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風八槍湯懷祖不禁心中又氣又急,目光閃爍,道:
「但不知瞿老師指名要會湯某為何?」
瞿姓那人面上現出微微笑容道:
「家師相請湯老師一敘。」
湯懷祖不禁暗吸了一口冷氣,口中問道:
「令師現在何處?在下事了一定準趨謁見如何?」
霍地,小閻羅蒲之奇飛躍而出,目中逼射攝人閃電,冷笑道:
「姓湯的,做事怎的如此不光棍,瞿玖兄替你保留顏面還不知情,識相點與我等一起走,我等也不為難你」,說時,目光移注在瞿玖身上,道:
「這兩位姓戴的如何處置?」
瞿玖冷冷說道:
「讓他們離去。」
滇中雙俠聞言心中大怒,同地身形一動,飛閃向前,戴昆吾頓住後,即沉聲道:
「戴某兄弟雖是武林小卒,也難忍諸位夜郎自大神態,倚仗人多勢眾,便敢胡作非為麼?」
小閻羅蒲之奇哈哈大笑道:
「放你們一條生路都不知道,既然要死,趕緊納命來吧!」一掌平胸推出,快逾星飛。
掌勢甫出,潛力激盪,排空駁雲,呼嘯生飆,敢情他是發出獨門掌法閻王印。
戴昆吾身形一側,右掌一招「剖甲剔筋」劈出,猛砍小閻羅蒲之奇襲來手臂,凌厲已極。
兩人一發一接之際,猛感一片潛厲勁風襲來,逼得兩人身形一分,只見眼前人影一閃,多出一個面像英悍的少年人。
戴昆吾瞧出那是許林「南瑞麟」,不禁一喜,眼角忽瞥見攝魂掌劉奇閃在湯懷祖身後,湯懷祖面色變得慘白如紙,較方才尤甚,知他已被劉奇制住,心中一寬,綴緩退了三步,走在劉奇身側。
小閻羅蒲之奇見來人是個不甚起眼的少年,不禁一怔,只見對方望也不望他一眼,目中冷電投在瞿玖等人面上久久不移,只道對方輕視於他,大喝道:
「你是誰?」
南瑞麟微微一笑,突然身形極詭疾一動,迅如電光石火般五指飛出。
蒲之奇只見眼前手影亂晃,竟瞧不清攻來部位,不禁大駭,雙掌蘊力外吐,分劈了出去,驀感脅間被點了一指,氣血猛然回逆返攻,眼中一黑,倒了下去。
群魔目睹南瑞麟轉瞬之間,便把小閻羅蒲之奇制住,不禁大為凜駭,面面相覷。
南瑞麟已定下迅雷不及掩耳攻勢,一點住蒲之奇後,即如風電閃般撲向塞外雙屠。
他已知塞外雙屠罩門所在,何況他那禹龜洛行四十五步奇絕天下,離奇莫測,那還不一擊成功。
兩聲慘-揚出,只見雙屠張嘴噴出泉湧鮮血,蹌踉奔出數步跌倒於地,氣絕死去。
這等曠世無儔奇絕武功,畢生目睹,惡鍾馗紀太秋紅沙手麻亮兩人雙雙轉身逃之夭夭。
瞿玖也為之戰傈,暗中一咬牙,嗖地振肩拔出,閃電掉首掠去,
戴昆吾見狀,大叫道:
「許少俠,不可讓穿藍衫匪徒逃走。」
南瑞麟如言穿空撲出,激矢離弦般追向瞿玖。
瞿玖只覺身後勁風颯然襲來,不禁既駭又怒,身形一頓,雙掌甩旋劈了出去,口中冷笑道:
「朋友,你道瞿玖怕了你麼?」
勁力輪嘯,瞿玖只覺掌力劈空,抬目望去那有半個人影,不禁一怔。
忽聽身後響起冷冰冰語聲道:
「朋友,你真姓瞿麼?」
瞿玖不禁大駭,刺出一步,身形前俯旋身仰起,雙掌同時而出,大喝道:
「我姓瞿難道還有假的不成。」
南瑞麟恍然悟出戴昆吾為何出聲勿讓這人逃走之故,身形一晃,退後三尺,冷笑道:
「你姓瞿,正好納命來吧。」
瞿玖大怒道:
「憑你還要不了姓瞿的性命」,趁著南瑞麟退後的空隙借勢欺進,兩手宛若魅影般攻出,手法博雜玄奧,正邪之長兼收幷蓄,攻勢凌厲無比。
