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心長老一直心中老是對南瑞麟存了一個疑問,更心疑劉奇遠來甘涼,必有所為,追魂三煞兇名久著,江湖之上聞名色變,形蹤所至,無不奇險立生,老和尚那會心中不起疑。
此刻聞南瑞麟之言,怔得一怔,詫道:
「許施主此言必另有見地,可否為老衲一說。」
南瑞麟冷冷答道:
「大師且請細心觀察,自有所見,在下實在無須多加嘵舌。」說完,立時轉身,衣袖飄飄回房而去。
天心長老白眉一皺,朗聲喊道:
「許施主!」只見南瑞麟身形進入門內,太息一聲,衣袖疾振轉向前廳而去。
大廳內呈一片混亂,天心長老身形邁入,只見金仲驥面如金紙,兩眼緊閉,口角仍有血痕,
一條右臂紫脹若桶,青城三老正忙著救治,為他運輸內家純陽真氣。
天星子一見天心長老進入,忙道:
「老和尚,金大俠渾身穴道阻滯,真氣甚難輸入,可又他心脈未絕,我從未曾見過如此負傷而不易救治的人。」
天心長老兩眼沈注在金仲驥身上仔細察視了一陣,然授抬面說道:
「老衲斷言金施主必受了一種奇毒掌力,致使一條右臂腫脹,金施主臨危之際尚盡力封閉全身各處重穴,期使毒性不侵竄內腑及護住心脈不絕,目下不能用純陽真氣透入,打通穴道,否則毒性更飛快滲入,
加速其死,此際金施主必受盡非人所能忍受的苦痛………」,說此略略一頓,目光掃視了眾人一眼,又道
「至於金施主為何要如此做,掙扎趕返鏢局,依老衲所料,金施主晚來定有所見,想將經過告知我等。」
老和尚說話時,已自發現湯懷祖目光流轉,面色微變,暗道:
「這湯懷祖神色有異,必有不可告人之隱,難道許林已忖出湯懷祖隱秘麼?」
天孤子已自不耐煩道:
「老和尚,你瞧金大俠有無可救,不然早點使他脫離苦海吧!縱有話說,他是已不能開口了。」
天心長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眼神落在湯懷祖面上道:
「有勞湯施主能速前往蘭州各金飾店,打造十六根金針,長五寸七分,細若髮絲,救命火急,時間無多,最好多分出人手。」
湯懷祖聞言呆了一呆,忙道:
「敬遵老前輩諭命。」用手一抬,一干鏢局手下簇擁他電奔出廳,僅留下一眉目英悍,修長偉立的三旬藍衣大漢,負手站立壁角。
那盛雲昆目光冷沉,端坐於太師椅上,似有所思,不時卻又逼視在攝魂掌劉奇臉上。
劉奇目光旁註,雖發覺盛雲昆在盯視著他,卻面色鎮靜,無動於衷。
天璣子望了天心長老一眼,道:
「老和尚,我從未聽過你精擅金針刺穴之術哇!」
天心長老微微一笑道:
「老衲早年會習此術,但久未動過,如今手法生硬,但須救命,只有勉為其難了。」說著右手向懷中一探。
劉奇心知天心長老命湯懷祖等去打造金針,必是故意支使,那裡是需金針刺穴,心中不由一笑,只見老和尚取出一柄精光如電的匕首,迅快無倫地向金仲驥一條腫脹右臂之上肩部劈去。
只見寒光一閃,克察聲響,金仲驥右臂齊肩而落,竟然不流出一絲血液,腐肉如同紫醬,臂骨墨黑,可見受毒之劇。
天心長老急取出一粒白色丹藥,用指力研碎,敷在斷臂之上。
此時,南瑞麟已飄然走入大廳,附在劉奇耳中悄語了數句。
倏地,白影疾晃,盛雲昆已自電閃落在南瑞麟劉奇兩人身前,冷笑道:
「你們鬼鬼崇崇在說什麼?」
