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兇嗥叫得半聲,翻摔在地,胸腔洞裂,血湧如泉,便自斃命。
南宮鵬飛還劍回鞘,只覺胸前氣湧血逆,強自運氣壓下,迅快取出一粒丹藥服下。
死者均是絕頂高手,如非墨螭劍而又損耗極鉅真元內力,怎可在彈指之間劍斃十數人。
老者駭然瞪目凝視了南宮鵬飛一眼,悽然笑道:「老朽失眼了,尊駕並非丁大江同黨?」
南宮鵬飛笑道:「本來不是丁大江同黨,閣下如今是怎以猜測得知。」
老者道:「就是丁大江親自出手,也未必勝得了老朽,尊駕以一柄頑鐵朽劍能將我等生死由心,武功委實已臻爐火純青,不過留下老朽性命為何?」
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閣下是否受馮翊差遣而來?」
那老者面色不禁一變,道:「尊駕為何知道?」
南宮鵬飛道:「在下早已料到馮翊決不會讓人侵入這座古墓無動於衷,必派高手暗算,以便一網打盡,但無法找出閣下……」
老者道:「那麼尊駕是如何分辨出來?」
南宮鵬飛道:「今日來此谷中的武林群雄雖多,或為心存觀望,或圖混水摸魚,各懷我私,宛如散沙,在下借形勢略施小計只剩閣下十數人,閣下等均服有避毒藥物,是以不畏丁老賊佈設奇毒。」
老者望了南宮鵬飛一眼,道:「尊駕雖目光如電,料事如神,但未必能救得了入墓諸人性命。」
南宮鵬飛冷笑道:「這倒未必,閣下知否不死之故麼?」
老者面色慘變,目露悸容,倏又恢復如常,道:「尊駕是否想是老朽身上套出真情,這無異痴人說夢,事實上老朽並非此行之首。」
南宮鵬飛冷冷答道:「真的麼,在下不信閣下能如此倨傲。」說著伸指點了老者數處穴道,接道:「在下知道閣下視死如歸,但在下決不讓閣下死去。」
老者只覺一縷飛麻自脊骨升起,泛布全身,這滋味非人所能忍受。
南宮鵬飛目注二女道:「兩位姑娘須否前往墓穴。」
谷中鳳道:「家母等是否有險?」
「墓穴中兇險艱危,不言而知,但此墓似為馮翊師長毒尊者所發現,諒年代久遠,馮翊已將此墓奧秘悟徹六七……」南宮鵬飛說時,有意無意向老者望了一眼,冷冷一笑道:「此谷顯然為按星宿纏度佈設,正反相生,有其內必形於外,是以馮翊命這位老師俟我等進入後,立即封閉墓穴,引發禁制,將武林群雄均莽生此古墓中。」
兩女不禁花容失色。
老者泛出一縷詭秘笑容道:「尊駕雖然料事如神,但禁制已然漸漸發動,待群雄察覺已是無及,此刻尊駕就是入墓示警亦無能為力……」
「真的麼?」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閣下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老朽姓麻,名天亮。」
谷中鳳見南宮鵬飛如敘家常,竟然好整以暇,不禁大感焦急。
南宮鵬飛道:「原來是麻老師,在下卻認為未必已發動禁制。」
麻天亮體內飛麻感覺漸濃,另有一種酸心蝕骨滋味泛起,額角不由冒出豆大汗珠,目露悸懼神光。
南宮鵬飛目光凝注谷中鳳邱慧珍二女道:「馮翊梟雄機智,知紙必包不住火,武林高手必發現此一古墓,預遣爪牙混亂在群雄內,散佈谷中俟隙而動,因為谷中翁仲石獸不少與地底禁制互相有關……」
麻天亮聞言心驚色變。
只聽南宮鵬飛說下去:「果然那三絕手裘元找出啟墓奧秘,群雄目注墓門開啟之際,呂梁門下竟引發各處訊息樞紐,不幸為在下察覺,一一均為制住。」
麻天亮道:「百密難免一疏,尊駕雖有料事之能,卻亦無法兼顧,怎能在同一時刻內將本門手下悉數制住。」
南宮鵬飛道:「麻老師不信也是枉然。」
突然麻天亮神色大變,手足戰顫,涕淚湧出,道:「老朽……只求……一……死……尊……駕……若……施捨……一……劍……」
