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駕真是鄧公玄私黨?」
「不錯!」南宮鵬飛答時,肩頭星寒劍出鞘,向那朱衣老者飛點而去,迅疾如電點在胸坎上。
「啊……」只嗥得半聲,鮮血如雨噴出,栽僕在地殞命。
其他三朱次老者不禁駭然變色,目睹星寒劍宛如一截頑鐵,粗鈍無光,尤其南宮鵬飛有意不貫輸絕乘內功,難察覺其黑綠光華犀利無匹,所以茫然莫明。
因為。
身無高強武功,根本無法身著朱衣,顯然朱衣是一職司極高的標記,這面對南宮鵬飛樊華四朱衣老者均有一身絕乘武學,罡氣護體,尋常刀劍休想傷得他們毫髮。
但是。
竟傷在南宮鵬飛劍下,而且是極平常的刀劍,洞穿胸腔,貫穿背骨,怎不令三朱衣兇邪震駭。
殊不知南宮鵬飛拿捏極準,劍尖點在死者胸坎之際才施展內力,墨綠劍罡如同摧枯拉朽般穿胸斃命,無人能瞧出其異。
三朱衣老者駭極亡魂,同地,一鶴沖天騰起,分向如飛掠去。
樊華目露茫然不解之色,搖首喃喃自語道:「此乃不可能之事,匪夷所思!」
南宮鵬飛道:「你說什麼?」
樊華道:「少俠手中這柄劍並非頑鐵,而是犀利無匹神兵寶刃,卻毫無異徵,憶老化子幼時,無意聞聽一位武林前輩嘗謂數百年前曾有一柄奇劍出現在江湖上,兩年後又即淹沒無聞,自此以後即不再現,極似必俠手中這柄鐵劍。」
南宮鵬飛目光望了四外一眼,道:「樊老英雄可否請道其詳,在下洗耳恭聽?」
樊華道:「大約五百年前江湖中有兩句話流傳:
天動星斗寒,
雲卷墨螭飛。
其時有一武林怪傑,耿直剛毅,嫉惡好仇,因好揭人陰私不留人餘地,致黑白兩道均對他厭惡,非除他而後快,一次途次深山中遭受猝襲,重傷逃去,倖免於死。
數年之後,江湖中傳出風聲謂此怪傑需清償猝襲之仇,當年參與猝襲之人均將不免。
這一怪傑果然再出武林,施展一柄奇劍,表面上看似鈍鐵一般,其實犀利無匹,但需極高武功無法施展,劍身貫輪太乙真力,方可使其內蘊威力發揮,墨綠劍罡無堅不摧,威勢宛如雷霆萬鈞。
兩年間這怪傑仗著那柄‘墨螭’劍,縱橫武林,睥闔江湖,誅殺了一百七十四名黑白兩道高手,震動整個武林,而此人突告銷聲匿跡,墨螭劍亦不知下落……」
南宮鵬飛笑道:「你何以斷定在下手中這柄劍就是墨螭劍?」
樊華道:「老化子只說神似,卻未敢斷言,但只有少俠才可使用墨螭劍,此劍具有避邪驅毒,水火不侵之異……」說時注視了南宮鵬飛手中鐵劍,不勝迷惘惶惑。
南宮鵬飛道:「不論在下手中鐵劍是否墨螭,絕不可張揚出去。」說著突壓低語聲道:「匪徒又捲土重來。」一拉樊華,身形疾塌藏入長草叢中不見。
須臾,如風雲閃電般掠來七條身影,長短不一,目光炯炯電射懾人。
只聽一人冷笑道:「在這裡了!」
他們找著那具朱衣老者屍體,但聞另一人嘆聲道:「我不知此人用的什麼劍?居然能將姜老五洞胸裂腹斃命?」接著手中飛出一條約莫九尺索狀蟲豸。
接著其他六人在袖中亦飛出同樣之物。
南宮鵬飛目光銳厲,瞧出那是七隻鐵鱗毒蜈,心中暗暗一震,忖道:「如非身懷避毒珠及墨螭劍,只怕今晚要喪命在七隻鐵鱗毒蜈兇吻之下了。」
他知樊華所言是實,墨螭劍就是星寒劍,他喜愛墨螭劍名逐捐棄星寒不用。
無疑地馮翊既是毒尊者弟子,擅於役使百毒,毒蜈自然系毒尊者豢養的了,用毒之法更比催魂伽藍丁大江尤為高明。
