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面龍神一口氣未完,已將距離縮短十丈,心頭正在冷笑,那知對方一使出怪異身法,距離立即拉長,方向也錯了工幾丈,以為甘平群故意譏誚,氣得七竅生煙,一聲獰笑,隨即走開半條弧線,雙掌同時劈出。
兩股不同方向的氣勁衝得海水壁立,丈許高的浪頭,由四面八方向甘平群站立的海面湧到。
甘平群一提真氣,身輕如葉,任由那洶湧的海浪擁起老高,飄飄然好比一隻海鷗浮在波上。笑道:「你方才這一招可是叫做‘龍捲風濤’?」
鐵面龍神厲喝一聲:「葬身魚腹!」隨即一撤掌力。
「嘩啦!」一聲水響,那四面湧來,堆得高高的浪峰忽然倒下,反而形成一個極深的波谷。
甘平群也隨著那波谷向下沉猛。
鐵面龍神哈哈大笑道:「到底還是逃不出老夫之手。」
他在得意的笑中,手不停揮,腳不停蹈,巨浪,碎浪,波峰,波谷,齊向甘平群沉身之處湧來。
然而,甘平群又在遠離十丈的海面冒起身子笑道:「你老這一招‘駭浪天舟’,小子已經領悟,但乞多多指點‘浪裡飛’的步法。」
鐵面龍神敢於自誇水功第一,並且著書立說,豈是徒負虛名?無奈轉輪王不準屬下把武學藏私,他一身藝業全載在「水藝大全」裡面,三十六藝被甘平群學個齊全,還要弄出一個他不懂的「海燕掠波」而成就三十七藝,他一眼看出甘平群突破「駭流吞舟」的身法,情知除卻以功力取勝之外,已無精妙的藝業制服得這位少年,怪睛一轉,奸計隨生,呵呵笑道:「小子的如意算盤打得不壞,停步下來,本總管一發成全你就是。」
甘平群和翟妮寧相處半載,不但武藝一日千里,對江湖人物的居心,也已非當日吳下阿蒙,介面笑道:「你老既不肯現身說法,只好請隨後指點了。」
鐵面龍神見他不肯上當,殺機暴長,利用波峰推起身軀,彈高三丈,厲喝一聲,漫空掌影頓時罩落。
甘平群一聲朗笑,身子一沉,潛出幾十丈外,重浮海面,回頭看去,見那鐵面龍神還在原處踏波尋找,暗自好笑道:「今夜饒你一著,先練成‘浪裡飛’再說。」
他看得見鐵面龍神的舉動,鐵面龍神卻看不見他的身形,自知眼力勝過對方一籌,心頭暗悅,依據陶全告知的星位,使出「浪裡飛」輕功,筆直行去。
他練的「浪裡飛」,由生疏而純熟,由遲緩而疾速,喜極忘了疲勞,不覺已是翌日凌晨時分。
朝曦甫上,海霧猶濃。
甘平群雖然練成神眼,但在濃才裡面也不過能看出十里光景,遙見十里外黑影幢幢,到底是山峰是陸影還是船隻。
這時,星光已斂,他不能再依賴星光來指引方向,暗估自己走的是直線,繼續走下去當不該有錯,仍以「浪裡飛」的輕功向那黑影奔去。
十里、九里、八里……
距離迅速縮短,他一進入十里的距離,即看出那些黑影盡是艟艨大船,只因外形和大漁船沒甚分別,認為是港裡漁船出海捕魚,也不以為意,再則他要追趕陶全的巡邏小艇,也非走這方向不可,若果繞道而行,在這漫無邊際的大海中,那怕不失之毫釐,謬之千里?
是以,他不顧安危,疾向前走,那些船船也趁著風勢向他駛來。二者都十分疾速,不消多少時候已相距不足三里,甘平群向船首那對魚眼一看,不禁大驚失色。
原來他這時看到的是,每一對魚眼珠都比較眼臉略大,當中那黑色眼珠,也略蹦端,這一型別的漁船,正是轉輪島專有,在這帶海面上,居然出現轉輪島的大隊船隻,其用意可不是十分明顯?
