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鳳低聲向邱慧珍道:「邱妹妹,你倘知他是誰,也就不會見怪了,目前時機未至,暫難奉告,因小妹亦未明白其中究竟。」
邱慧珍聞言如墜五里雲霧中,低聲詫道:「他真是你師兄麼?」
谷中鳳附耳密語道:「此人就是你夢寐難忘的南宮鵬飛!」
邱慧珍不禁羞紅面靨,嗔道:「谷姐姐自身之事,卻推在小妹頭上,我不信是他。」
丁汝楚忽出聲道:「快用吧!」說罷自酌自飲,仍是面色冷漠如冰,一言不發,邱慧珍憋著一肚子悶氣,索興不理會丁汝楚,與谷中鳳閒聊,慢酌淺飲。
丁汝楚匆匆用完,倏地立起,疾閃而出。
邱慧珍自送丁汝楚後影消失在門外,鼻中冷哼一聲道:「小妹真氣他不過,作威作福,自尊自大……」
谷中鳳忙示了一眼色,低聲道:「形勢險惡,耳目眾多,他又是易容而來,不得不如此,豈能怪他矯情。」
忽聞院外傳來鄧公玄語聲道:「在下有事與三位相商,可容一見麼?」
谷中鳳答道:「鄧少莊主請內。」
鄧公玄飄然而入,發現丁汝楚不在坐,神色微微一變,向谷中鳳道:「令師兄離去了麼?」
谷中鳳善於察言辨色,知鄧公玄必未發現南宮鵬飛離去,嫣然一笑道:「丁師兄因久別重逢,興奮之餘不免多飲了幾杯酒,他素不善飲,已酪酊大醉回房歇息去了。」語聲略頓,又道:「丁師兄面冷心熱,倘有忤犯之處,尚望見諒是幸。」
鄧公玄含笑道:「豈敢,豈敢。」面色一肅,又道:「今晚三更時分你令師兄告知了姑娘侵擾麼?」
谷中鳳搖首答道:「未曾!」
鄧公玄微嘆一聲道:「在下雖有風聞,卻查不出一絲倪端,看來今晚定兇險異險異常,你我師門交情並非泛泛,在下武功淺薄,也無法坐視,幸虧姑娘武功極高有恃無恐。」
谷中鳳不禁冷笑道:「說什麼有恃無恐,小妹惟於心無愧,胸懷坦蕩而已,兇邪如此含血噴人,只恐弄巧成拙,作法自斃。」
鄧公玄點點頭道:「在下亦心疑楊玉龍為了自保,不惜施展移花接木,借刀殺人之計……」說著垂首沉思有頓,抬面意欲啟齒,忽傳來急促腳步聲,聽門外店夥高聲問道:「鄧少莊主在麼?老莊主有急使趕來求見。」
「現在何處?」
「在少莊主住處立候。」
鄧公玄抱拳笑道:「家父不知為了什麼事遣急使趕來,在下去去即回。」
谷中鳳道:「少莊主請便!」
鄧公玄出門而去,一條身影疾閃而入,正是丁汝楚,一言不發,取出三支線香就在燭焰上燃著,插在壁角暗處,用木椅擋住。
谷中鳳邱慧珍兩女目睹丁汝楚舉動詭秘,大感困惑,只見丁汝楚右掌虛空一揚,燭光熄滅,室內黑暗如漆。
丁汝楚低聲道:「三更已近,兩位姑娘請蓄勢戒備。」
二女聞言立在壁角,蓄勢相待。
須臾——
「啪」的一聲輕響,忽見一物撞破窗紙射入墮在桌面上,兩女不禁心神大震,凝目望去,桌面上現出兩點豆大綠光,依稀可見似是一隻毒蛙,體大如拳,兩腮收鼓起伏不定。
那毒蛙目中綠光轉弱,一躍反身由原處射了出去。
窗外簷下立著一條人影,見毒蛙無功而退,墜地萎蘼無神,不禁驚噫出聲。
忽聞一聲森沉冷笑傳來道:「漆元章,你何以愚蠢如此,北海門下縱然避毒寶珠被竊,仍另有解毒之能,區區一隻毒蛙,豈能傷得了她?」
那暗中趣使毒蛙之人正是九煞手漆元章,聞聲不由心神猛震。