連貫想到赤城山主其人,不言而知赤城山主乃馮翊同門手足,各為私慾,逐成鬩牆之爭,幸虧武林中有他兩人互相牽制,才未釀成大劫。
樊華道:「他們放出是何毒物?」
南宮鵬飛答道:「七隻鐵鱗毒蜈,有墨螭劍在百毒不侵毋庸懼怕。」
草叢中起了一片吱吱怪鳴,令人不寒而慄。
那七具魅樣人影,只覺毒蜈逡巡不前,似遇上剋制之物,不禁暗暗心驚,但聽語聲揚道:「難道他們遁逃遠去了麼?怎麼末發現兩人去處!」
南宮鵬飛冷笑道:「誰逃走了,那毒蜈嚇不了在下兩人,鄧少俠已諳曉役使百毒之法,你等提防反噬。」
七匪聞言暗中大駭,面色一變,其中一人迅疾在懷中取出一節竹筒就唇緩緩吹起尖銳哨聲。
那哨聲似有節奏,高亢震耳,隨著夜風飄傳開去,入耳戰顫。
七隻毒娛本疾行如風,猛的似遇強阻,在南宮鵬飛樊華兩人身外止住,不敢繼續前行縮成一團。
忽地聞得竹哨聲,迅疾身軀挺得筆直,口中吐出毒煙,腥臭刺鼻。
南宮鵬飛墨螭劍平指,內力迸吐,身形平射宛如離弦矢弩矢墨螭飛虹平地疾卷。
樊華配合奇佳,身形玄鶴沖天拔起,防誤傷在犀利劍鋒之下,揚手打出一蓬飛針,疾為蝗雨,襲向七條魅樣人影。
果然墨螭劍威力無匹,七隻毒蜈悉為墨劍飛虹絞成肉醬爛泥。
竹哨雖然中止,七魅人影紛紛出掌逼開樊華襲來飛蝗銀針。
南宮鵬飛疾然踏出。
一個面如圓月,三綹繼短鬚朱衣老者迎著南宮鵬飛掠來,逼射兇光,冷笑道:「老朽等靈蜈俱被你剋制麼?」
南宮鵬飛冷笑道:「俱為在下殺了!」
那朱衣老者面色大變,喝道:「老朽不信尊駕是鄧公玄私黨?」
南宮鵬飛道:「鄧公玄乃在下至友,信與不信卻是一般。」
那老者陰惻惻發出一聲冷笑,背上掀出一柄奇形兵刃「鎖口金輪」,道:「鄧公玄未必不告訴你老朽是何人?」振碗一晃,夜空中揮出金颼寒芒,利輪索咯疾轉。
南宮鵬飛道:「在下一向不擅浮誇,勝負高下一試手底便知。」
話聲甫落,紅衣老者冷笑一聲好,金輪疾弧,迅逾雷奔切向南宮鵬飛左腕。
此招看似迅厲無比,那知竟是虛招,勢至中途,突然一變「流星趕月」,金輪鋼刃指向南宮鵬飛咽喉重穴,輪轉可飛,軸兩前端圓孔內並打出三支棗核毒釘。
休說是南宮鵬飛,就是大方禪師也難免傷在此一辣毒奇招之下。
南宮鵬飛見輪招太過奇奧,而且迅厲無比,即使能避過「流星趕月」輪招,也無法逃過三支棗核毒釘,心中一急,內力疾迸透輸劍身,墨綠光華竟飛出去卷落棗核毒釘並迎向輪招而去。
那朱衣老者不禁驚嚎出聲,墨虹勢為奔雷,只覺頭面奇寒,顎尖一麻迎刃倒地。
南宮鵬飛喉中發出一聲輕嘯,身形騰空,化為龍飛九天之式,墨綠飛虹如飛瀑怒潮般望六條人影罩襲而下。
那六個朱衣高手一見同黨倒斃,不禁大怒,正欲聯臂出手之際,豈料南宮鵬飛以粟米之先劍勢壓下措手不及,俱成劍下亡魂之鬼。
樊華目睹南宮鵬飛劍招至奇,不由瞠目結舌,只覺南宮鵬飛武功雖奇不足於致七朱衣兇邪死命,系得墨螭劍之助,但不知南宮鵬飛從何處得來的墨螭劍。
驀地……
遠處夜空忽閃出一道異彩眩目旗花,照耀天邊。
樊華忙道:「不好,甘老婆子被匪徒圍襲。」
南宮鵬飛冷笑一聲道:「紅衣兇邪果然歹毒,但在下原要為此,他們雖人單勢薄,恃仗奇門禁制,在短短時刻內無法得逞,你我趁機找上丐幫弟子散佈流言。」
樊華道:「老化子一人綽綽有餘,少俠還是趕往甘六娘處,何況少俠之計已然奏效,馮翊聞訊必不敢離山。」
