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閣下,就是丁某也從未所悉,大概是新近才創設的,昨晚永勝鏢局的彭天梁等盡撤一空,似隨紫衣少女而去。」
「那朱玉琪呢?」
丁天錫聞言愕然,不禁大怔,囁嚅問道:「方才少女桑雲英並非是閣下同道麼?」
白衣少年沉聲道:「誰說我是……」
丁天錫面色慘變,道:「朱玉琪就是為桑雲英劫走。」
白衣少年竟似不信,冷笑道:「你可是想危詞煽惑,藉以掀起一場武林殺劫麼?」
丁天錫道:「丁某所說,句句是實,閣下如果不信,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丁某情願受死。」
白衣少年聞言默然沉思,暗道:「丁天錫顯然並非虛誑,此事發展竟是愈來愈複雜了。」
不覺長嘆一聲,仰目凝向藍天白雲,兩滴淚珠奪眶而出,順頰流了下來……
林中忽傳來一聲長嘯,白衣少年趕緊收淚,發出一聲清嘯應和。
嘯聲尚仍飄回林谷,只見數條人影流星疾掠而至,現出小叫化稽康、太極鐵拳邵元康、蒼龍神鷹郝浩雲、風塵三俠天龍八掌秦宮南、遁光劍客鶴羽真人、金剛佛手大智禪師、及神機秀才苗冬青七人。
稽康望了白衣少年一眼,道:「大哥,你哭了?」
白衣少年正是呂松霖,佯作怒容道:「誰說我哭了?」
稽康伸了伸舌,鬼臉怪笑一聲,手指著丁天錫道:「此是何人?」
「崔瑚爪牙,千手狐狸丁天錫。」
「大哥在他口中問出了什麼真情實話?」
呂松霖將丁天錫所說和盤托出。
神機秀才苗冬青忽出聲道:「八百里洞庭,雖說雲水蒼茫,浩瀚無際,崔瑚乃奸險之徒,隱秘既然外洩,必然改弦易轍,他的總壇豈能仍設在洞庭。」
丁天錫倩不自禁答道:「這倒是一言中的。」暗暗欽佩苗冬青料事如神。
苗冬青被救出李家莊後,已改面革心甘為呂松霖等人效力,他在鎮遠堡,仗著他心機慎密料事如神,日月雙環左平事無大小,均聽命於他,數十年來得心應手,立於不敗,全靠苗冬青運籌代策,可見苗冬青雖涉身邪惡,但亦堪屬江湖奇才。
呂松霖聞言一怔,道:「苗老師之見,我等應如何著手?」
苗冬青凝神思索了一陣,道:「不如分三處著手,在下與稽少俠趕往分水嶺永勝鏢局出事地點,如僥倖能尋出一點蛛絲馬跡,必可迎刃而解,呂少俠應找出朱玉琪下落,桑微塵父女,那所四合院已是人跡全無,倘在下所料不差,他們父女定須重返宅院一趟,其餘四位大俠則前往洞庭,唉!眼前情勢發展之速,不可逆料,天下群豪定聞風而至,血腥浩劫已想像可見,最使在下憂慮的,就是那自稱七星幫姓馮的紫衣少女。」
稽康道:「那麼苗老師對七星幫定知之甚詳了。」
苗冬青搖搖首,微笑道:「在下亦是方才聽得七星幫之名,所知並不比諸位為多,但紫衣少女來歷似謎,可見七星幫主必非常人物,我等前途艱阻仍鉅,恐難如我等遂心所願。」
呂松霖黯然一笑道:「凡事盡其在我,何問艱阻。」
稽康忙道:「事不宜遲,我等立即分頭行事。」說時望了丁天錫一眼,又道:「此人留下,後患無窮。」揚掌一拂丁天錫面門。