南宮鵬飛微笑道:「在下這獨特手法,可使麻老師求生不得,求死難能,但尊駕髓盡血枯,九九期後真元衰竭而斃。」
麻天亮不禁魂飛膽寒,死罪好受,活罪難禁,伏在一具石象上喘不成聲,慘笑道:「尊駕欲知什麼?倘老朽所知,無不見告。」
南宮鵬飛道:「馮翊未必尚在呂梁總壇,他現在何處?」說著一手點了兩處穴道。
麻天亮只覺難受感覺稍止,道:「令主現離山他往,屬下高手全部撤退,似向關外長白而去。」
南宮鵬飛面色微變,道:「果然不出在下所料,如此說來,這古墓並非通往貴幫總壇的了。」
麻天亮點首道:「正是,太原分壇主螳螂爪鄺仕豪領著武林群雄帶來古墓,並非誘使群雄墮入術中,只是他不知悟罷了。」
谷中鳳不禁一呆,詫道:「是馮翊有意下這一著詭棋麼?」
麻天亮道:「不錯。」
南宮鵬飛略一沉吟道:「看來馮翊膺以閣下重任,此墓隱秘必然獲知甚多……」
語尚未了,麻天亮不禁泛出一抹悽然苦笑道:「令主城府深沉,行事不測,十天前麻某才知此墓梗概,令主臨行之際,授麻某密令亦僅是依照所囑步驟施為,對墓內景物禁制卻一無所悉。」
南宮鵬飛從他眼中神色中察出,知麻天亮之言毫無虛假,不禁感喟出聲長嘆,向谷中鳳二女道:「馮翊委實心術陰險,每一步棋均有他歹毒之處,最驚人之處就是受命之人也無法窺察出其全盤計策。」說著朗笑一聲,懷中取出一卷地圖,展開啟閱,只見是一幅古墓地形全圖。
麻天亮不禁大感震驚,雖然南宮鵬飛戴上面具,森冷醜惡,卻也不超過三旬年歲,只望南宮鵬飛行事沉隱持重與他年歲極不相稱。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道:「麻老師總該知道在下之意了?」
麻天亮點了點頭,道:「只要不引發禁制,群雄自可安然退出,麻某願領尊駕巡視一週,但願尊駕並未百密一疏。」
南宮鵬飛向二女道:「有勞兩體姑娘守護墓外,在下片刻就來。」說畢匆匆與麻天亮走去。
谷中鳳邱慧珍緊護著墓門外,忽由空中瀉落一條紫影,疾如鷹隼落在墓臺下,現身一面如鍋灰,豹目獅鼻,海口黃松,禿頂紫袍執劍高大老人。
兩女不禁一呆。
禿頂紫袍老人飄然登上墓臺,炯炯神光掃視墓週一眼,喃喃自語道:「死的人到不少?」
忽逼射二女,道:「他們呢?」
谷中鳳冷笑道:「他們是誰?」
紫袍老人不禁一怔,目中泛出一抹殺機。
突樹叢中疾如電閃掠出三紅衣老人,撲上墓臺,大喝一聲道:「你等也太心狠手辣,本門手下與你等何怨何仇,悉數慘遭屠戮,血債血還,速納命來。」
三道劍虹電奔,竟刺向紫袍老人而至。
紫袍老人不禁驚噫出聲,疾逾飄風地躍開丈外,面色威重,長劍揮灑出一抹寒星,厲喝道:「你等諒是馮翊手下,馮翊何在?」
三紅衣老叟劍勢未住,反更凌厲,化成一片織錦虹幕卷襲紫袍老人,陰惻惻笑道:「要見令主不難,閣下請棄劍就縛。」
紫抱老人怒極狂笑出聲,颼的一劍劈出,劍勢如虹,勁風銳嘯,致至半途,倏地彈腕震出九點寒星,逼開三紅衣老人凌厲劍勢,分襲三人胸腹重穴。
谷中鳳只覺紫袍老人功力深厚,劍招精奇,心中不禁一凜,暗道:「紫袍老人不知是何來歷,自己若與他動手恐無能走出十招。」
驀聞嘶嘶罡風銳嘯,顯然紫袍老人全身真力逼送長劍,力逾千鉤,三紅衣老人封架不開。
只聽悶嗥騰起,漫天劍影倏斂,只見三紅衣人踉蹌倒退,面色慘變,胸腹等穴道汨汨流出殷紅鮮血。
一紅衣老者苦笑一聲道:「閣下形貌穿著劍招,似昔年卓著盛名的西天劍君梅復翁麼?」
那紫袍老人面上竟泛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道:「難得你等眼力不差,老夫正是梅復翁,可以饒你等不死,但須答出馮翊何在?」
「馮令主已趕往長白去了。」
紫袍老人哦一聲道:「定是覓獲那翠果及火龍珠去了,風聞甚多武林知名高人均紛紛北上……」說著語聲一沉,接道:「那麼此處分明系伏義天璣圖解藏處了?」