南宮鵬飛略一沉吟,頷首道:「老英雄須留神一二。」說著望甘六娘所居奔去。
…………
紅衣匪徒果然中計,一面急訊報明呂梁總壇,為恐夜長夢多,分出七武功已臻化境高手對付南宮鵬飛樊華等人,多半趕撲襲甘六娘處,尚有四五人居間策應並負責傳訊,雙管齊下,只許成功,不容失敗。
兩幢屋宇靜悄悄在如墨夜色中,一點燈火俱無。
一雙黑衣漢子為首掠來,每人手中各持著一隻長僅尺許銀筒,身法迅快如電,飛落在禿頂老人居宅外。
他們身甫落地,兩隻銀筒卡簧一響,筒口內噴出兩股強猛火焰夾著甚多磷粉。
磷粉黏性極強,均粘在禿頂老人牆壁瓦面上,著火猛燃,蔓延成燎原之勢。
忽聞一聲霹震大喝道:「好歹毒的火器,老夫不能饒你!」
窗內禿頂老人疾穿而出,勢若奔雷,雙手向兩黑衣漢子抓去。
一雙匪徒厲喝道:「你在找死!」
禿頂老人哈哈大笑,手法奇詭如電,笑了兩聲,將一雙黑衣漢子手中火筒奪下。
他那奪筒手法極其霸道,不但噴火筒被奪去,而且一雙黑衣漢子十指根根斷裂,鮮血如注,十指連心,痛徹心脾,慘嗥一聲,就死過去。
此刻,兇邪紛紛接踵而至,聯臂合攻禿頂老叟。
藍劍棠與垂髫小童相繼現身,將匪徒接著。
但,匪徒似今晚竟遣出不下百數十人,分兵兩路,將甘六娘茅屋團團圍住。
一匪徒高聲道:「甘老夫人何必如此頑強,須知覆巢之下必無完卵,令郎何辜,慘罹此劫。」
只聽甘六娘怒罵道:「貓哭耗子假慈悲,老婆子不領尊駕的情,今晚已安排妥善,穩操勝算,尊駕何不束手就縛,可饒你一條命。」
那匪徒冷笑一聲,摸出一隻噴火銀筒,厲聲道:「兄弟奉命施為,無法保全,請甘老夫人見諒。」說時烈焰如注噴向茅屋屋頂,火焰中帶著磷粉。
突然,不知何處生出一股狂風,呼嘯如潮迎向烈焰壓來,那匪徒身後還有甚多同黨,狂風將磷粉烈焰迸震掃回,粘在甚多匪徒身上,著火燃燒起來。
立時騰起一片哀嗥,只見四五具火人倒下就地滾轉,欲將火壓熄。
但那磷粉異常惡毒,一粘人身燃著即無法熄滅,非全部燒完無法壓抑。
哀嗥之聲音愈叫愈厲,不忍卒聞。
只見那數人俱燒成一截枯炭,慘不卒睹。
突聞一朱衣老者厲聲道:「看來甘六娘是無法保全了。」
但聽甘六娘傳來冷笑道:「誰要你等保全。」
那朱衣老者面色一變,雙掌平推拂出一股如山暗勁,欲摧毀茅屋。
他只覺這如山潛勁如一種奇妙的力道卸於無形,不禁大駭,怒喝道:「甘六娘,想不到這些年來你居然練成絕藝,這樣吧,你我印證一番,如老朽落敗,立時率眾退走。」
蒼空繁星明滅,星光閃爍下,禿頂老人師徒三人與朱衣兇邪激搏狠烈,但茅屋外群邪如魅,色厲睛兇,卻不敢妄闖入茅屋半步。
那朱衣老叟又道:「甘六浪,你知老朽是誰?」
只聽甘六娘道:「尊駕是誰與老身無干,既然奉命來此侵襲,就是老身強仇大敵。老身亦不願與尊駕印證武功。」
朱衣老叟四顧了一眼,長嘆一聲道:「老朽沙隆熙,與令郎交誼深篤,雖奉命來此,意欲曲為保全,只須隨往總壇,沙某盡力求令主赦免死罪,另覓一屋安置。」
甘六娘冷笑道:「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沙老師能否活過三日,尚未可知。」
沙隆熙聞言一呆,冷冷笑道:「老夫人莫非危言恫嚇?」