南瑞麟雙眉猛剔,反顏相譏道:
「我們在說什麼!你管得著麼?」
天心長老輕咳了一聲,說道:
「盛少俠,不要輕動無名,老衲保證劉許二位施主無不利我等之意。」
劉奇在天心長老說話時,突然身如弩矢射出大廳,迅如電光石火般左掌望右猛劈而去。
只聽得一聲慘-騰起,群雄見狀不由怔了一怔,劉奇已自挾著一人返身疾入大廳。
劉奇放下那人,大喝道:
「你是奉何人所命來此窺探,快說。」
那人張口欲言,忽瞥見佇立壁角之眉目英悍,身長修偉之人,不由神色大變,汗如黃豆冒出,止口不語。
盛雲昆已瞧出端倪,疾閃在那身長修偉大漢面前,冷笑道:
「你叫什麼名字,他本來要說話,為何見著你便神色有異,止口不言。」
身長大漢面色鎮定,恭謙答道:
「小的名叫陳偉,此賊名叫朱斌小的認得他,原為飛賊,不知何時投在西傾山毒鷂子手下。」
盛雲昆遲疑了一下,冷笑道:
「你怎知他投在西傾山手下?」
陳偉笑了一笑,答道:
「此賊如無西傾山作護符,就算他吃了熊心豹膽也不敢來此窺探,盛大俠倘不見信,讓小的來問他。」說著身形一動,如風閃過盛雲昆身側,落在朱斌面前,右手疾伸而下,手到中途,突然轉面道:
「此賊已被劉大俠攝魂掌力震斃了。」
群雄聞言一怔,定睛細瞧,果然此賊氣絕身死。
劉奇心中詫異,暗道:
「此事太過奇怪,自己才發出四成真氣,無論如何不能致人以死,要死也不會這麼快。」心頭暗暗納悶不已。
只有南瑞麟看得一清二楚,瞥見陳偉伸手之際,射出一絲淡白飛針,只因陳偉動作奇快無倫,大廳光線略暗,竟避過這些武林高手銳利眼力。
南瑞麟置身之處在大廳中光線最暗,由暗視明,卻被他瞧個真實,心中暗驚道:
「江湖之中真個人心電蜮,這種不著痕跡殺人手段,令人防不勝防。」暫不揭破此事,只暗中緊緊提防陳偉。
天孤子沉聲說道:
「陳老師身手不凡,屈就在此順風飄局未免可惜。」他因瞧出陳偉出手身法迅捷無倫,比之於江湖中一班高手並不稍遜,心中大感起疑。
陳偉答道:
「小的出身燕京楊永春門下,只因觸犯門規,驅出門牆之外,因此浪跡天涯,為湯總鏢頭收留,天涯知己,何可言屈。」
天孤子哦了一聲,也不再語,陳偉又走回壁角峙立著。
此時天心長老又取出一粒丹藥,掀開金仲驥下顎喂服而下。
稍時,金仲驥面色漸見紅暈,眼皮霎霎而動,終於睜了開來,面容露出不勝痛苦之色,微弱嘆道:
「金某能見得諸位老師之面,死也瞑目。」
天心長老溫語歡慰道:
「金施主無須耽憂,這點傷調息幾日當可痊癒,只是施主右臂老衲無能保全,甚深款疚。」
金仲驥苦笑了笑,道:
「死生由命,修短有數,非人力所能挽回,大師不必寬慰金某,雖仗著大師靈藥苟延片刻,但活不如死,趁著未死之前,金某將昨晚經歷說……出……」
說至此處,金仲驥已不能成聲,暗啞微弱。
金仲驥調息片刻,又道:
「昨晚傷我之人姓瞿,乃笛神子門下……」
天孤子目光電射,面有怒容道:
「原來是他!」
只聽金仲驥斷斷續續道:
「另有一少女,名喚樊……二…姑…娘,只…聞……其……聲……但不……見……其…人……」
南瑞麟聽他說出樊二姑娘,胸前一陣撼震,幾乎支援不住,所幸大廳群雄並未發現他神色有異。
天孤子忙道:
「笛神子現在何處,金老師知道麼?」
這時,金仲驥已是神智半星昏迷,兩耳失聰,臉色大變,冷汗如珠冒出,只聽他說道:
「還……有……湯……」頭一歪,便自氣絕身死。
天孤子連連跺足,懊喪已極道:
「可惜金大俠最後一句話末完即闔然逝去,老朽斷言這句話必有關大局,可惜,可惜。」
一連說了兩句可惜之後,天孤子突又高聲道:
「眼前急務只要將姓瞿的探出下落,擒來便知端的。」
突聞廳外忽起了匆促步履聲,只見湯懷祖跨入大廳,手掌中託著一束金光燦爛的金針。
劉奇微微嘆息道:
「可惜湯賢弟一步來遲,為時已晚,金大俠方才逝去。」
這話中卻有刺,含蓄異常,但旁聽者清,當局者迷,天心長老等人均不由望了劉奇一限,湯懷祖卻當劉奇是句好話,連聲自責道:
「在下該死,竟誤了大事。」忽瞥見廳中另有一具屍體,不由神色微變,目光注向陳偉面上,道:
「另具屍體是何人?」
群雄見湯懷祖面色微變,已瞧料了三分,知金仲驥臨死之前說出湯字必有所指,但究竟何意尚未能知得清楚。
只有南瑞麟劉奇腹中雪亮,天心長老卻是瞧料了五分。
因為湯懷祖遵天心長老之命出外打造金針,其實並未前去,只囑咐手下分往銀樓打造,自己趕赴他處
,一面命朱斌藏在屋外簷下窺聽,卻不料朱斌猝然受擊身死,恐朱斌將自己陰謀吐露,為此臉色疾變。
但聞陳偉朗聲答道:
「此賊暗藏廳外窺探,為劉大俠發出攝魂掌力立斃掌下。」
湯懷祖這才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隨道:
「金大俠客死異鄉,湯某難辭其咎,只有重禮埋葬,寸心稍安。」即命陳偉出外買棺葬埋屍體。
天孤子忽高聲道:
「湯施主且慢,老朽還要查明金大俠身受何種陰毒掌力致死,現有一事有煩湯施主代送一信,請往隆德六盤山下尋覓一趙華年其人,倘然找到,只說老朽請他前來相助一臂之力,兩位戴大俠亦請至天水紫霄觀邀請姜觀主前來,三位可以結伴同行,鏢局之事自有老朽等代為主持。」
湯懷祖心中暗暗叫苦,可又不敢露於形色,戴氏昆仲當然會意天孤子這調虎離山之計,戴辟邪立即向湯懷祖道:
「事不宜遲,湯老師,我們去選三騎快馬,急速起程吧。」
旋風八槍湯懷祖含笑應了,笑在面上,恨在心裡。
陳偉忽高聲道:
「總鏢頭在此諸事熟悉,不得輕離,小弟願代總鏢頭一行。」
湯懷祖正中下懷,呵呵笑聲才出,尚未敢齒,卻聽天孤子冷冷說道:
「陳老師,你不能去,趙華年怪僻異常,一絲違忤不得,弄得不巧也許變臉,湯總鏢頭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事必有成,陳老師若能達成任務,老朽豈有不借重之理。」
陳偉做聲不得,敢怒而不敢言,目中不禁泛出一絲怨毒光芒。
湯懷祖宛如澆了一頭冷水,知他們已起疑,若不設計將他們除去,終遭反噬,腦中不禁掠起了一個毒念,立道:
「天孤老前輩如此謬獎,不勝汗顏。」繼又向戴氏昆仲道:
「兩位請稍待,湯某去馬廄挑選三匹健騎。」說著急急走出廳外。
天孤子迅即向戴氏昆仲使了一眼色,戴氏昆仲當即會意,疾展身形,雙雙追向湯懷祖而去。
陳偉心中大凜,腳步一動,正欲竄出廳外,只覺眼前一花,
一條白影靜悄悄地立在身前。
定睛一瞧,見又是冷漠倨傲的盛雲昆,但聽盛雲昆冰冷的聲音傳入耳中:
「陳老師欲往何處?」
陳偉似是怒極,面部肌肉激動不止,驀地哈哈大笑道:
「陳某職居順風鏢局副總鏢頭,忝為主人,盛大俠喧賓奪主不說,反盛氣凌人,陳某敬你遠來是客,一再容忍,難道還怕你不成。」
盛雲昆冷笑一聲道:
「不管你是誰,事關武林浩劫,你若違命,照樣立斃掌下。」
陳偉追悔方才一時衝動,口不擇言,雖說未必就怕盛雲昆,但因此誤卻大計。
他追悔已是遲了,然而他想盡量挽回這危局,笑了一笑道:
「陳某想不出怎麼招來如此誤會,昔時總鏢頭與陳某本俠義仁心,所以函邀各位前輩大俠來此消弭大劫,不想好心卻未得好報。」
天璣子忽道:
「盛少俠,事情未明,自家人傷甚和氣,陳老師請暫且委屈吧。」
陳偉微笑道:
「盛大俠就打晚輩兩個嘴巴,晚輩也不能回手。」
盛雲昆轉笑一聲,緩緩走了開去。
南瑞麟不禁為陳偉泛起了一絲憐憫,同時也震駭下已,在此忍無可忍的處境之下,陳偉竟然忍受如此屈辱按捺下去。
陳偉的陰鷙堅忍使人可怕,此人不除,只怕自己等人將步上金仲驥後塵,暗中對劉奇低聲說了幾句。
劉奇電疾邁至天心長老附耳細語,突見天心長老白眉一皺,沉聲道:
「盛少俠,請快出手將陳偉拿下。」
陳偉已瞧出事情不妙,雙掌立時平胸一推,擊出一片狂風驚刮,凌厲洶湧,人卻如流星激矢一般穿出廳外。
卻不料盛雲昆雖是冷傲自負,但機智靈慧異常,只覺陳偉居然能忍受自己這般凌辱,心中必藏有極鬼蜮的陰謀,身形雖走了開去,卻極其留意陳偉的舉動,天心長老話聲一齣,即電疾風飄掠向廳外,攔截陳偉去路。
他料出陳偉必然逃竄,果然如他所料,嘿嘿一聲冷笑,一掌飛撞而出,擊向陳偉竄來的身形。
陳偉冷哼一聲,兩掌下接,身形陡地上升三尺,兩臂一旋,身化「猛龍出穴」逕向天井之上穿去。
盛雲昆一掌擊空,左手已自飛攫而出,迅如奔電,已抓住陳偉左腿歷骨「懸鐘」「附陽」穴上。
陳偉身形才出得井簷一半,轉眼便將逃出,猛感腿骨如中五隻鋼鉤,痛徹心脾,禁不住-叫得一聲,
身不由主地往下墜沉。
盛雲昆哈哈大笑,拉著陳偉身形落下,誰知陳偉上身猛旋,雙掌望盛雲昆疾按而下,宛如泰山壓頂,
勁風呼嘯。
劉奇大叫道:
「趕緊放手。」
盛雲昆聞聲驚覺,五指一鬆,身如靈蛇般仰面向前一滑,長身立起,只見天井花崗石上叮叮聲中騰起一蓬藍色毒焰,不禁心說好險。
陳偉一脫險境,又乍起逃生之念,一鶴沖天而起,天孤子怒喝一聲,單袖拂出,
一股潛猛的勁氣。
只見陳偉身形被撞得只歪了一歪,復又沖霄而出得瓦面去口。
天心長老嘆息一聲道:
「放虎歸山,我等又將危難重重了。」
青城三老尚不知天心長老為何命盛雲昆出手擒捕陳偉之用意,同聲問道:
「老和尚有話請明白說出,不要賣關子。」
驀地……
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傳來耳際,忽見陳偉身形如斷線之鳶般向天井中落下。
叭噠一聲,陳偉掉落石面,猶自強挺立起,胸衣之內鮮血噴出滴下,面色慘白。
青城三老及盛雲昆疾逾飄風般在陳偉身前落下,陳偉知難再逃,右掌飛出。
天孤子一聲厲喝道:
「鼠輩敢爾。」揚袖拂出。
誰知陳偉掌至半途,倏地轉向自己「百匯穴」拍下,克嚓聲響,天靈蓋震碎,登時腦漿進出,身形被天孤子袖拂勁氣撞飛出兩丈開外,鮮血在胸口之中噴出如雨,斃命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