只聽森沉語聲又起:「須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漆老師算計我北海門下,怎料另有人亦在加害漆老師等,我北海門下姑念漆老師誤中奸人借刀殺人之計,本於人為善之旨,不願為仇……」
話尚未了,九煞手漆元章已自沉聲道:「尊駕也是北海門下麼?」
暗中飄然走出丁汝楚,兩道竣冷目光逼視著漆元章,懾人心神,陰惻惻一笑道:「漆老師倘不見信,你等三位決活不過明天子夜。」
九煞手漆元章聞言不由冷出一股寒意。
屋面上突發出兩聲陰冷笑聲,天羅禪師及追魂學究蘇廷芳身影如魅落下,追魂學究蘇廷芳道:「事必有因而發,老朽實猜不出有何人加害我等,尊駕似危言聳聽。」
丁汝楚冷笑道:「信與不信端在三位,禍至臨頭便後侮已遲,三位速速離此,免在下下驅客令。」
天羅禪師等三人見房內一無動靜,不禁直望了一眼,漆元章伸掌抓起毒蛙放入囊中,注視丁汝楚一眼,心疑谷中鳳必已受蛙毒昏迷過去,此人顯繫心懷叵測另有用意,冒充北海門下驚走自己三人,遂他獲取漁翁之利。
漆元章越想越對,不由怪笑一聲道:「老朽憑何採信尊駕確是北海門下?」
丁汝楚冷笑道:「方才說過,相信與否端憑三位,在下從未與陌生人說過這麼多話,請速離去,否則,別怨在下出手狠辣。」
天羅禪師獰笑道:「憑你也配!」
追魂學究蘇廷芳身形疾閃,宛如脫弦之弩般落在谷中鳳門前,意欲推門而入探視究竟。
豈料丁汝楚更比他快,已自橫阻在面前,疾伸兩指,一縷暗勁逕點蘇廷芳掌心。
蘇廷芳不禁大駭,身形疾仰倒竄下出去。
丁汝楚如附骨之蛆般接踵而至,掄掌疾放三招,幻出漫空掌影,逼出如潮山湧罡風猛襲蘇廷芳。
蘇廷芳冷笑道:「尊駕武功果然不弱。」身形疾轉之際,不自撒出獨門兵刃鐵煙竿攻出。
天羅禪帥與漆元章直望了一眼,倏地搶步欺身,出手群攻丁汝楚。
丁汝楚另有深意,不願施展師門絕學,尤其是漆元章對他須用攻心之法,長線放遠鳶,才可慢慢查明究竟,僅施展尋常武功抗禦三人。
但漆元章三人乃黑道中極著盛名絕頂高手,招式狠辣,配合嚴謹,不到片刻,丁汝楚漸被迫為守勢。
驀地——
丁汝楚鼻中發出一聲冷哼,手法疾變,招式突望,竟含蘊天下武林各門各派絕學,最令人震駭的是其招式宛如一氣呵成,絕無一絲破綻。
三邪心中大震,瞧出丁汝楚武學博雜精純,猛萌毒念,知不施展殺手,留下此人恐成終身大害。
正在此際,忽聞房內由傳出銀鈴悅耳嬌笑道:「師兄,他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你雖苦口婆心,卻難渡冥玩不靈,師兄請閃開,讓他們嚐嚐子母雷珠厲害。」
三邪面色大變,丁汝楚身形疾飄開去。
只聽院牆上響起一聲朗笑道:「三位請住手,這是一段誤會,谷姑娘,可容在下雷洪武一見否?」
話聲中,風雷堡少堡主雷洪武飄身落地。
房門呀的開啟,谷中鳳邱慧珍先後蓮步姍姍走出。
追魂學究蘇廷芳目露訝異之色,詫道:「谷姑娘,這位真是令師兄麼?」
谷中鳳嫣然微笑道:「這還有假麼?家母因丁汝楚師兄年事漸長,年方十七即命丁師兄回籍,丁師兄事母至孝,不願遠離膝下,故躬耕務農,晨昏定省,此次風聞師門失竊趕來相助。」
雷洪武哈哈大笑道:「此是一段誤會,漆老師似嫌鹵莽了,在下風聞迅疾趕來,尚幸未釀成重大恩怨,在下代為致歉。」
谷中鳳道:「不敢,如不嫌房內狹窄,何妨稍坐?」