甘六娘冷笑道:「誰來嚇你!數月前鄧公玄前來找我老婆子密謀除去馮翊惡賊,老婆子自然首允,計議之下約定俟機而行,但目前已恐我與那鄧公玄因密謀被其師妹勝玉珠偵悉,所以先發制人,前月鄧公玄已遣人來找甘老婆子處……」
沙隆熙大喝道:「這一重大機密,為何吐露予沙某等人聞知?」
甘六娘道:「沙老師是聰明人,自然可猜出我老婆子吐露機密用意!」
沙隆熙不禁面色大變,招來群邪計議,低聲辯論,猛然悟出甘六娘話中含意,不由膽寒心驚。
甘六娘冷冷一笑道:「沙老師想出來了麼?」
沙隆熙道:「莫非鄧公玄請你有意洩漏居處讓我等察覺,俾使今主遣出大部高手擒拿與你,使呂梁總壇內部空虛,俾使鄧公文長驅直入……」
「沙老師委實聰明睿智,一點就透。」甘六娘冷笑道:「可惜沙老師你省悟得太遲了點。」
沙隆熙心神巨震,道:「聽你語氣,可是那鄧公玄叛徒已奔往呂梁總壇去了麼?」
「正是!」
沙隆熙冷笑道:「鄧公玄未必能稱心償願,因為他叛門意圖已盛傳江湖,令主已有防患,而且呂梁總壇無異金城湯池,鄧公玄此去正好自投羅網。」
甘六娘哈哈大笑道:「呂梁總壇步步死域,兇危萬分這話本非虛詞,對外來陌生強敵確是金城湯池,但肘腋之變卻形同虛設,鄧公玄對呂梁總壇佈設一草一木,無不了若指掌,他易容改裝潛入重地易於探囊取物。」說著語聲微微一頓,又冷笑一聲道:「呂梁總壇佈置宛為森羅地獄,此非一朝一夕之功,設定有年,決不能中途因變改弦易張,老身就是為了所知太多,馮翊才嚴令搜覓下落殺之滅口。」
沙隆熙知甘六娘所說均是實情,搖首暗暗嘆息,重重咳了一聲道:「老夫人吐露胸中隱秘,顯然抑制不住得意之感,須知人算不如夭算,萬一鄧公玄毒謀有變……」
甘六娘喝道:「沙老師莫想說動我老婆子,你等不知此刻已陷入重伏中,想活不到明天,即使能逃出重圍,返回總壇報與馮翊也無濟於事,因為馮翊無法辨認每一個手下都可能是鄧公玄,杯弓蛇影,睡臥不寧。」
只聽十丈開外隨風傳來陰森森冷笑道:「老夫體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為已甚,沙老師可否率領同黨向南走來,可見一株匝蔭十畝巨樟,老夫就在樹上恭候。」
沙隆熙聞言面色一變,道:「閣下來歷可否見告?」
那森冷語聲又起:「老夫少在江湖行道,即是道出姓名也不知老夫是何許人,諸位已困在天羅地網之下,老夫不願妄造殺孽,請來商談。」
沙隆熙只覺事有蹊蹺,道:「閣下為何不願現身,定欲沙某等人前往商談,用心叵測,沙某不中閣下的詭計。」
驀地……
隨風傳來一聲長笑,笑聲雖不宏,卻內力沉厚,刺入耳鼓,良久笑完才道:「沙隆熙,老夫一番好意,到反落了一個不是處,你不知鄧公玄從風雷堡處竊來九顆‘子母雷珠’,就埋設在茅屋周邊,說不定就在你腳下,只須引發一顆,立即引發炸烈,血肉橫飛。」
沙隆熙駭然變色,高聲道:「甘六娘此事是真麼?」
靜悄悄一無回聲。
忽地從另一方向遠處傳來甘六娘語聲道:「千真萬確!」
群邪不禁膽寒魂飛,又察覺坡上那禿頂老人及藍劍棠幼童亦無蹤影,知情勢危險萬分,另一朱衣老者低聲道:「甘六娘何能在我等環密伏椿之下遁出,足證此人之言決非危言恫嚇之詞,但那株巨樟之下亦非善地,我等不可坐失機宜,速密商如為何衝出重圍逃回呂梁。」
