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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骷髏猙獰 刀頭滴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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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了,黃葉離開枝頭,隨著西風打旋旋飄落地面,又是一陣風起,落葉挾著砂石漫天飛舞,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杆屹立著,傲盡風霜,年復經年。

洛陽城郊一片無盡無休的麥田裡,棉田裡不復有兩月前麥浪翻金,白絮曼揚的貽目風光,田裡只有半截枯杆兒,在西風中不住搖曳,雲壓天低,一陣陣的雁群悲鳴,向南飛去,如今是滿目蕭索淒涼,令人不禁憶起西廂詞曲:「碧雲天,黃葉地,西風緊,北雁南飛」之句,將洛陽秋色,刻劃詳盡無遺。

天將午正,大地依然昏沉迷濛,這氣氛壓得人們心頭上,悶沉沉的,分外不舒服,直喘不過氣來,這時東關道上來了一個年約十一二歲少年,垂首疾走,望那邙山翠雲峰上而去。

那少年身上著的一襲衣服顯得有點陳舊襤褸,原來白色的已變得灰黃了,西風一陣一陣吹襲著,袍袖隨飛起舞,少年直打著寒噤,似乎衣衫有點單薄,耐不起寒意,他站住咳嗽一聲,又硬挺著脊骨繼續疾奔,有時抬起頭來,只見他眉飛入鬢,雙睛瑩澈如水,懸膽似的挺直鼻樑,雖然面色憔悴萎黃,可掩不住那般英氣逼人。

邙山,名雖山而實是土嶺,不似江南崇山劈巒,重翠疊青,山回九折,飛瀑濺玉,那般陡峻、幽麗,只是一片黃濛濛的,間或也有林木,但多長於山溝中,邙山又名郟山,連亙四百餘里,最高處就是上清宮,海拔只四百尺,由於地勢獨高,洛陽城景,東南之嵩山,南之龍門,西之崤山,北之大行等脈,皆隱約在望,那少年目的地就是邙山上清宮,他一踏上邙山,不由止步抬首望了望,輕輕嘆息一聲,自言自語道:「天啊!不要使我南瑞麟的願望成空,滿門十七口血債都在我一人身上啊!」他往身旁取出一支陰磷蛇頭白羽箭出來,撫摸了摸,淚珠兒簌簌直落,像斷線般墜在黃土中,自古道英雄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他這傷心流淚,蘊藏著一番慘絕人寰的情景,憶起兩月前慘況,歷歷如在……。

他一步一步衝著疾風走去,有時被強猛的勁風逼退兩三步,他這樣拼命地搏鬥著,表現著至高無畏的恆心與毅力,他想著自己雖是名武師之後,父親常說江湖風險,所以不要他習武,自己對武學一道卻異常喜愛,幾次哀求父親準他習武,父親堅不允他所求,今日,如是平日不斷鍛練武功,那會這般荏弱不濟,何況沿途也不會吃盡苦頭了,他越來越不濟事了,幾乎腿軟不支坐倒地下,他真想歇息一下再走,但心底那股復仇的力量不許可他這樣做,他瞥眼四顧,見有一條十餘丈深山溝,可以避風,他拖著疲乏的身體亍亍走進山溝,沿山溝爬行,慢慢移動著……

因為邙山,山勢平延,東西橫互,數千年來,被雨水沖刷,多成南北溝道,最深者有十餘丈,他所行的就是其中之一,只見溝道兩岸黃土壁立,宛同刀斧削成,由於土質堅固,鄉民在崖壁鑿而居,所以登山不見人家,只見林木密佈溝中,但置身溝底,上望人家,又似懸居空中。

他在溝谷中踽踽獨行,突然聽見頭上有雞鳴狗吠,仰首而望,才發現溝壁中洞穴竟有人家,他不禁搖頭嘆息,人往往受環境支配,這些穴居巖洞的人家,可資證明,拿自己來說,又何嘗不是這樣,不是環境逼迫,他為何至於千里奔波,受盡風霜之苦。