雷洪武道:「這個……恭敬不如從命。」
谷中鳳肅客請入,燃著案上燭火。
雷洪武立道:「姑娘是否查出端倪?」
谷中鳳搖首道:「迄未查出絲毫線索,君山楊玉龍雖不無可疑,卻不敢確指,要知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必須抽絲剝繭,方可水落石出。」
漆元章面露尷尬笑容道:「老朽該死,誤聽謠諑致冒犯姑娘,望請兄諒是幸,方知令師兄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之話,不知可否得聞。」
丁汝楚冷冷答道:「原因漆老師知道得太多了。」
漆元章愕然色變,道:「老朽所知何事?」
丁汝楚冷冷一笑道:「今年在下無意在衡山縣城廂小酒店中窺聽得兩人說話……」
「那兩人說話?」
「催命伽籃丁大江及鐵臂仙猿楊玉龍……」便將楊玉龍之言敘出,因漆元章所知地腹中藏有「伏義天璣圖解」之事,故密謀殺之滅口。
漆元章等人不禁駭然變色。
丁汝楚又道:「丁大江擅使無形劇毒,防不勝防,只要微毒沾身,便不知不覺滲入內腑,一俟發作,即無可解救。」
九煞手漆元章目中泛出一抹殺機,道:「丁大江久未露面江湖,恐閣下所遇並非丁大江本人。」
丁汝楚鼻中微哼一聲,敘出催命伽藍形像穿著,又道:「倘不見信,儘可前往那家小酒店中問問店夥,此店僻處城廂,買賣冷落,店夥或可記憶催命伽藍及楊玉龍形貌,方知在下之言不虛。」
漆元章霍地立起,抱拳笑道:「承蒙指點,他日必有以報,漆某等人趕往酒店中查明此事,俾能有所防範。」
言畢與群邪告辭出門而去。
雷洪武道:「夜深不便吵擾姑娘,請即安歇,明晨還要再來拜望。」
群邪告辭離去,立即撲往城廂,果然有一家小酒店,三更時分尚有食客坐在簷前飲酒閒談,店夥無事,亦參入地北天南無所不談。
店夥目睹四人走來,即哈腰笑道:「四位要用些什麼酒菜?」
漆元章道:「內面有坐麼?有什麼現成酒菜隨便送上。」
店夥連聲道有,引著四邪走入店內,心中暗暗納罕,忖道:「天氣炎熱,多喜在戶外簷前迎風飲酒,較為涼爽,為何他們竟喜戶內,江湖人物,真是僻性怪異!」
四人就座,店夥送上酒菜後,雷洪武道:「店家,我等深夜來此係應兩個朋友約會,約定在此相見!」
店夥恭順笑道:「你老說話客氣,四位就是通宵飲酒,小的照樣接待不誤,怎能推財神出門。」
雷洪武笑道:「你很會說話,我並非此意,兩位友人一向信守不渝,言出必踐,照理他們兩人應比我等先到,怎知未見影蹤……」
店夥道:「這個麼,小的就不知情了。」
雷洪武一沉吟道:「如我忖測不錯,他們二人必已先來此處,臨時遇急事匆匆離去,或已留下話來請店家轉告我等,故而相問。」接著把楊玉龍形像描敘一番。
店夥哦了一聲,答道:「是有過這麼一位少年客官,出手甚是大方,晌午時分在小店飲酒,但未留下什麼話來。」
雷洪武不禁一怔,道:「這就奇怪了,他是獨自一人來此麼?」
店夥搖首道:「不是,尚有一位友人在此共飲。」
雷洪武忙道:「此人是何形像?」
店夥想了一想,敘出催命伽藍丁大江形貌穿著。
四人聞言知丁汝楚所說不虛,蘇廷芳笑道:「不錯,他倆就是我等約唔友人,大概因事未了以致爽約,店家有勞你了。」
店夥欠身遜笑離去。
漆元章目露驚容道:「此事只有你我四人知情,為何丁老賊及楊玉龍得知,確證楊玉龍果然心懷叵測。」
