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妮寧略加思索道:「我們不妨試試看,只怕過分累你。」
甘平群喜孜孜道:「記得你我初見面那天,姐姐你說過一句什麼話?」
翟妮寧被他問得芳心一跳,訝道:「什麼話?」
甘平群笑道:「你不是說高興幫忙別人?」
「呸!」翟妮寧心裡感到一種極濃的甜意,卻又厥嘴佯嗔道:「我以為什麼話哩,那樣尋常一句話,也要記上幾個月。」
「因為那是姐姐你說的啊!」
「涎臉啦!我這幾個月來,說的話多著哩,你一句一字背出來給我聽聽看。」
甘平群笑了。
翟妮寧也笑了。
他兩人笑的聲音很高,驚得近處的魚兒亂穿、亂蹦。
翟妮寧笑了一陣子,收起笑聲,正色道:「你打破生死玄關,藝業已登峰造極,陶總管那種浪裡飛的功夫,趁這黑夜沒人看見,你施展看行不行。」
甘平群沉吟道:「他那本‘水藝大全’記載的,小弟已暗中練了一遍,只有這‘浪裡飛’要站起來走,從來沒有試過,但是,我自己練成一種‘海燕掠波’……」
「咦——」翟妮寧詫道:「水藝大全上面,沒有這個名目。」
「是的。這是小弟模仿海燕在波面飛掠的姿式所自創的一種水面輕功,肚皮貼著水面飛掠,姿勢十分湧,遠處不易看見。」
「好吧,你練練看。」
甘平群笑道:「有不好的地方,你要指點啊。」他話聲一落,恰見一個波峰湧來,趁機一挺胸肌,雙臂向後一劃,貼著水面一掠十丈。
「妙!活像一尾大飛魚!」翟妮寧見他「平弟」竟然自己創出新奇的藝業,忍不住鼓掌歡呼。
甘平群少年心性,被她鼓舞得高興起來,利用海浪衝擊的猛勁,雙臂向上一揚,全身又掠高三丈。
驀地,他眼光所及,看見海面上駛來一隻小艇,趕忙收勁落海,掠回翟妮寧身邊。
「你練得真好,我正看得起勁,怎地又不練了?」
「好奇怪。」甘平群壓低嗓子,道:「有一隻小舢板向這裡駛來。」
翟妮寧微驚道:「你沒有看錯?」
「不!真是一隻小舢板,上面只有一個人。」
「別是陶總管忽然來考查藝業?」
「不會,陶總管原近一次考查,才不過十天,他每次來島,總要乘那艘三桅大船,有點三保太臨下南洋的氣概,不會單乘舢板,更不會自己兼任船伕。」
翟妮寧回頭看看浮沙島的島影,笑笑道:「我們還沒超出五里的水界,誰來也不怕他。」
姐弟二人在海面玩水,嬉戲,冷眼覷定那小艇的方向。在甘平群那銳利的目力之下,但見船上人打漿如飛,卻不引起極響的水聲,操舟人的技藝分明高人一等,他還在打著答話的草稿,小艇已相阻不足十丈。
「誰在這裡?」艇上傳來一個低沉而略帶驚恐的喝聲,甘平群已看清操舟人的長相,急道:「是我們兩個,你來這裡幹什麼?」
「不好了!」艇上人急促地輕叫道:「快上艇來逃命。」
翟妮寧也已看清那人正是因「幾乎」二字,幾乎被陶總管罰打一百巴掌的陶全,見他驚驚慌慌而來,不禁大詫道:「陶大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陶全著急道:「時間急迫,上船來再說。」
翟妮寧恐怕誤中奸謀,轉向甘平群:「寧弟,你意思是如何?」
甘平群毅然說一聲:「上船!」一按船舷,首先拔身上去,翟妮寧見她「寧弟」已經上船,自己也就縱身而上。