只聽森冷語聲又隨風傳來道:「沙老師心意已決否,老夫無法延挨,數到十時,老夫引發子母雷珠。」說著沉聲道:
「一!」
「二!」
「三!」
…………
…………
數至六時,沙隆熙等心神大震,大喝一聲道:「走!」
群邪朝東奔去,去如流星奔矢,轉瞬間,已奔至一矮丘窪地。
沙隆熙忽壓沉語聲喝止,回面凝望遠處,目露迷惘困惑之色,冷笑道:「我等上當了!」
另一面目陰森朱衣老者道:「是否受了騙?」
沙隆熙面色異樣難看,答道:「因為他們為何不追趕我等?所以才察出甘六娘及此人語中有詐。」
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傳來道:「料不到沙老師你如此冥頑不靈,你等已身陷重伏,為何需追趕你等未免多此一舉。」
語聲中眩目紫光閃得兩閃,驚天霹靂大作,硝煙轟起如霧騰起一片慘嗥聲。
沙隆熙目睹紫光,不禁大駭,高叫道:「子母雷珠!快走!」身形倏地拔起,群邪亦驚覺有異,紛紛騰身奔空。
但子母當珠威力奇大,一經引發,十丈之圓內立成劫灰,所幸這顆雷珠大小,威力亦減弱多半。
雖然如此,沙隆熙等人中有十數人被炸成重傷,血肉模糊,群邪鼠奔豕突逃去。
硝煙漸斂,星光閃爍下,只見南宮鵬飛及勝玉珠、鐵鞭崑崙袁振斌等人如飛掠至。
南宮鵬飛迅疾出指將傷者點了昏穴。
甘六娘祖孫三人相繼趕至,她那寡媳與勝玉珠似友誼頗深,兩人竊竊私語。
最後禿頂老人偕藍劍棠及垂髫幼童電疾風飄掠抵。
甘六娘道:「子母雷珠威力似非與外間傳言之盛。」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道:「武林中甚多高手及後起之秀,因緣際遇獲雷震子知道,慨憎子母雷珠以為防身避兇之用,或另有深意以為他是索報之本,但此雷珠與他防身所用卻大不相同,不但所含的成份有著極大之差異,而且威力亦大減。」
甘六娘恍然大悟道:「少俠是說子母雷珠有兩種,片刻之前所施展的系雷震子所贈並非所用的。」
南宮鵬飛點點頭道:「不錯!」
甘六娘道:「沙隆熙等人讓其逃回呂梁,無異開押縱虎,後患無窮。」
南宮鵬飛搖首笑道:「在下原要他逃走,不過沙隆熙等人逃回呂梁總壇途中,並無安逸,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非死即傷。」
禿頂老叟道:「今晚僥倖逃開殺身之禍,大德終當相報,非是老朽要打破沙鍋問到底,那有救命恩人不知姓名之理。」
夜空中忽傳來蒼老語聲道:「老納也有同感!」
星光閃爍映照下,一個貌像清瘦老僧緩緩走來。
這老僧骨瘦如柴,穿著一條灰色僧袍,鬚髮如銀,手持一串佛珠,袍袖飄飛,向甘六娘南宮鵬飛等人含笑問訊。
甘大娘愛孫虎兒,目睹老僧,不禁喜笑顏開,飛撲上前,抱著老僧右腿,仰面道:「老和尚,你答應去年夏天必來探望虎兒,怎麼遲至如今才來嘛!」
清瘦老僧面帶慈祥笑容,撫摸虎兒頭頂,道:「乖孩子,是老衲遇上一場重大之事,為此耽誤了一兩年時光。」
虎兒道:「這事極為重要麼?」
老僧點點頭道:「不但極為重要,而且事關整個武林大局安危,因此老衲不得已失信爽諾。」
甘六娘面色一變,低喝道:「虎兒,有話稍待再說,別打擾老禪師。」