「哼!我不信你們第一人的水功,都居天下第一。」誠然,若果每一人的水功都和鐵面龍神一樣,甘平群自是逃不出這次的轉捕,但他想到由得轉輪島人才濟濟,也不見得個個水功精通,心想只要往海底一鑽,一個三五十里的潛行,便不難逃出船陣之外。是以心膽一壯,只怕迷失方向,找不到翟妮寧和陶全,打算再走近前一些,然後再施展海底潛行的技藝。
他目注船陣,腳隨波走,估計已不滿一里水程,猛的沉下身子,斜向水底潛去。
那知潛行還沒有半里之遙,忽在波光粼粼中瞥見一張大網急向身前攔到。
那張大網的網也,每個都有小腿大小,長不見邊,深不見底,當中向外彎成一個弧形,海水受網索拖動,化成無數雪白的浪線。
「啊,風姑網!」他由「水藝大全」裡面,獲知大網是以兩船快速漁船拖曳,因為魚鰭慣向後扇,身向前衝,只要被網兜著,便夾在網孔裡面,連那由反方向衝進網孔的魚也同樣被掛在網上,確是厲害無比。所以,他一見巨網兜來,先是一驚,趕緊撥出匕首,準備割網。
巨網來得十分迅速,轉眼間已兜近他身前二尺。
「我又不是魚!」他心裡暗自好笑,左手握著一根網繩,右手託著匕首猛向網上上切去。
他這柄匕首原是鐵面龍神給他練水功時防身之用,確是鋒利無比,平時他用來搏鯊破蚌,總是一刺即入。
然而,這一次就奇怪——那匕首的鋒口向網繩一切,不但沒有切斷網繩,反被那網繩彈起——這從來沒有的怪事,使他立刻明白那網繩定是什麼蛟筋龍皮,不畏尋常兵刃,急放棄割網的努力,順著網面向下疾潛。
驀地,他覺得背在背上的包袱起了一種往上拖的力量,急反手一撈,恰撈到一根粗繩。
「釣?」那可不就是「釣!」他不但撈住粗繩,也模著結在繩下,鉤在包袱上的釣鉤。
他知道對方既有割不破的網繩,當然也有斬不斷的釣絲,要想脫險,除了割斷背系包袱的繩索之外,沒有第二個方法可想,但他才把包釣解落,目光所及,卻見無數釣絲由四面八方湧來。
每一根下系的釣絲,都有橫索相連,大鉤小鉤在水裡閃閃生光,不可勝計。
「完了,這是子母釣!」他一見對方竟以捕捉大魚專用的「子母釣」來對付自己,心裡不覺冒起一股怒氣與寒意。
原來這種「子母釣」又有人叫做「公孫釣」,每一組釣鉤是一母九子——一枚大鉤連結九枚小鉤——母鉤與母鉤之間,也有橫索貫連,只要碰上任何一枚,則其餘九枚同向中心聚攏鉤搭。
此後,一組接一組的利鉤,全向鉤中魚類的這一組釣鉤擠迫過來,縱是極其兇猛的鯊魚也無法衝破。甘平群懂得「子母釣」的厲害,也知道如何解說,但對方既以「子母釣」捕人,怎讓他有解脫的時間?
頃刻間,子母釣已把周圍幾尺的水域,包圍得連小蝦都鑽不出去,子母釣外面,緊緊包著切割不斷的大網。
他見這情形,知道逃不出去了,只好鼓足氣勁,壓迫鉤尖轉過方向,免被鉤破皮肉,任由船上人緩緩起網。
「捕獲一條人魚!」
船上瞥見鉤,網出水,裡面困著有人,不禁齊聲狂呼,把他連人帶網向船上一擲。
甘平群眼簾微啟,由網、鉤的孔隙往外看去,但見一位身著銀色長袍的蒙面人,端坐在靠近後艄那枝大桅下的太師椅上,兩旁分坐著一位紅袍老者,暗忖:這銀袍客決不是轉輪王,看來他在島上的地位比總管還高,究竟是什麼人物?
銀袍人見一堆大網裹著一個身子,放在他的面前,立由面幕眼孔中射出兩道冷峻的目光,略一凝視,即徐徐道:「網裡的人是誰?」
甘平群恨他以最歹毒的子母釣鉤人,也就給他一個不瞅不睬。
「網裡的人是誰?」銀袍人又追問一句。
甘平群索性閉上眼睛不答。
銀袍人頓一頓腳,厲聲道:「你究竟是誰?」
甘平群暗自怒道:「作威作福怎的,還不是和鐵面龍神是一丘之貉?」
銀袍人見三問不答,輕噫一聲道:「這人莫非已暈死過去,狄兄上去察看一番。」
「從命!」左首那老者站起身軀,走近網前,注視有頃,忽然冷笑道:「好小子,你敢在老夫面前裝死,看老夫不立刻使你變成廢人,死活都難。」
甘平群心頭一驚,急暗運真氣擴往周身穴道,仍給他一個不瞅不睬。
姓狄的老者勃然大怒,厲喝一聲:「你要找死,可怪不得老夫!」高舉右掌,即將劈下。
銀袍人輕喝一聲:「狄兄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