陶全待他二人坐穩,單漿一拔,折過船頭,離島疾駛。
翟妮寧驚道:「你這是幹什麼!」
陶全壓低嗓子道:「陶某感激姑娘緩頰之德,冒生命的危險來救二位奔,請莫多疑。」
翟妮寧著急道:「你也得說個道理出來呀!」
陶全揮槳如飛,反問道:「甘小哥不必瞞我,你們交給王爺的那捲秘笈可是假的?」
甘平群聞言一震,旋即想到縱是說了實話,也不愁他搗鬼,點點頭道:「果然是假的,陶大哥如何知道?」
陶全已料到秘笈定是假的,反而坦然笑道:「我也是方才聽別人說起,轉輪王一回到島上,立即怒斥尤總管無能,並下令陶全擒你二位回去懲治,幸是天氣已黑,陶總管說你二位水功已經不弱,若被驚覺,乘夜逃往別處藏匿起來,便不好尋找,這才暫時按下未動,準備在五鼓以前突襲擒人,我一知這訊息,連忙駕這巡邏小艇趕來,待到五鼓天明,我們已逃出百里開外,他們想追也來不及了。」
翟妮寧詫道:「轉輪王當時不發覺是假的,怎等到今天才忽然說是假的?」
陶全輕嘆道:「這事該是二位運氣不好,轉輪王往中原走了一趟,不知聽誰說起真秘笈是用羊皮寫的,上面的字型是蠅頭小楷,那人還能背誦出開頭幾句,你們交給轉輪王的假秘笈,是以尋常的紙寫的,字型是篆隸楷行草都有,他當著大夥人面前發覺自己受騙,回來後那能不大為震怒。」
翟妮寧失笑道:「他自己認為是真的,怪誰?」
陶全感慨地嘆道:「轉輪王是個喜怒無常的人,他大罵尤總管引進非人,立即撤去他總管一職,說不定還要關進牢裡。」
甘平群叫一聲:「不好!我們害了好人,得趕回去救他。」
陶全正色道:「小哥你不可冒失,轉輪島兇險的程度,勝過虎穴龍潭,距浮沙島還有半日水程,幾位總管都已藝臻化境,休說是你,就我這一等管事來說,也難……」
翟妮寧嗤一聲輕笑道:「你也別丟臉了,我這位兄弟早就打破生死玄,你還吹什麼一等管事哩。」
陶全驚得睜大眼睛,正色道:「姑娘你這話是真,是假?」
「誰要騙你?」翟妮寧輕拍甘平群肩頭:「平弟,你來一式海燕掠波給他開開眼界。」
她把甘平群當作自己的密友,恨不得要他亮出全付本事,自己也好沾幾分光彩,然而她這一掌拍在甘平群的皮肉上,立教他想起沒有穿著外衣,遺落重要的物件,叫一聲:「不好,小弟得回浮沙島一趟。」
翟妮寧嗔道:「你可是瘋了,這時已駛出一二十里水程,你還回去幹嗎?」
「衣服,水藝大全和亡父傳下來的玉盒都在島上,怎能不要?尤其那玉盒中有療傷聖藥,一落轉輪王手中,便不難查出我的來歷,更是非拿回來不可。」
「也好,順便把我衣服也帶來。」
陶全急道:「小哥牢記這船頭所指的方向,若追不上我們就快奪船往漳州相會。」
「好!」甘平群一個「海燕掠波」已衝出船舷十幾丈遠。
「好快!」陶全一眨眼即不見甘平群的身影,不由得無限驚訝地讚道:「甘小哥成為小俠了,他這美妙的身法由那裡學來的?」
翟妮寧笑道:「他自己杜撰這一式‘海燕掠波’。」
「怪啊,武藝也能杜撰?嘖嘖!真像一隻大海燕。」
「為什麼不能杜撰?他任督二脈和生死玄關同時打通,你們就是看不出來。」
「唉!還是看不出來好,若叫陶武書知道,你們早沒命了。」
「為什麼?」
「你們隱藏功力,料定必是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