南瑞麟被他玄奧手法迫得連退出數步,忙移宮換位將那「乾坤九式」展出,亦是快如電奔,戰著「禹龜洛行四十五步」奇幻步法配合,那瞿玖手法往往遞空,然而封閉之間,卻將南瑞麟「乾坤九式」封住。
瞿玖忽冷笑道:
「朋友,請接我下一招試試。」雙掌改式穿飛而出,「雙龍盤柱」向南瑞麟脅下攻至。南瑞麟哈哈一笑,身形左挪,右手五指由上往下猛攫,那瞿玖卻趁著南瑞麟挪閃時,雙腳一踹,撩出兩丈開外,足不點地飛奔而出,去勢電疾,瞬即無蹤。
只見南瑞麟微微一怔,欲追前的步子突然收住,轉身向湯懷祖走去。
湯懷祖早被劉奇出其不意點上「期門穴」,神色黯淡,見南瑞麟目光沉厲,不禁心膽皆寒。
劉奇說道:
「我們先挾著此賊趕回蘭州,留此恐怕生變。」
南瑞麟知劉奇老於江湖,閱歷之豐無人可及,道了一聲好,抓起湯懷祖與劉奇兩人拔上路旁高坡,疾馳奔去。
戴昆吾望了戴辟邪一眼,說道:
「此人武功卓絕,但絲毫不懂江湖禮數,怎麼不打個招呼逕自離去。」
戴辟邪搖首嘆息道:
「大凡武功特高的人,習性定必奇將,孤傲自賞,不隨世俗浮沉,那位許少俠不知是那位隱世高人門人門下,只瞧他在順風鏢局莫測高深舉止,就可想而知」,說著一笑,又道:
「大哥,這事且放開一邊,我們快馬加鞭轉道天水,頒邀紫霄觀主相助吧!」
滇中雙俠勒轉馬頭,風掣電馳奔去……
且說南瑞麟挾著旋風八槍湯懷祖與攝魂掌劉奇在錦延起伏丘陵上飛馳了一陣,只見前面是一片-林,時值春夏之交,枝葉茂盛,含翠凝煙,令人有清新悅目感覺。
兩人一踏入林內,南瑞麟即放下湯懷祖,背倚著一株樹幹斜斜而坐。
湯懷祖此刻的心情,有生不如死的感覺,面色慘白,目中露出驚悸憂惶之色,只見南瑞麟望著自己微微一笑,道:
「湯總鏢頭,像你兩面逢迎,一手掩天的心術,委實做得不太高明,現在請你說出左大鵬等人被囚禁何處。」
湯懷祖心中大震,暗道:
「他怎麼會知道的,此事我做得天衣無縫,神鬼不覺,就是左大鵬等人身入樊籠之前,也蒙若無知。」雖然猜不透其中究竟,然而此時此地卻不容諉賴,自己邀請真正助拳的人尚未到來,不然怎有此失?好漢不吃眼前虧,強顏一笑道:
「現在蘭州莊嚴寺後地窖中,不過湯某臆料,蘭州內外均有太白宮及西傾山伏椿眼線,兩位自是無妨,但一發現鎮遠鏢局等人,只怕左大鵬等生命堪虞。」
南瑞麟冷笑道:
「這個無須你來憂慮。」飛指點了湯懷祖的暈穴,挾起與劉奇雙雙奔去。
殘陽夕照,萬戶炊煙,蘭州城莊嚴寺外喧囂鼎沸,遊人如蟻。
涼風習習,熙來攘往人群中,南瑞麟漫步逍遙踱向莊嚴寺山門內。
莊嚴寺建於唐初,除殿宇巍娥,禪房幽靜外,內有三絕,塑絕,寫絕,畫絕。
佛像生動,衣折細疊,迎風欲舉,栩栩如生,塑絕也,字型過勁,直逼顏魯,寫絕也,壁畫觀音像,既端好,而所披白衣,覆首至足,儼然紗谷,柳枝經久如新,相傳為吳道子所繪,是為畫絕。
正殿兩廡,壁畫琳琅,大殿塑像,精美絕倫,均堪奪目怡神。
南瑞麟飄然入內,大殿內魚鼓梵唄之聲隱隱傳出,香菸飄渺,燈火如晝。
殿外有五六丈方圓,壇內植有古柏,蒼勁挺直,高聳雲漢。
他一眼瞥見左邊右壇近側立著三男兩女,正在喁喁低語,不禁心中大震。
原來那兩女正是樊玉珍,樊玉蓮,均穿著一身白色羅衣,迎著晚風飄拂,清麗脫俗,盈盈若仙。
