像跌坐的姿態大有區別,但指力似已不若第一圖深厚,人石僅得一分。

移目看第四塊,看得他心絃猛的震顫了一下,霍然石上刻了三行字,筆力雖仍蒼勁,但人石僅得半分,似是後力不繼,勉強刻就。

第四塊刻的是:

達摩三式,留贈有緣。

習餘技者,葬餘骸。

少林門人林少峰

「林少峰」三字一入眼簾,他腦中登時「轟」的響了一聲,不禁大大的詫愕住。

百年來,天下武林中各門各派,莫不有人常常駐留關外,所期冀的是探察出追雲劍客的確實地點,但恁多高人,幾將關外每一寸地方踏遍,誰知林少峰竟然是葬身在這等隱密的墓穴之中。

林少峰三字一現,他飛快的就想到答應過覺愚上人,相助少林尋還那部失落百年的武林奇書——大羅金剛寶錄。

他手上又加了點力,青虹暴漲得寸許,連忙運劍向骷髏倒臥之處照去。想是骷髏原先成跌坐狀,被雪龍吸倒了,坐處隱露跡印。

霍然所坐之處,有一塊方可及尺的青石,除此之外,骷髏四周別無長物,一陣失望,有若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涼透了心,他心念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奇書雖失,而壁端的三式達摩坐功圖對他這種深領武當正宗內功法髓的人說來,可說是一無用處,但追雲劍客是前輩大俠,柳劍雄也是俠門虎子,怎能忍心任令林少峰暴骨寒屍。不加埋葬。

他在怔神沉思的這一陣工夫,雪龍似是大功告成,停止噓聲,柳劍雄連忙將劍置放一側,就地向這位前輩大俠拜了下去。

拜罷立身,雙手一抄骸骨,輕移旁側。在迫雲劍客屍腐之地掘坑掩埋。

他順手先將那塊尺許的青石板一揭,怪事驚人,猛的心絃又是一動,舒眉凝視,石板下竟然放置了一個精緻的白色玲瓏玉盒。端的晶瑩可愛。登時血液沸騰,猜知玉盒內必是盛放那部足以震動天下武林的蓋世絕學。

他飛快的將玉盒的四周的泥土挖松,雙手微顫的將玉盒捧了出來。心中一陣「怦、怦、怦」,心有如要跳出口腔。

他顯得有點猶豫,雙手搓了兩下,遲遲的不敢立刻開啟玉盒,說不出此時的心情,真是驚喜交集。

良久,他鼓足勇氣,神情有點緊張,小心翼翼的雙手一揭玉盒,兩隻朗目電閃,眼到處,俊臉倏然色變,原來盒中除了一張箋紙外,那本蓋代奇書又是鴻飛冥冥。

這一著,太出人意外,令人失望。

他執定素版,失神的踱到墓穴門口,就天光下一看,但見一手行草,字如龍飛鳳舞,揮灑自如的寫道:「餘奉師命,懷寶出關探藥,不幸身罹重病,師門奇書失落,無法歸還師門,自愧罪孽深重。重寶失落迄今亦已將旬日,餘已病人膏肓,惟有坐以待斃,死後不知能否得免暴骨之苦。如遇有緣,少峰以‘銀闕劍’相酬,務望葬餘陵前峰左四棵蒼松之間,面向丙丁,餘泉下感戴殊深。林少峰甲醜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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