三紅衣老者臉上一片死灰,頹然倒地。
只聽隨風傳來一聲冷笑道:「閣下倒也聰明透頂,竟想入非非至此!」
梅復翁不禁一呆,循聲望去,只見一面目森冷兇惡背劍青衫儒生飄然走來,怒喝道:「你是誰?竟妄敢譏諷老夫!」
邱慧珍靨綻笑容,低聲道:「鳳姐姐,假使他倆人打了起來,你說是誰穩操勝算?」
谷中鳳柳眉微皺,蟻音傳聲道:「少俠未必是老賊敵手,合我等三人之力或可獲勝。」
只見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翠果火龍珠尚未能到手,強闖‘伏義天璣圖解’藏處無異自取覆亡,何況此處亦不是圖解藏處。」
西天劍君梅復翁似為南宮鵬飛氣度所懾,目中隱泛怒光,道:「此處究是何人陵墓?這一對女娃兒護住墓門為何?想謊言欺騙老夫那是自討苦吃。」
南宮鵬飛道:「此是何人陵墓,即是馮翊也未必知情,相傳此墓已逾二千年,為毒尊者所發現,這兩位姑娘極有來歷。」說著伸手一指谷中鳳道:「這位谷中鳳姑娘,乃北海白鷺崖谷姥姥愛女。」說著指向邱慧珍,接道:「這位乃名震南荒坎離神君愛徒邱慧珍姑娘。」
梅復翁聞言不禁目中暴射殺氣,注視谷中鳳厲聲道:「令堂現在何處?」
谷中鳳答道:「現在墓中。」
梅復翁忽大喝道:「閃開!」
谷中鳳邱慧珍兩支劍泛起一片寒芒,阻住西天劍君梅復翁去路。
梅復翁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欲待震腕出劍。
陡聞南宮鵬飛森冷笑聲道:「成名人物仍免不了乘人於危之舉,何況兩位姑娘是你後輩,勝之不武,不勝蒙羞,在下似認閣下未免不智。」
梅復翁聞言大怒,但怎麼也不好意思向二女出手,疾飄開去,厲喝道:「你究竟是誰?為何譏嘲老夫乘人於危。」
南宮鵬飛冷笑道:「馮翊之意清除異已,設下誘敵之計使武林群雄自投羅網,目前此墓中除赤城山主門下外,還有黑白兩道高手及羅剎追魂唐天殘、三絕手裘元白鷺崖主谷姥姥等武林高手,他們心存私慾,彼此勾心鬥角,搏殺難免,你這一去究竟是相助何方……」說著語聲略略一頓道:「在下武林未學一無名之輩,名喚藍鵬。」
梅復翁怒道:「藍鵬,不管你所說用意如何,語氣似大不敬,如不教訓教訓你,傳揚開去豈非貽人笑柄。」
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勝了在下,與閣下威名無損,如不勝呢?」
刺刺大言,神態從容,有恃無恐,梅復翁不禁大感震驚,眼神凝注在南宮鵬飛臉上久久不瞬,忖道:「莫非是初出犢兒不畏虎,自命不凡。」一道殺氣飛湧眉梢,喝道:「你有多大火候,老夫怎能敗在你手?」
南宮鵬飛道:「長江後浪催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閣下未必勝得了我藍鵬,何況墓穴中群邪中還有身懷雷珠之人,目睹閣下妄狂自負,大言不慚,氣忿難忍之下賞你一粒雷珠,閣下死不足惜,尚連累他人,豈非罪孽深重,百死難蔽其辜。」
梅復翁聞言不禁氣往上撞,胸中怒火沸騰,一劍平胸拂出一片劍影。
南宮鵬飛身形後躍,飄開三丈,緩緩撤出背後墨螭「星寒」劍,挽了一個劍訣,足踏子午,劍身斜指。
梅復翁面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他瞧出南宮鵬飛展出劍訣乃武林久已失傳之奇宗劍法的起手式。
周圍氣氛立趨陰沉,宛如彤雲密佈,陰霾彌空風雨欲來的感覺。
谷中鳳邱慧珍二女圓睜著星眸,心情無比的緊張,耽心南宮鵬飛傷在梅復翁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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