「不要緊。」老僧輕輕撫摸虎兒面頰,目光四顧了一眼,含笑道:「老衲南海普陀法雨寺無住。」
袁振斌失聲驚道:「無住大師?」
他知無住大師乃少林前輩,不知為了何事,十數年前無住大師悄然離了嵩山,從此武林中就失了無住大師身影。
無住大師注視了袁振斌一眼,微笑道:「如老衲眼力不差,施主莫非是袁振斌大俠麼?」
袁振斌抬掌一拱,道:「昔年自別老禪師後,想念殊深,風聞老禪師負氣離開少林後……」
無住大師右掌一搖,黯然嘆息道:「非是老衲負氣離山,而是在少林中無立足之地。」
袁振斌詫道:「這是何故!」
無住大師長長嘆息一聲,道:「此非一言可盡,老衲稍時自當詳細奉告。」說著望著南宮鵬飛,又道:「老衲來時曾與韋檀樾相遇,極力推許施主為武林奇才,但施主並非韋檀樾所敘形象,更不能贊同將沙隆熙等人縱返呂梁,可否請問其故?」
南宮鵬飛正色道:「在下與老禪師往昔無一面之緣,謬託知己恐誤大事,老禪師既謂在下不似韋大俠所敘形象,何以又知在下就是韋大俠所說之人。」
無住大師道:「因老衲方才遇丐幫高手現身攔阻,正巧遇上韋檀樾,他亦盛讚施主武林奇才……」
禿頂老叟笑道:「莫非老禪師動了好勝之念,老朽甘願作證。」
虎兒說道:「老和尚,您老人家與他似是舊識?」
無住大師哈哈大笑道:「孩子,這點到被你猜中了,老衲離開此處後,察覺武林中蘊含一股險惡詭秘情勢,並發現呂梁紅衣教主實為老衲心目中所疑之人,因在途中無意解救了這位武林怪傑鶴叟方蘭亭……」
袁振斌道:「老禪師在方老英雄口中得知馮翊是麼?」
無住禪師頷首微笑道:「為此老的懇求方檀樾暗助甘老夫人,馮翊決不願甘老夫人祖孫三代逍遙自在,恐洩漏呂梁隱秘,殺了滅口。」
方蘭亭道:「老朽奉命來時,深恐遭受甘大嫂誤會不容,正巧馮翊屬下兇徒侵襲甘府,老朽助其將來犯者誅絕,趁機提出喜愛此地景物不亞江南,意欲結廬其旁潛隱……」
甘大娘道:「方大俠若說出是受老禪師之託也不致……」
方蘭亭忙搖手微笑道:「一則老禪師嚴囑不準說出,再則老朽與馮翊有過一段極不平常的淵源,恐更遭大嫂誤會反為不美。」
甘六娘默默不語,胸中不禁感慨萬分。
南宮鵬飛趁機答道:「老禪師,在下謬蒙韋大俠龍大俠抬愛,未免吹噓有加,江湖末學,怎堪稱許武林奇才,老禪師豈可當真。」
無住禪師道:「韋龍二位檀樾,自視甚高,向不對人輕於稱許,施主必有真才實學無疑,但老納對施主舉動安排未免有閃爍無從捉摸之感。」
南宮鵬飛早聽出無住禪師弦外之音,意欲問出自己真正來歷,微笑道:「龍大俠是否告知老禪師在下師承來歷?」
無住禪師道:「就是龍檀樾不肯言明,只道出施主複姓南宮名喚鵬飛。」
南宮鵬飛道:「老禪師為何極於問明在下師承來歷?假如在下有所礙難不願言明。」
無住禪師笑道:「老衲自有方法查明。」說著右掌望外一圈,一招「三環套月」擊出。
掌式中含蘊著無數巧妙的變化,迅快如雷,掌中帶指,拍向南宮鵬飛左脅,三指飛扣南宮鵬飛左手腕眼要穴。
南宮鵬飛目睹無住禪師出掌奇詭精奧,先發制人,若不用奇反擊,則盡為剋制落在下風,忙旋身錯步,右掌三指駢戟如刃,一式「怒鳥投林」橫截無住禪師右肘,疾若奔電,破空怒嘯。
無住禪師若不及時撤掌,這條右臂立被截斷,不由心頭一震,手臂疾沉,身形移宮換位,左掌「五嶽吞雲」印向南宮鵬飛胸後命門要穴,宏聲道:「好迅厲的輕斬經截脈手法!」