看看溝谷將盡,地勢陡升,他爬上時,見自己己置身邙山南崖,又只覺天風洶湧,無盡無休望身前撲來,自己也一陣一陣寒噤打個不停,路旁有一高高土冢,不知伊誰之墓,他不禁犯了書呆子倔強的性子,傍著土冢走了半圈,才發現有一座巨大青石碑矗立著,近前一看,上書「晉宣帝高原陵」,一側書「清康熙廿三年立」,他暗忖:「這兒就是晉宣帝陵,但為何稱作高原陵」,於是他又犯了讀書人寓物於證之理由,奮力爬上這座土冢,他發覺這陵墓高有十丈五尺,周廣有五畝餘,登臨一望,洛陽城府盡在眼中,為什麼稱作高原陵,他於此刻已有解答,俯覽群山小,胸襟為之開朗,他迎著天風振吭長嘯,雖然嘶不成聲,但連月來胸頭鬱悶在這片刻中,盡情消失。

他在高原陵逗留了半刻,從身傍取出水壺乾糧飲用了之後,又繼續登山,往上清官進發,途中過著一鄉民,就迎向訊問上清宮怎麼走法,那鄉民笑道:

「由這兒向西,約莫五里可到千佛寺,再由千佛寺西北走,穿過石家溝後,望東北登翠雲峰裡許,就到了上清宮,相公,是去上清宮找人麼?」

南瑞麟笑著點點頭,遂謝了鄉民,照鄉民指點的方向路徑走去,走了好一陣,千佛寺已經在望,他也無心瞻仰穿過古冢三四,這些都是前朝帝王名將埋骨之地,一杯黃土,任人憑弔,帝王史蹟將相抱負,均隨之而逝,令人有不勝今昔之感。

穿過高約三丈元朝察汗鐵木兒冢後,迎面見有小村,不禁大為興奮,迎風疾走。抵達小村後,見村中「這不是晉朝石祟別盧嗎!」一問鄉民,果然是此,趨入覽視,只見斷垣殘瓦,梁木盡圯,但佔地正廣,規模宏偉,可以想見當年豪華氣慨,石崇天下富,鬥錦炫珍,綠珠墜樓,這郡是詩歌傳誦,士人皆知的故事,如今呢,變作滄海。往事雲煙,南瑞麟呆立那兒,唏噓慨嘆,半晌,才快步走出小村。

他見天色已晚、雲層仍然是密堆著,陽光一絲都未曾漏射,但憑天光昏茫可以覺察出此時己近黃昏了,他疾由石家溝穿過,這一帶居民多是姓石,想是石崇後裔,出了石家溝後,由東北登山,迎土階拾級而上,天鳳較前更急,身形搖搖欲墜,他不是登山步行,差不多是爬著走,在他體倦神疲時,仰頭一看,只見綠瓦紅簷眼前呈露,於是心頭大喜,奮其餘勇,鼓風而登翠雲峰。

才一登上,上清宮全貌盡收眼前,踏進圍牆拱門,只見建築雖不算富麗,但甚寬敞,除正殿外,側廂房舍倒有數十間,正殿有直匾,上書「上清宮」,其下還有橫區一塊,朱書「三清古殿」四字,晶紅奪目,殿外廣場,寬長約有畝許,植有參天古柏數十株,聳立雲霄,枝皆南向,皆因地勢高,北風勁疾之故。

忽見正殿內步出一個眉朗神清,三綹黑鬚的中年道人,見著南瑞麟,即高喧了一句「無量壽佛」,單掌稽首笑問道:

「小施主何來?」南瑞鱗見他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不由心頭一凜,忙躬身答道:

「在下南瑞麟,受相國寺慈雲大師薦函,來在寶宮要謁見簡松隱老先生,請問道長,簡先生現在何處?」

那道人見他年歲正輕,說話卻彬彬有禮,不禁對他頗有好感,嘴角泛出一絲笑容?但只是一瞬即消失了,炯炯雙目打量了他好一會,便冷冷地道:

「簡先生在左側廂房第三間就是,你自己去找他罷!」說罷,掉頭竟自步下山去,步法如行雲流水,強風如此之疾,身軀顫都不顫,但見大袖飄飄,道袍飛揚,瞬息間,已沒入山下。

南瑞麟目送道人身形消失後,才回過身來向左側廂房走去,來在第三間時,只見木門緊閉,傾耳一聽,屋內沉寂得很,似無人在內,不由一怔了一怔,忖道:

「不管有人無人,敲門試試,假使簡老先生在睡覺的話……」

於是伸手往門上輕敲了三下,登時屋內響了異常洪亮聲:「什麼人?進來。」這音量震盪著激起迴音,嗡嗡作響。

他心驚簡先生語聲好宏,顯得中氣充沛。他推門而入,順手掩好,只見一人身揹著他正俯案作書,案頭燃著巨燭,映得一室紅亮,他躡著足走在身後立著。

他在後面眼望著那人執筆疾書,好一筆張旭狂草,但想起偷看人家書信,於自己德行有虧,心中一惕,即轉眼他顧。

半晌那人才擱筆,回身望著他,面露笑容問道:「孩子,你從那兒來,找我有什麼事嗎?」笑容中洋溢位和煦近人,使人一見就有親切之感。

南瑞麟端詳那人,面像清秀,雙耳垂肩,長鬚掩口,兩隻眸子神光逼人,比前見道人更甚,看樣子不過五十上下年歲,怎麼相國寺慈雲大師竟說他有九旬開外,莫非他不是簡松隱老前輩嗎?聞他問話,便垂手答道:

「老前輩就是簡松隱老……。」

那人笑著介面答道:「是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南瑞麟一聽他就是所要找的人,慌得雙足跪下,道:「弟子南瑞麟身負血海家仇,奉開封相國寺主持慈雲大師之命,命弟子投在老前輩門下。」

簡松隱皺了皺眉笑道:「孩子,你起來再說,這老禿驢身藏絕技不授,反來替我找麻煩,孩子,你找錯人了,我簡松隱並沒有什麼驚人武學,只稍知拳腳,豈能為人師長,那慈雲大師是當代武林奇人,你不找他反來找我,看來你白奔波了一趟了!」

南瑞麟急道:「老前輩敢是認為弟子資質魯鈍,不堪造就麼,如老前輩不見信,弟子尚帶來慈雲大師信物。」於是取出一串烏沉發亮紫檀木佛珠遞上。

簡松隱接過,看了一看,便置在案上,不覺笑道:「簡松隱早年受過慈雲大師一次恩惠,於是貿許諾言,要為他幫忙三次,不論任何事,以紫檀佛串為憑,立即應允,想那慈雲大師武功卓絕,他怎會找我幫忙,五十年來,已淡然忘懷,不想今日得見,我也不便再推卻了。」

南瑞麟大喜,雙膝「卜咚」跪下,道:「弟子叩見師尊。」

簡松隱不禁又皺眉沉聲道:「起來,我最討厭這種禮法,要知父母師長,形同家人,雖然長幼有序,但只內心誠敬也就夠了,要這虛禮做甚,以後你可緊記。」,繼又轉顏笑道:

「你既被慈雲大師薦引,想是根骨還不錯,你今年多大了?」,南瑞麟忙答道:

「弟子今年十二了」,簡松隱點點頭道:「看樣子你好似沒學過半點武功,大慨是書香之後,怎會與人結仇,要是江湖兇殺,那太奇怪了!」

南瑞麟聞說,眼圈微紅,哽咽道:「先父南星白,開設金獅鏢局,只因先父堅執不允弟子習武,是以入塾在外,才逃脫這步大難,弟子返家後,即見滿門十七口躺在血汨中,當時在先父胸前取出一物……」說著,取出蛇頭白羽箭來,又道:

「恩師可認得此物為何人所有,還請代為作主。」

簡松隱接過仔細望了一望,慨然道:「孩子,你別難過,你父我也聞名,是一個義薄雲天人物,但為師三十年從不伸手管江湖是非,你自身之事應當自己了,為師當不吝一身絕學,終可成全你的心願,這支蛇頭白羽箭,普通江湖中人都會用,不過這箭製造精巧,蛇頭有一針孔,內蘊奇毒,當非平常人所用,你藝成下山後,細心查訪必可得知。但是你既入我門,就要吃苦,不等藝成後,決不準下山,你自問能遵守麼?」