另外三人卻是陸地陰魔鄭天雄玉面呂布鄭峰父子,大羅手譚光羽三人。
南瑞麟暗暗詫異道:
「聽陸逢春說樊氏雙妹被鐵氏兩怪點成瘋疾,怎麼舉動有若常人,大概陸逢春所說有點不盡不實處。」
他對樊氏雙姝無限愧疚、每每思及後覺耿耿難安,不禁踅向樊氏雙姝近身不遠處,佯作觀賞兩廡,然眼角不時偷覷,耳中凝神靜聽他們在說什麼。
只聽大羅手譚光羽低聲說道:
「年前降龍真訣被鐵氏雙怪巧取豪奪到手,我等知正派高人必不容雙怪坐大,是以我等蟄伏不動,果不其然,天王谷一旦煙消瓦解,雙怪亦斃命於太白宮中,但降龍真訣被少林得去,西北道上對此抄本無不有攘奪之心,譚某不勝惶惑,大為不解。」
樊玉蓮道:
「譚叔叔你不知道少林得去的乃殘缺不齊的抄本,鐵氏雙怪揣逃的卻是真品。」
譚光羽大為驚愕道:
「樊二姑娘你何不早說?」
樊玉珍道:
「本來侄女還想不說,事到如今,太白宮中已生勾心鬥角局面,彼此猜忌,是以姑母命侄女與叔父等密議對策。」
南瑞麟心說:
「原來江南二神得手偷的乃是膺品。」
忽聽鄭天雄道:
「令姑母不是早與笛神子共謀雙修,怎麼反來與老朽等商議,這不是有點捨本逐末麼?」
此話似顯露骨,樊氏雙姝杏臉緋紅羞意湧頰,樊玉蓮答道:
「笛神子一來性情大異往昔,頤指氣使,令人難忍,何況姑母也是乖張孤僻,怎會愛他一套,再則侄女們經笛神子解穴治癒瘋疾,有此德惠,是以暫且容忍,不便反顏成仇,但此非久長之計,故與叔父等計議。」
大羅手譚光羽望了二女一眼,煞覺躊躇道:
「三本真訣風雷道人得手其一,尚有兩冊落在左大鵬手中,但左大鵬下落不明,老朽縱有心相助,也是無可奈何?」
樊玉蓮笑道:
「這不難,只要叔父們應允相助,挑動笛神子風雷道人毒鷂子袁鴻逵自相殘殺,三本降龍真訣便可視作囊中物。」
譚光羽鄭天雄同聲驚說道:
「什麼?難道左大鵬手中兩冊……」
樊玉蓮搖首制止道:
「輕聲,侄女知道這蘭州城有不少風雷道人伏椿眼線,莊嚴寺自不例外,慎防被他們偷聽。」
南瑞麟仍是負手凝立,眼角發現五人目中神光電掃四外,心中只覺怦然跳躍。
有傾,樊玉蓮又道:
「左大鵬就在此莊嚴寺中。」
南瑞麟不禁一凜,只聽樊玉蓮接道:
「鎮遠鏢局有一鏢頭名喚魏達武,此人本是西傾山毒鷂子袁鴻逵手下,佯作投靠,其實是奉命而來,那晚左大鵬勞三山被擒,適為他瞥見,機警藏匿僅以身免,他認出那晚擒去左勞之人就是旋風八槍湯懷祖,但他不知左勞二人被擒何往,日夕跟蹤湯懷祖,終於發覺湯懷祖半夜來此,斷定左大鵬等人囚在寺內,侄女今晨偶在太白宮外散步,忽見魏達武神色匆匆奔來,侄女攔住盤問,他堅不說出,經侄女略施手法,魏達武受刑不住和盤托出。」
鄭天雄道:
「你這丫頭,與義父還要賣關子,何不早說,現在就去搜尋左大鵬等人,免得降龍真訣落在他人手中。」
樊玉蓮笑道:
「義父真是聰明一世,懵懂一時,左大鵬怎麼把降龍真訣留在懷中,必藏在別處,否則,湯懷祖已攘為已有了,目前問題重心轉在湯懷祖,只擒得湯懷祖,降龍真訣不難而獲,今晨,瞿玖率領塞外雙屠等人偵覓湯懷祖,說他已遠離蘭州奔往六盤山而去,瞿玖聞訊追蹤,現尚不知究竟。」
鄭天雄還未說話,大羅手譚光羽搖首介面道:
「依老朽看來,二姑娘大為失策,萬一左大鵬之降龍真訣被湯懷祖搜得攜往六盤山,又被瞿玖奪去,我等豈不是守株待兔。」