那知南宮鵬飛身法奇快,右手疾如驟雨搶攻、點、拂、截、斬,玄奧奇詭。
無住禪師長眉濃皺,袍袖飄飛,雙掌疾如雷霆,式式宛如鐵錘震山,罡風四起。
南宮鵬飛目睹無住禪師動了真怒,喝道:「少林名宿,世外高人,為何妄動無名。」心中暗驚無住禪師武功奇高,自己如不施展師門絕學,定落敗無疑。
無住禪師察覺南宮鵬飛武功淵博,並有正邪之長,復亂無序,非但瞧不出師承來歷,而且破綻百出,但其破綻似是一陷井,不禁暗感憂慮。
驀地……
只聞丐幫高人云中雁鐵丐龍騰霄哈哈大笑傳來道:「老禪師,你瞧龍老丐兒寄名弟子還堪造就麼?」
無住禪師聞言雙掌一封,疾飄開三丈開外,詫道:「什麼,是龍檀樾寄名弟子。」
只見龐大如鳥身影電瀉疾落,正是龍騰霄,兩目一瞪,道:「難道是我花子說謊不成?」
無住禪師道:「為何先前不說明?」
龍騰霄道:「你雖是少林高僧,但剛愎自負性情至今難改,你武功較之我老叫化稍勝一籌,推許我寄名弟子反而引起厭惡反感……」
「不錯,老衲積習難改,被你老叫化搞得一清二楚。」無住禪師微笑道:「但憑你這點武功焉能造就南宮施主武林奇才?」
龍騰霄哈哈大笑道:「老叫化就是為此姑允收為寄名弟子。」
天際微現魚肚白色,郊野遠處,只見三條人影彈丸疾射如飛掠走。
只見樊華偕同一雙丐幫高手掠至,道:「匪徒敗退之際,正巧遇上兼程趕奔呂梁的鄧公玄,鄧公玄心狠手辣,揮劍戮殺十七人!」
南宮鵬飛道:「只鄧公玄一人麼?」
樊華答道:「還有花蕊夫人等同黨,但後有那銀鬚老叟等一干追兵,鄧公玄不願戀戰,望北逸逃而去。」
南宮鵬飛頷首笑道:「如此一來,馮翊將睡不安枕矣,不但要應付叛門鄧公玄心腹之患,而且還需提防同門手足暗襲。」說著轉眼目注勝玉珠微笑又道:「勝姑娘最好中止呂梁之行。」
勝玉珠悽然一笑,欲言又止,星眸內似蘊含淚珠。
鐵鞭崑崙袁振斌知道勝玉珠心事,忙道:「咱們先回甘嫂府上再說。」
樊華忙道:「化子尚未說完,呂梁匪徒似欲捲土重來。」
南宮鵬飛道:「在下已思好退身之計,走!」
群雄如飛朝甘六娘茅屋如飛掠去……
…………
日上三竿
鶴叟方蘭亭及甘六娘兩幢莊宅靜悄悄地無人,一切均靜得出奇。
驀地,遠處現出七八條身影,疾如電閃,紅線劃空,瞬眼之間,迅如流星掠落至方蘭亭莊外。
只見一闊面方頤,目落朗星,五官勻整,三綹短鬚,約莫四旬左右中年紅衣人,打量莊宅景物一眼,道:「這就是方蘭亭居屋麼?」
左肩後紅衣老者答道:「正是!」
那中年人道:「怎麼他竟會與甘大娘住在毗鄰,互不往還幾達兩載,寧非怪事!」
「稟令主,他們不相往來顯系故意做作。」
紅衣中年人手掌一擺,隨行黨羽分撲兩宅搜覓而去。
須臾,那搜尋兩宅中人疾又返回,道:「宅內空無人影!」
紅衣中年人不言而知是群邪之首,另有一種威嚴氣質,聞言不禁一怔,目中泛出一線怒光,低喝道:「放出旗花,我不信他們能飛上天去!」
「對方聞知令主真實來歷,已自聞名喪膽,怎敢尚逗留此處。」
「方蘭亭早知我就是馮翊!」
一道赤紅旗花已自沖天射起,閃耀雲空。
但,四面八方,天際遠處雲霄中亦爆射藍黑流焰。
馮翊不禁臉色鐵青,目光森厲駭人,鋼牙緊咬,胸中氣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