南瑞麟點點頭,簡松隱又笑道:「為師今年九十有三了,從無傳人,雖當年有報弟子之禮者,亦不能在為師手中學上一招半式,看看一身絕藝將隨黃土而沒,如今你來了,為師也欣得所傳,你只勤修苦學,為師絕不藏私,你可知為師武功,不屬武林九大門派之內,(按:九大門派,為少林、武當、崑崙、峨嵋、華山、青城、五臺、崆峒、長白等九大門派,除長白派遠在關外,其餘是為中原各以獨特武學而自稱分別,其實武學一道,萬源同一,而各派標異立奇以炫,嚴格說來毫無半點區別,只憑自身根骨、秉賦、資質、火候、苦練、經驗、機警,方可成名。)所以任何人都不知為師出身來歷,武學也判然迥異,你只學到,無若一生受用不盡,這些今天不用說了,以後你自己可以慢慢體會得到,先帶你去用飯,睡在隔壁房內。」於是立起,引著南瑞麟走出。

一連三天,簡松隱均未教南瑞麟半點武功,第四天,才喚過南瑞麟說道:

「三天來,你自覺精神恢復過來沒有……今天我先講武學之道,凡人憑血肉之體,仗陽剛之氣,善技擊擒拿之術,藉以恃強搏鬥,此為武學之下乘,凡效飛禽走獸之技,若猿之能揉,兀鷹之搏,雕之能翔,龍之能躍,虎之能撲等等,能令血氣增榮,持之防身,此為武學之中乘,倘明天象地機,四時變幻;如太乙無極,四象五行,八卦九宮,若妙悟神契,洞徹蘊奧化為武學,此乃性命雙修,武學之絕乘也,你自幼飽讀詩書當能明白其中道理,為師之學是得自你師祖采薇先生,而你師祖又盡得邵康節先生之遺學,康節先生之才,汪洋浩博,可稱包羅永珍,無所不能,諸如天文地理,醫藥星卜,物理性命等等,其所著稱者,如河圖,路書,宓義,八卦等學,為師僅得你師祖十之七八,但夠你費時十年了,現在教你靜坐之法,你不可小視靜坐之功,能令血氣旺盛,筋骨韌強,實為內功之基礎」,遂把姿勢,口訣傳了,又道:

「你隨我去翠雲洞上。」,二人出得上清宮,向北走約一盞茶時,即見一孤崖,峭壁天生,峙立在翠雲峰側,崖下有洞,洞上首鐫有翠雲洞三字,二人進入,南瑞麟只覺黑沉沉地伸手不見五指,他緊跟著簡松隱身後,亦步亦趨,覺察此洞徑是一螺旋形,盤旋登上屋頂。

一上崖頂,只見這座崖頂方廣不過五六丈左右,中有青石平臺一座,可容納兩人盤膝靜坐,石面光可監人,紋理實密,此處風力較上清宮天風還要強勁,凜列,南瑞麟只感身形搖墜,一陣哆嗦襲上心頭,全身皮膚起了雞皮疙瘩,面容青白,可憐他還緊咬著嘴唇在強挺著。簡松隱見他這等情狀,心想:

「此子真個剛毅!」,不由愛憐備至,遂笑道:「麟兒,現在你可上平臺東向盤膝靜坐,為師當不惜以本身功力助你速成。」

南瑞麟感激得幾乎流出淚來,依言走上平臺,盤膝坐下,簡松隱把口訣傳了,取出三粒黑色異香撲鼻的藥丸命南瑞麟服下,再在南瑞麟身後盤膝而坐,兩掌抵著他的後胸緊按著。

南瑞麟立刻感覺一股熱流從背心流入體內,霎時熱流湧入周身重穴,四肢百骸受用已極,這時,他竟不畏外間奇寒,且滿面紅生,周身沁出汗珠來。

他守住心神,照著口訣行動,一個時辰過去,猛覺周身骨節剝剝作響,脹痛如裂,他幾乎坐不住,直欲跳下,虧他硬咬著牙關死挺著。

難關過去,才覺輕鬆一點,又是一個時辰,即感出全身舒爽無比,簡松隱雙手一鬆,笑道:

「也難為你了,料不到你定力如此強,這是出人意表之事,現在你自行運功,九周天後可下洞來找為師。」說罷,翩然離去。

南瑞麟如言運氣,漸漸意與神合,發現那股熱流真氣,竟可快慢由心所欲,不由狂喜,九周天後,奔下翠雲洞急往簡松隱室中跑去。

他進得室中,只見簡松隱盤膝端坐於胡床上,面色肅穆,雙目凝視了他一陣,微露笑容道:

「為師方才以‘須彌芥子’之絕頂內功,替你打通奇經八脈,縮短你習武之期,你知道這是什麼理由麼……」

南瑞麟搖頭稟道:「弟子愚昧,望恩師明示。」

簡松隱幽幽一嘆道:「麟兒,你若早來十年,為師不惜全身武學,傾囊相授,只是時不我與奈何……」

南瑞麟不由變色,雙目噙著淚珠,簡松隱看見,不由笑道:

「痴兒,為師週年半載,還死不了,只是為師今年九十有三,人生難得百年,壽算已到,雖靈丹妙藥也不易迴天,故為師不惜本身內功替你打通任督二脈,縮短練武時期,不過武功一道,如習字一般,火候經驗缺一不可,為師不想你一知半解,反誤入岔途,只可循序漸進,好得你秉賦特佳,為師一身所學,盡錄於三本筆記內,此三本書現存於翠雲洞內,如我一旦遠去,你儘可照此書內所記練去,七年之後,定可大成。」簡松隱亦未說明三本筆記存於洞內何處。

南瑞麟唯唯喏喏,但內心真不明白,師父為何說出這等話來。

自是,他每晨醜寅之交就至翠雲峰頂習那「九轉玄功」,日出後簡松隱教他獨門武學,午後,學習文課,除此以外,放任他自由行動,但他從不離山半步。

邙山上清宮,殿閣屋宇數十間,其是寬敞宏偉,前殿內供有老子李耳之像,為道教始祖,殿前有明朝萬曆乙卯年碑碣,其文略曰:

「邙山最高處曰翠雲峰,上有上清宮,相傳老子修練於此,唐開元寶間,李氏以其姓,遂祖老子,封玄元皇帝,作廟於其上。」,由此證明上清宮建築至少兩三百年曆史了,偌大一座上清宮,除簡松隱南瑞麟外,只有三個老道,

一個香火執役,兩小僮六個人。

這上清宮寂靜得很,只有香泛時節極其熱鬧外,平常就難見一個遊客,訪客更不消說了。

日久,南瑞麟從簡松隱口中得悉,三個老道尊稱邙山三子,飛雲子、飛靈子、飛玄子,依次排行,各有一身獨特的武技,但平日卻不見他們炫露,外表看起來與常人無異,飛玄子那日下山後,就未見返山。

飛雲子飛靈子兩人個性陰冷,日夕與南瑞麟見面,只點首為禮,

一句話都不說,最初南瑞麟覺得有些奇怪,日子長了,也不為奇了,但總覺他們有瞧不起自己意思,於是一種自卑的陰影,長存心中。

時序易過,多去春來,又是燕子呢喃,麥秧浪綠時節,飛玄子匆匆返山。

飛玄子與他兩位師兄性情回然不同,和煦近人,跟南瑞麟見面有說有笑,嘻嘻哈哈,一經擺上龍門陣,就說個沒完,談些武林派別,江湖典故,各家奇絕的招式,這是南瑞麟從來未聽說過的,是以他們兩人頭得十分熱絡。

有一日,他們閒聊中,南瑞麟從懷中掏出那支「蛇頭白羽箭」,問飛玄子認得是何人所有之物。

飛玄子劍眉微微上揚,接過手中細瞧了一眼,微笑道:「這是江湖普通所用之暗器,雖鑄造略有不同處,貧道也不知是何人持有之物,不過小老弟,你別急,藝成下山後,江湖雖大,總不難找出。」

南瑞麟見飛玄子同簡松隱都是一種口吻,心內好生失望,飛玄子暗瞧他那種傷神落魄的樣子,不禁代他暗暗嘆息。

忽忽三年半過去,一日簡松隱面泛憂容,喚過瑞麟,道:

「為師現有要事必需離此,一年後當再返山,你本身武學僅得為師十之三四,你也好下山去歷練歷練,你若不願離山,我也不好勉強,至於為師一年後……這樣吧,無論你離山不離山,

一年後如不見為師返山,可去京城東嶽廟前問一瞽目卜者,必然知道」,說罷飄然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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