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平群昂然道:「你最好準備刀子。」
「不!」狄老者原是面寒如鐵,經他一說,竟然拈髯微笑道:「本座就是準備刷子,你小子若想往海里跳,就一帆風順送你一掌。」
甘平群冷哼一聲,暗運奇功,將肌絡顛倒,心忖:「由得你們刷,也不會刷到我的癢處。」
這時,默不作聲的銀袍巡察目光中忽現驚奇之色,徐徐道:「狄兄不必費事了,這小夥子連尤成理的‘倒經換脈’法都已學會,休說用刷子來刷,縱是用刀子來割,他也不會不在乎。」
甘平群見對方只見他運功,便可指出名目和功用,也學十分驚訝,但他更覺得奇怪的是,銀袍總巡察不過是轉輪王手下一員大將,就具有這等眼力,轉輪王當時為什麼就看不出自己身具一甲子的功力?
他猛想到也許轉輪王早就看出有異,卻為了某一種原因,表面上是送他往浮沙島學藝,實際上則是將他與人隔絕軟禁起來,以待查明真象,不料尤成理早就傳了他三十六種絕藝,以致他能夠自動打破生死玄關,陶總管不明方子的意思,反而假戲真做,傳授水藝大全,促成這次脫逃的機會。若果這個推論成立,那轉輪王豈不是陰險絕倫?若果這推論不成立,那轉輪王為何恨他人骨,要把他打進畜生道?
他還在思索這裡面的道理,銀袍總巡察已用極溫和的聲音問道:「甘平群,和你一起在浮沙島那少女的去向,你真的不知道?」
甘平群搖搖頭道:「確實不知道。」
銀袍總巡察稍停,又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她叫翟群。」
「那裡人?」
「不知道。」
「還有沒有別的名字?」
「不知道,因為我們原是萍水相逢。」
「浩然天罡錄是不是由她帶走了?」
甘平群聞言心中震了一震,他立刻想到翟妮寧曾進過古墓,拿走猴皮面具,熱心教他練雷音八式,帶他往觀音崖尋找毒手觀音,又先搶上觀音崖,待被尤總管巡獲,又指說「浩然天罡錄」在自己身上,這一些舉動,若無純正的動機,則翟妮寧確是第一個奪得秘笈的可疑人物。
然而,他忽又想起一事,於是搖搖頭答道:「尤總管擒獲她時,也曾搜過她身上,並沒發現有浩然天罡錄。」
「她為什麼說在你身上?」
「不知道,可能是為了應付一時吧。」
「好,本座相信你這是真話,你知道她的師傅是誰?」
「唔!」甘平群沒吟一下,仍然搖頭道:「也不知道。」
銀袍總巡察略帶冷峻道:「休在本座面前說假話。」
「一點也不假。她教小可練過雷音掌……」
「啊!無化的弟子。」
「不!」甘平群從容道:「又有人說她不是,她自己也不曾承認。」
「奇了,雷音掌是無化道婆的絕學,她若不是嫡傳弟子,怎會雷音掌法?」
甘平群笑道:「她只傳了我雷音前八式,後七式一直就沒有教過,也許她自己也只懂得八式。」
「難道是偷學得來的?」銀袍總巡察沉吟半晌,續道:「她還傳過你什麼武學?」
「星雲步。」
「噫!這是羅瞰老兒的絕學,怎和雷音掌混在一起?」銀袍總巡察也覺得奇怪起來,又道:「她還教過你別的沒有?」
「沒有了。」
「真的沒有?」
「我不慣說假。」
銀袍總巡察想了一想,回顧左右二老道:「此子所說,雖然還有小部分可疑,但在這裡不便追問,留待見過王爺後再說,二兄有何高見?」
丁老者起身恭應道:「屬下認為先把他收押起來,一面飛報王爺,一面追問中州沿海一帶,看能否把那女奸細擒回來。」
「丁兄說得有理,狄兄有何高見?」
「屬下認為要查問此子,知不知他自己的身世。」
「這個?……唔,事關王爺,我等不便。」
「那麼,屬下同意收押。」
甘平群聽到銀袍總巡察最後那句話,心下疑團大起,但還沒待他動念,李管事已走了過來,喝一聲,道:「小子,走吧,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你可雖打算逃跑。」
他忍不住怒瞪李管事一眼,叱道:「走往那裡?」
「艙底!你這欽犯難道想住艙面?」
甘平群被一管事呼叱,可真氣極,但在這時候只好強自按下一肚皮悶氣,飄身下艙。
「砰!」一聲,艙蓋關閉,底艙頓時一暗。
「管他哩!」他已練成虛室生白的神眼,艙蓋關和不關,對他都沒有多大影響。可惡的還是雙臂受縛,仰躺不成,伏著也不行,雙腳被綁,站著不是,盤膝也不能。
他想了一下,輕跳上艙梯,坐在梯級上倒也覺得沒有什麼不便,然後定一定神,便要將所有的疑點聯想一遍,卻聽到一個蚊蟲的聲音道:「娘,你說那小傢伙見了王爺,會不會就死?」
「能夠死倒是好事,下了畜生道,那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當真要人去向畜生投胎?」
「女孩子家,盡問這些幹嗎?」
「你說呀,人怎能轉投畜生胎?」
「你這死丫頭越大越惹人厭,好吧,就告訴你,可不準告訴別人。」
「當然,當然。」
「他們用麻藥把人麻醉之後,剝掉人皮,同時也殺了一個畜生,把畜牲的皮套上人身,縫合刀口,經過一兩個月,畜皮和人身長在一起,可不就變了樣?」
「啊!好怕人,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誰知道哩,敢是一種現世報。」
「聽說不孝順父母的人,才遭受現世報,難道那些變畜的人都不孝順?」
「我不知道,休嚕嗦!」
甘平群一弟凝下神來,半里內的落棄聲音,也可聽得清楚,何況在同一艘船上,才只相隔幾丈?
他聽得開頭說話的人正是菊兒姑娘,便已留意起來,但他竟是越聽越驚,最後只覺眼前一黑,幾乎暈倒。
就在他用手勾住梯級,勉強支援,即將仆倒的時候,又聽到那少女的輕笑道:「好吧,我就不問這個,娘可知道有一種縮骨法是怎樣練成的?」
「你這丫頭只誰說過有這種縮骨法?」
「爺爺不是說,有個什麼總管會這門武學?」
甘平群暗自好笑道:「我就會,用不著什麼總管。」忽然,他覺得菊兒的話大有深意——在這時候提起「縮骨法」,豈不是有意告訴自己以縮骨法逃生?不禁暗自喜道:「先要謝謝你這刁姑娘啦。」
這時聽到那中年婦人笑道:「我也聽說有這門武學,但不知有誰練成功,因怕有練縮骨功的人,而穿上琵琶骨,所以也就沒有人肯花工夫去練它了!」
菊兒道:「娘,快去告訴爺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