丁天錫喉間只悶呃半聲,應掌倒下,五官溢血氣絕。
小叫化稽康等七人分頭撲出林外,呂松霖黯然神傷,轉身慢步行雲踱出林去,決意不辭艱險尋出朱玉琪下落……
日影西斜,暮靄漸低。
那座桑微塵桑雲英父女所居的四合平房,寂靜靜地一無人蹤,棗樹上飛逐著成群的烏鴉。
屋外土坪中仍堆置著數叢乾草,僅有十數只麻雀來回跳躍啄取蟲食。
驀地——
兩條人影一先一後疾如鷹隼,電瀉飄落在土坪上。
來者正是雷火金環卜秋淦及駱虎兩人。
卜秋淦胡瓜長臉,已屬難看,此時更是目蘊怒光,面色鐵青,令人一見有陰森難耐之感。
駱虎滿臉不忿之容,道:「卜老師,你將桑微塵父女逼走,叫駱某如何回覆崔少令主。」
卜秋淦冷冷答道:「誰叫他窩藏朱姓小輩,焉能怪得老朽。」
駱虎目中怒焰暴熾,道:「卜老師可是親眼得見,還是人贓俱獲?」
卜秋淦見駱虎神色不善,冷笑道:「老朽由師弟丁天錫面告,怎能有假。」
駱虎微微嘆息一聲道:「丁香主與桑老師心違面和,恐桑老師加入本盟後,取代他那香主地位,不惜以卑劣手段……」
卜秋淦大喝道:「丁師弟並非如你所說的小人……」
駱虎急揮手製止卜秋淦說下去,高聲道:「好啦,不用再說了,事已成過去,爭執徒然耗費唇舌,如今應作如何處置?倘駱某臆料不差,桑微塵父女經此一來定然倒戈相向,誓不加盟。」
卜秋淦冷笑道:「諒桑微塵無此膽量!」
駱虎沉聲道:「不管桑微塵有無膽量,他們父女本無關緊要,目前急需找出七頁紫府奇書下落,少令主心疑彭天梁將七頁紫府奇書交與朱姓小輩,但姓朱小輩是否隱藏桑微塵家中,現仍是一個謎,為今之計,不如趕往衡龍橋追蹤彭天梁……」
語尚未了,突有一黑衣大漢疾奔而至,手持一面三角小旗揮了一揮,道:「少令主有命,二位速趕往衡龍橋,本盟九人在趕向衡龍橋途中慘遭非命,背上呈露七個小孔,此事致死之由,不知何人下的毒手,現少令主尚在長沙……」
說時忽驚噫了一聲道:「丁香主呢?」
棗樹之後忽傳來森冷語聲道:「丁某在此!」
黑衣大漢不禁回面,只見一道金蛇電奔射出,來勢迅快無倫,閃避不及,貫穿咽喉,血光迸現中仰面橫屍在地,手中一面三角小旗脫手飛插在一叢草堆上。
卜駱二人大驚失色,只見黑衣大漢咽喉上插著一柄短小金劍,鮮血汨汨溢位如泉,棗樹後轉出八個金天觀道者及長髮披拂面目,肩後插著一排金劍怪人,邁步向兩人身前走過來。
其中一道人目中射出兩道狠毒神光,手指著雷火金環卜秋淦,厲聲道:「四極師兄就是傷在此人手中。」
長髮披拂面目怪人,陰陰笑道:「老朽知道。」
駱虎倏地穿空電飛而去,卜秋淦面目一變,手掌疾揚,五粒星形光華電旋飛出,身形卻潛龍昇天拔起。
長髮披拂怪人眼明手快,身形疾挪點足撲空,背上一排金劍交叉飛出,襲向卜秋淦而去,但他幸能避開卜秋淦兇辣暗器雷火金環,卻使金天觀群道遭殃。
星形光華距金天觀群道頭頂三尺,突然爆烈,漫空火星,勢疾力猛,罩射而下。
金天觀群道有四極道人前車之鑑,均跺足望四外竄去,但依然不能全數避開,一雙老道為漫空火星打中,慘嗥連聲轟然墜地,血肉模糊,鬚髮袍履燒焦,面目全非。