樊玉蓮嫣然微笑道:
「湯懷祖如真的得手,避之唯恐不及,怎會洩漏行蹤,侄女料湯懷祖亦在險中,意在求救而已,不過義父說話也對,目前搜出左大鵬囚在寺中何處再說。」
鄭天雄苦笑道:
「二丫頭真是,罵一把又摸一把,令人啼笑皆非。」
在他們說話時,樊玉珍忽發覺南瑞麟後影,芳心一怔:
「多麼像他啊,不要就是他吧?」眸光不時打量南瑞麟後影,越瞧越神似。
只緣南瑞麟凝立不動,佯裝觀賞廡壁丹青壁畫,暮色甚沉,但一輪冰魄高懸天際,濛濛光輝如若白日,誰也不會認為南瑞麟在假裝,樊玉珍雖是滿腹疑雲,未能瞧得面目,不便出聲相喊。
南瑞麟似已發覺樊玉珍注意著自己,心中微覺慌亂。
忽聽玉面呂布鄭峰朗聲說道:
「神拳無敵裘叔父也來,神色有異,不知為了何事。」
南瑞麟心知是洛陽一豪神拳無敵裘飛,卻不敢回面窺視,只聽數人湊在一處細語商量。
這時,樊玉珍閃在樊玉蓮身側,悄語道:
「妹妹,你瞧是不是像他?」
樊玉蓮抬目望去,果然逼肖南瑞麟後影,芳心猛感一震,只覺一陣悽楚襲湧全身,狠狠說道:
「就算是他,這種負心人理他做甚麼?」
南瑞麟聽得異常清晰,暗暗嘆了一口氣,不禁自問:
「難道我真負心麼?」
曼妙一聲嘆息出自樊玉珍口中,只聽她道:
「妹妹,事實未明,千萬不可誤會於他,他不是去了臥龍山莊麼?是姑母不准我們與他相見,我們一氣出走敦煌,之後我們為鐵氏雙怪祈擒,安知他不曾設法犯險救出我們,只是我們被雙怪點上瘋穴不知罷了……」
樊玉蓮默然不語,樊玉珍又道:
「姑母昔年與司空老前輩不也是神仙眷屬,只為一念生妒鑄成大錯,直至如今依然難填恨海,月缺難圓,我們豈可蹈其覆轍。」
南瑞麟暗暗點頭,忽聽裘飛等人步履甚沉走來,大羅手譚光羽道:
「二位姑娘,風雷道人在金天觀毒殺江湖黑白兩道高手數十人,已引起武林公憤,太白宮今日早時起屢現敵蹤,笛神子又察出我等與他陽奉陰違,有除去我等之念。」
樊玉蓮冷笑道:
「內憂不除,何能對外,笛神子真要這麼做,委實卓絕群倫,只怕他心懷首鼠,沒有這種膽量,裘叔父為何知道這般清楚?」
裘飛道:
「令姑母已察知笛神子有此心意,命老朽通知你們留神,寺外老朽已發現笛神子及西傾山黨徒多人。」
樊玉蓮眼珠一轉,道:
「諸位叔父,現在就離開此地,裝作神色匆匆,煞有介事,誘他們心疑跟蹤後躡,這裡自有侄女們小心從事。」
南瑞麟耳聽得裘飛等人遠去步聲,正要回面之際,驀聞樊玉珍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驚呼,情不自禁地轉身,抬眼望去,只見一個雙眼內陷,鷹鼻獅口,兩腮蝟須戟立老者立在二女身前。
這老者一身藍衣勁裝,雙肩插著一雙仙人掌,身短腿身,兩眼逼射湛藍寒光,神態鷙猛獰惡之極。
樊玉蓮嫣然一笑道:
「袁當家怎麼也來莊嚴寺遊玩。」
南瑞麟聽出這老者就是西傾山盜魁毒鷂子袁鴻逵,不禁深深打量了兩眼。
只見袁鴻逵眼中閃出一抹異樣光芒,冷冷說道:
「二姑娘,別在老夫面前耍花槍,那魏達武可是二姑娘害死的麼?」語音森厲,逐漸提高聲調,令人不寒而懍。
樊玉蓮微微色變,倏又隱去,嬌靨陡然盛開嫵媚迷人的笑容,喉間響起一陣銀鈴似地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