雷洪武低聲道:「三位有所不知,敝堡失竊之兩面玉符,固然可以提調西北武林人物,但王符本身系兩塊萬年溫玉,身懷此玉,寒魄冰飈難侵。」
漆元章一拍大腿,高聲道:「難怪如此,兩面玉符還有這段妙用。」語聲一頓,又道:「請問少堡主,此處應如何著手。」
雷洪武道:「衡山距洞庭匪遙,此間君山耳目必密佈,我等如不找他,他亦必找上我等,敝堡屬下日內即將紛紛趕至,定有家父書信帶來,家父深謀遠慮,諒有指示,屆時依言行事便了。」
追魂學究蘇廷芳點點頭道:「衡山風雲畢集,我等在此期間,必可查出一絲端倪。」說著在各人碗中斟滿了酒,舉碗相敬。
他們四人低聲談話飲食之間,追魂學究蘇廷芳陡感一陣頭暈目弦,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道:「追魂學究被人追魂了。」
雷洪武等不禁大驚,倏地立起,同感頭暈目弦,情知著了別人道兒,面色慘變,只見追魂伽藍丁大江面露詭笑,飄然走入。
漆元章厲聲道:「丁大江,我等與你無怨無仇,為何暗施毒手。」
催命伽藍丁大江陰陰一笑道:「不錯,你我本無怨無仇,無奈丁某平生行事只知利害,不計恩怨,如四位聽命於我,可留活命,否則明日此刻,就是四位畢命之期。」
雷洪武四人乘著催命伽藍丁大江說話之際,以本身精解內功封閉各處要穴,逼驅毒性貯在空穴內不使發作。
丁大江又微微一笑道:「丁某奇毒罹體,再高的武功亦無法活命,一個對時之後,如無丁某解藥,必然發作,五內敗腐,口噴黑血而死。」
雷洪武四人同地縱身一躍,將催命迦藍丁大洪圈在當中,橫掌於胸,蓄勢欲一擊將丁大江制伏。
丁大江雙眉猛剔,哈哈大笑道:「丁某早算準四位有此一舉,若妄用真力必自速其死,況丁某亦未將解藥帶在身上。」
雷洪武冷笑道:「那麼你我俱無法活命。」說著掌心已扣著一粒子母雷珠。
丁大江似有恃無恐,淡淡一笑道:「老朽年逾六旬,死不為借,雷少堡主年歲輕輕,竟捨得一死相拚,老朽奉陪就是。」
蘇廷芳冷笑道:「蘇某想不出你也為何捨得一死!」
丁大江道:「以一拚四,到也值得。」
漆元章道:「那你心機未免白費了。」
丁大江道:「這也不見得,老朽要瞧瞧雷少堡主是否有必死的決心。」說著搶步飛身,右臂疾伸迅如電光石火扣在雷洪武腕脈要穴上。
雷洪武只覺腕脈一麻,一粒子母雷珠落在丁大江手中,雷洪武不禁面色大變。
漆元章道:「丁老師欲有何求?」
丁大江嘿嘿冷笑道:「無他,只須相助丁某獲得‘伏義天璣圖解’。」
漆元章哈哈狠笑道:「丁老師心機妄費了,即使漆某偵知圖解藏處,覓獲數種奇珍,丁老師身非童身,亦無能進入。」
丁大江沉聲道:「丁某平生無他善,只不犯淫孽二字,六十年來,尚是童身。」
漆元章道:「丁老師是否特具異稟,身有七陰絕脈。」
丁大江不禁一怔,搖首道:「那到無有!」
驀然,丁大江忽感左腕為一縷似箭暗勁擊中,痛澈心脾,一顆子母雷珠墜地,不由大駭。
一條身影疾逾閃電掠入,將子母雷珠抓起。
丁大江聞風知警,身形疾飄開去,只見來人是一面目森冷中年漢子,冷笑道:「尊駕是何來歷?」說時兩指暗彈出一縷無形奇毒。
雷洪武等四人認出來人正是谷中鳳師兄丁汝楚,不禁心頭狂喜,知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只聽丁汝楚冷冷一笑道:「你那無形奇毒並非無往不利,在下何懼之有。」