轉眼之間,長髮披拂面目怪人從空疾落,目睹此狀,不禁切齒頓足。
一個道人冷笑道:「不報此仇,誓不甘休,索施主竟讓他逃走了麼?」
長髮怪人正是那百步追魂索鐵寒,聞言乾咳一聲道:「老朽金劍只削落了他一截袍幅,毫髮之差,讓他兔脫,不過他們此去目的地衡龍橋頭已知道,不怕他逃出手去。」接著又道:「死者已矣,我等速速起程。」
兩臂一振,身形暴射穿空拔起。
六個背劍藍袍道人紛紛升空,轉瞬即杳。
星月悽迷,映著土坪上倒著三具猙獰屍體,習習晚風,飄送血腥奇臭及陣陣鴉鳴,憑添了幾分陰森恐怖。
突然,駱虎由屋側一閃而出,原來他並未去遠,仍隱在近處窺伺。
只見駱虎望那黑衣大漢屍體之前走來,忽驚噫出聲道:「那面令旗到何處去了。」
森冷目光四外遊掃,他似乎記憶黑衣大漢手中的三角小旗死前脫手飛落草堆上,百步追魂索鐵寒及金天觀群道可未取去,但此刻卻不知所蹤。
駱虎只覺心神一震,這面三角令旗關係不小,絕不可落在他人手中,然而在事實上,顯然讓人取去,於是他緩緩向那叢草堆走來。
忽地草堆中竟伸出一隻手臂,迅如電光石火向駱虎右臂扣來。
駱虎做夢也未曾料到草堆中竟藏得有人,猝不及防,右臂「曲地」穴頓覺如被五隻鋼爪扣住。
藏身草堆中之人存心狠毒,不容駱虎出聲驚叫,另一隻手掌疾伸推出。
駱虎猛覺一片綿軟罡勁印上胸口,眼中一黑,心脈震斷斃命,軀體亦被拖入草堆中。
土場中又是兩條人影疾落,現出煞神惡判桑微塵父女,桑微塵匆匆打量了場中屍體一眼,跌足嘆息道:「此宅不再是安身之處,唉,都是你這孩子闖的禍。」
桑雲英嗔道:「爹!女兒終身大事您老人家竟漠不關心?」
桑微塵怒道:「那有你這片面相思,一見鍾情的,他不是棄你去了麼?」
桑雲英目露幽怨道:「誰說他棄女兒而去,他是為紫衣賤婢劫走,女兒因丁天錫追來,將他置於草叢後,誘使丁天錫遠離,豈料女兒返回僅一步之差被紫衣賤婢劫走。」說時鼻中一酸,淚珠奪眶而出。
煞神惡到桑微塵瞪目詫道:「你為何不早說?」
桑雲英氣得珠淚雙流,連連跺足道:「爹不由分說只催女兒快走,此刻卻又埋怨起女兒來了。」
桑微塵不禁一怔,迅即哈哈大笑道:「你平日放蕩不羈,視男人如糞土,卻不料今日居然一見傾心,真正難得,為父到放了不少心思,好,你的婚姻保在為父身上,我到屋中取一樣隨身之物立即與你重入江湖。」說時轉身疾掠入門,須臾又匆匆而出與桑雲英離去。
草堆疾然四散鬆開,冒出一條身形,揮去全身的草屑,正是那呂松霖,目送著遠處即將消失的桑微塵父女身影。
半晌,呂松霖有種孤獨冷靜的感覺,只覺生平並無此時如此寂寞,晚風生寒,振拂衣袂。
他低喟一聲,喃喃自語道:「七星幫、紫衣少女,比紫府奇書更為玄虛,看來,我該去衡龍橋了。」
身形冉冉飄動,愈行愈疾,身形杳入月色蒼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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