催命迦藍丁大江心神大震,獰笑道:「尊駕也救不了四人性命。」說著疾閃而杳。
丁汝楚望了四人一眼,道:「四位看來不信在下之話,自找殺身大禍,怨得誰來,在下並無解毒之能,四位也是數該如此。」說罷微微嘆息一聲,向門外走去。
漆元章忙道:「尊駕慢走!」
怎奈丁汝楚充耳不聞,身形閃出門外消失於夜色沉沉中。
漆元章不禁面泛苦笑,懊悔不絕。
雷洪武長嘆一聲道:「此毒非丁老賊莫解的了,但老賊已鴻飛冥冥,一個對時如何能覓獲解藥,除非……」
天羅禪師道:「除非什麼?」
雷洪武道:「如不出在下所料,那丁汝楚必知解毒之法,我等不妨前往相求谷姑娘。」
天羅禪師道:「事急求人,若傳揚江湖,恐貽人笑柄。」
雷洪武正色道:「這也不算什麼喪失顏面之事,大丈夫能屈能伸,況且錯在我等,由在下啟齒就是。」
凡人好生惡死,雖蓋世兇邪亦所難免,三邪聞言默然無語,隨著雷洪武走出店外,只見店夥伏在簷下案上昏睡如死,雷洪武低喝道:「咱們走!」紛紛穿上屋面,如飛奔去。
…………
客棧內谷中鳳與邱慧珍仍尚未睡,敞開長窗在案前對奕,忽聞窗外傳來清朗語聲道:「兩位姑娘尚未睡麼?」
谷中鳳不禁一怔,道:「少堡主麼?請進!」
雷洪武推門走入,望了室內一眼,道:「令師兄呢?」
谷中鳳盈盈一笑道:「小妹就是守候他返轉,迄今未回,他此人行事令人莫測高深,神出鬼沒,小妹也無可奈何?」
雷洪武躊躇了一下,道:「在下有事相求,不知可否相助。」
谷中鳳道:「只要力之所及,無不從命。」
雷洪武便將前事和盤托出。
谷中鳳不禁大驚失色,道:「小妹深知丁師兄習性,他如能相救決不會撤下不顧,四位不如擇一隱秘之處藏著,小妹候師兄返回立即趕來,但行藏必須慎密,千萬不可落在丁老賊及君山眼目中。」
雷洪武略一沉吟道:「南郊有一水濂洞可以藏身,在下先去,姑娘千萬不可失信。」說著一閃而出。
天色濛濛,已現曙光,丁汝楚從外返回客棧,谷中鳳接著將雷洪武前來相求之事說出。
丁汝楚面露為難之色,搖首苦笑道:「愚兄何能為力,老賊無形奇毒僅能預防,一俟吸入若無獨門解藥,即無法相救。」說時暗示了一眼色,竟指院外有人窺聽,接道:「愚兄相救雷洪武四人之際,幾為丁老賊無形奇毒所傷,如非屏住呼吸,驚退老賊,想愚兄亦難免毒手,離開酒店後,察覺為君山手下暗暗躡蹤,愚兄故意在山間荒野亂轉,才算甩開了躡蹤匪徒。」
谷中鳳道:「無論有無能力相救,我等不可失信趕往水濂洞內。」
丁汝楚點點首,微嘆一聲道:「我們這就趕去,邱姑娘你是否留此。」
邱慧珍嗔道:「我何能獨留在此,走。」
三人疾掠出室而去,院中暗處突閃出催命迦藍丁大江及一雙勁裝漢子,穿空拔起追躡谷中鳳三人之後。
花圃間枝葉一陣晃動,長身立起鄧公玄,目露迷惘之色,道:「看來谷中鳳是委實不知情了。」雙肩一振,嗖地拔起七八丈高下,四肢蜷曲猛舒如鳥,穿空如電而去。
朝陽正上,田野迎風翻浪,滴翠搖金,遠山蒙朧如煙,丁汝楚三人施展上乘輕功奔向一片巍峨矗天山峰。
水濂洞位在那是矗天插雲峰下壑谷中,一條銀龍飛瀑由山顛傾瀉而下,宛若匹練長虹,注入深潭中,轟轟如雷,聲震山谷,洞即在飛瀑之後,三人穿瀑飛入,谷中鳳喚道:「雷少堡主在麼?」
只聽傳雷洪武語聲道:「谷姑娘果是信人,令師兄同來否?」
三人探身入洞,只見穴中燃著一支粗如兒臂牛油巨燭,紅光閃閃中雷洪武等四人盤坐於地,額上冒出滾滾汗珠。
丁汝楚搖首嘆息道:「四位若以本身內功逼驅體內奇毒,無形自速其死,在下並非見危不顧,而是力不從心……」說著四面向谷中鳳邱慧珍二女望了一眼,又道:「我等此來,催命迦藍丁大江必已在後躡蹤,有勞師妹及邱姑娘潛伏洞外,如老賊一人進入不可出手攔阻,解鈴還須繫鈴人。」
谷中鳳道:「老賊如率來人手眾多呢?」
丁汝楚沉思索久,道:「如不出愚兄所料,老賊之後還有人追蹤,此人是誰,愚兄雖然不知,但卻非老賊同路人物,必在水濂洞外掀起一場激烈兇搏,師妹只容老賊一人進入就是。」
二女聞命嗖地掠出洞去。
蘇廷芳緩緩立起,詫道:「丁大俠欲制住老賊以性命脅迫換取解藥是麼?」
丁汝楚搖首道:「在下武功並不強過四位何能將老賊制住,在下來時一路窮思,四位如要保全性命,不妨虛與委蛇,聽命於他,此乃一舉兩得之計。」
四人聞言不禁面面相覷。
丁汝楚咳了一聲,取出四粒金丹,道:「金丹並無解除四位身罹奇毒之能,但可延緩毒性發作之苦,在一月之內如常人一段,但四位不可立即服下,俟老賊進入,儘量拖延,俟至半個對時前毒性必然發作……」
雷洪武詫道:「何以必須待毒性發作?」
丁汝楚正色道:「若老賊察覺四人未有毒性發作之象,則四位命危矣!」
四人不禁面色大變,漆元章道:「毒性已發,老賊虎視耽耽,何能將金丹吞服。」
丁汝楚道:「那時,老賊必出言恫嚇,四位不妨應允聽命於他,老賊必取出藥丸命四位吞服,四位均是身手絕倫之輩,以偷天換日手法易去,將在下金丹服下,老賊所賜丹丸必非解藥,使四位心靈受制聽命於他。」
蘇廷芳道:「之後呢?」
丁汝楚笑笑道:「老賊並非有意相害四位,而是欲借重四位助其查明失物下落,獲得天璣圖解,遂圖霸武林野心,四位此次前來三湘,實有圖謀.不妨與老賊互為利用,欲達目的,何所不可。」
四人不由臉紅過耳,雷洪武道:「丁大俠之恩必有以相報,但所贈金丹只能保全一月性命……」
丁汝楚已知雷洪武弦外之音,搖首笑道:「在下只求避毒寶珠重返師門,並無妄念‘伏義天璣圖解’,金丹在下自會按時送上……」
天羅禪師道:「丁大俠何妨多贈貧僧等人數粒金丹。」
丁汝楚不禁朗笑道:「昨天離開酒店之後,在下已奔波了一百餘里長途,相求一名隱世醫隱才得四粒金丹,因金丹尚存無多,醫隱慨然應允離山外出採集藥物重新配製,禪師莫非心疑在下有以金丹挾制之意。」
天羅禪師紅透滿臉,苦笑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貧僧若有此意,將不得好死。」
丁汝楚道:「在下無須枉費唇舌,端憑四位心意。」說罷轉身飛掠出洞而去。
雷洪武道:「在下看來丁汝楚並無歹意,何況此計委實高絕,一點不露痕跡,我等還是照計行事。」
追魂學究蘇廷芳道:「蘇某意欲出洞察視。」舉步望洞外走去,飛瀑之外隱約可見催命迦藍丁大江率領十數人凝視銀簾巨瀑,不禁心頭一凜,暗道:「果然為丁汝楚料中。」急急轉身飛掠入洞。
一個虯髯四旬中年漢子道:「丁前輩為何不進入,北海門下武功不過爾爾。」
催魂迦藍搖首道:「老朽並非懼那北海門下,而是雷洪武身懷子母雷珠。」
虯髯中年人搖首笑道:「雷洪武惜死貪生,焉能施展子母雷珠同化劫灰。」
丁大江點點頭道:「你說得不錯,諸位請守護洞外,老朽隻身進入。」
突聞一聲朗朗大喝道:「站住!」
森翳林木中疾掠出七人,為首一人正是鄧公玄,手執一柄緬鋼長劍,目泛威稜,阻在丁大江身前。
丁大江道:「尊駕是何來歷?」
鄧公玄冷笑道:「在下鄧公玄。」
丁大江淡淡一笑道:「原來是鄧尉梅隱之子,你我無怨無仇,老朽不願出手傷你,鄧少俠請速離去吧!」
鄧公玄劍眉猛剔,沉聲道:「要在下離去不難,必須勝過在下手中長劍。」
丁大江注視了鄧公玄一眼,冷冷答道:「正是初生犢兒不畏虎。」四顧左右喝道:「拿下!」
虯鬚漢子及一紫臉老者震好兩刀齊出,寒光電奔攻向鄧公玄。
追魂迦藍丁大江卻疾掠入飛瀑,身形迅即隱去。
鄧公玄鼻中冷哼一聲,長劍疾振,寒飈電轉。
叮叮兩聲,一雙兵刃被長劍震了開去,只聽虯髯漢子發出一悶嗥,胸前為寒芒劃開尺許口子,鮮血迸飛如雨。
鄧公玄劍招詭變莫測,疾轉為「吳剛伐桂」,寒芒怒閃,紫臉老者一隻右腕齊肘削落,血湧如注,痛極發出一聲淒厲慘嗥。
其餘諸人目睹鄧公玄劍招辣毒,紛紛大喝猛撲,群攻鄧公玄。
其中一人穿空飛起,旋身張臂,右掌扣著一把絕毒暗器,身形倏沉,直待距鄧公玄頭頂不及三尺處,舒掌疾吐,撒下一蓬暗藍光雨。
鄧公玄早自留神此人,身形疾仰,墊步騰空,半空中身形疾轉,揮出漫空寒芒漩電,將一蓬暗藍光雨捲成鐵屑紛紛落下。
只聽鄧公玄大喝一聲,劍勢未衰,反更凌厲,那人倏沉身形正巧罩及,慘嗥聲中,屍分數截,撒下漫天血雨。
谷中鳳邱慧珍丁汝楚三人藏身岩石之後,目睹鄧公玄凌厲的劍招,不禁暗覺震駭。
丁汝楚目光一瞬一瞬,注視鄧公玄劍招神奇變化,默默參悟神髓。
此刻眾匪徒不由震懾,頓萌逃意,不料鄧公玄劍勢凌厲迅疾,流芒電轉捲起一片劍浪,只聽淒厲慘嗥此起彼落,群匪顱斷胸折,悉數殲戮在地。
鄧公玄長嘯一聲,凝視飛瀑,欲待穿入。
只聽谷中鳳嬌甜語聲傳來道:「且慢入內,少莊主武功高絕,不勝欽佩。」
鄧公玄聞聲不禁一呆,循聲望去,只見岩石之後魚掠出谷中鳳邱慧珍丁汝楚三人。
谷中鳳盈盈一笑道:「少莊主強入洞穴,只恐反誤了雷少堡主四人性命,我等身無丁老賊獨門解藥,丁老賊欲有所求,必不敢加害雷少堡主等,不妨騙此解藥到手再作道理。」
鄧公玄搖首笑道:「在下為事所誤,才有此失,他們四人如落在丁老賊手中,恐掀起武林浩劫,老賊心機狠毒,怎會將解藥取出。」
谷中鳳道:「少莊主請暫寬心,如非有備,決無坐視不救之理。」
丁汝楚冷冷接道:「若少莊主不畏無形奇毒,儘可入洞相救。」
鄧公玄聞言氣憤填膺,目蘊怒光,轉念一想,自己甚無把握不畏丁大江暗中施展無形奇毒,微微一笑道:「依姑娘之見呢?」
谷中鳳道:「我等何妨在此守候老賊出外,審明情勢再定對策不遲。」
鄧公玄略一沉吟,道:「就依谷姑娘。」說著走近谷中鳳閒談武林情勢。
且說追魂學究蘇廷芳急急走回,盤坐於地,道:「催魂迦藍丁大江率領十數君山高手已趕出洞外,即將入來,我等不可露出神色。」
果然追魂迦藍丁大江疾閃而至,目睹四人盤坐於地,不禁哈哈笑道:「奇毒已侵入內腑,非丁某獨門解藥,無法解開,以內功強行逼驅體更自速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