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頭孔雀悶哼一聲,一掌已經劈去。
一股極大的勁道衝向那扇門扉,「隆」一聲,門扉立被劈開,四人魚貫走進,但見錦衾鄉褥,玉軸牙籤,妝奩鏡匣,佈置得如同閨閣,仍是人影俱無。
甘平群點點頭道:「我們確是找對了,再往樓梯和甬道看看。」
他領頭走出甬道,即見離地五六尺的壁上嵌有一列圓珠直達甬道盡頭,驟看起來似是壁間的飾物,但又無光無彩,反覺十分礙眼。
他略為沉吟,忽然伸指向那圓珠去。
「彈甲飛垢」的指勁彈中第一顆圓珠,「頓」一聲響,圓珠陷進壁間,卻聞遠處傳來「砰」一聲響,立即有個年輕人的聲音罵道:「誰在外面搗蛋?」
甘平群微微一笑道:「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待我把你一一關在裡面,然後放一把火。」
話聲中,指勁又彈向第二顆圓珠,但這圓珠一陷,第一顆立又跳回原狀。
「咦——」他微覺意外地彈向第三顆,這珠應手而陷,卻與第二顆同時跳出。
「奇怪!」他自言自語地再彈陷第一顆,另一指彈向第四顆,再彈第七顆……每隔兩顆就彈一指,瞬間彈到甬道盡頭,但聞壁間格格軋軋之聲不絕,所有的板壁全去隱去,只剩下幾條甬道的晶壁,現出一座寬廣的大廳,但這座大廳又陳設有床,有桌和各色各樣的傢俱,仍可看出是不少房間。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至還有赤裸裸抱被單遮體的,分佈在床沿椅側。在出現的剎那間,可看出他們滿臉驚愕的神情。
禿頭孔雀呵呵大笑道:「這兔子窩被掀過來了,你們要不要命?」
驀地,一位老婦暴喝一聲,但見她猛一頓腳,滿樓燈光頓時盡滅。在這瞬間,風聲四起,軋軋怪響由四面傳來,那些隔開房間的板壁也立即恢復原狀。
葉汝愜不覺失聲道:「這真正是張天師鬥法了,平哥哥,你再使他們現形,我們立刻就殺。」
甘平群微笑搖頭道:「這一層樓並沒有範桂仙姑娘,方才那巴奎也不知逃往何方,殺這些豬狗有什麼好處?」
「你總不能留他來害人呀!」葉汝愜頗帶焦急地覷定他的臉上,甘平群笑笑道:「我們把他這些機關通通破去,他要想恢復回來,可不要拆毀整座瓊樓,才可以辦得到。」
金雲鳳大喜道:「這樣果是釜底抽薪,兵不刃血的好辦法。」
原來甘平群已看出操縱的樞紐全藏的牆裡,若把它露在外面的部分加以削平、破壞,要想修復確不易,才想出這條妙策。
這時拔出寶劍,對準那些圓珠逐個點落,但聞劈劈頓頓一陣疾響,夾著線頭斷落,金鐵交擊的聲音牆裡傳,情知樞紐內部全已失效,面露喜色道:「我們再把樓看看。」
他恐怕敵人發覺機關被毀,立要生出狡計,話聲甫落,已走到樓梯所在,仗著「虛室生白」的目力一看,見對著樓梯一面大銅鏡兩旁,嵌有和甬道兩側相同的圓珠,一連兩劍,又把它全部毀去。
禿頭孔雀和二女隨後到達,笑道:「小哥快把機紐毀了,我們再上第八層樓。」——
甘平群笑道:「老丈跟我來罷,機紐已破了。」
「站住!」一聲震耳欲聾的厲喝,隨見不老仙婆象魅一般已在梯口出現,身後帶來二位中年婦人。
甘平群略退半步,笑說一聲:「仙婆果然回來了。」
不老仙婆向那面銅鏡瞥了一眼,冷冷道:「你為何不依約在原處等候?」
甘平群正色道:「小可並未答應必在原處等候。」
不老仙婆怒道:「我教你等候,你敢不遵守?」
甘平群劍眉微揚,掠過一絲不悅之氣,旋又從容微笑道:「若是長者之命,小可理該遵守,但現下站在敵對之場,實無理由呆在一地,任人宰割或任敵潛逃無蹤。」
不老仙婆厲聲道:「你把我成敵人?」
甘平群朗道:「小可雖無與仙婆為敵之意,但令孫巴奎曾以‘等死’二字恫嚇,使小可不得自作防備。」
「該死的東西!」不老仙婆一頓柺杖,回顧右後側那婦人道:「去把你丈夫抓來見我!」
甘平群見那婦人恭順地答應一聲,回頭便走,不免怔了一怔。
不老仙婆叱退那婦人,轉臉過來,陰森森道:「這事倒不能完全怪你,但你毫無留情地破壞本樓機括,分明不把我婆子放在眼中,好好吃我一杖。」
甘平群早見對方手裡持一枝珊瑚柺杖,當下微笑道:「小可若是領責,豈不太過冤枉?」
不老仙婆冷哼一聲,身影一飄,柺杖已橫掃而到。
甘平群不料她說打就打,竟不容人有申辯的機會,猛見狂飆捲起,急一吸真氣,全身飄落,笑笑道:「仙婆你不要寄信了麼?」
「我正要你的命,還寄什麼信?」不老仙婆話聲未落,又一連揮兩杖。
甘平群被一連迫退幾步,怒火也漸漸升起,冷笑道:「你休要逼人太甚,先把範堡主父女遺體送出來再打。」
不老仙婆傑桀笑道:「你小子更是欺人太甚,你們居然先救範佳仙,然後來這裡討帳,不把把你打死也難消我恨。」
甘平群大愕道:「你這話是真假,誰救走範桂仙?」
不老仙婆沉下臉色道:「不是你這小子的人,難道竟會是我?」
這座瓊樓戒備之嚴,機關之巧,錯非武林頂尖的高手,敢是飛鳥難進,若非熟悉內情的人,誰又能毫無痕跡地把人救走?甘平群一行七人,穿雲堡主已死,範桂仙被擒,範梅仙久居冰雪堡,頗能熟悉內情,但她藝業不過比江湖上一等人物略高几分,怎能把人救得出來。
甘平群沉吟半響,不覺輕輕搖頭道:「小可不敢說仙婆的話是假,但這事十分可疑,桂仙姑娘原是和德輝定親,卻被德輝搶去成親,怎知不是德輝把她藏了起來?」
不老仙婆冷笑道:「你小子不必狡辯,德耀酒氣醺醺醉在床上,德輝房裡枕褥齊整,根本就不像成過親的樣子,但德耀的房間已是窗門大開,不是有人由德耀房間把桂仙救走你有什麼道理好說?」
甘平群正色道:「甘某明人不做暗事,是就是,非就非,決不賴賬,像這樣硬把贓栽到我的頭上,怎知不是你們倒行逆施,鬧個士叛親離,暗裡把人救走?」
不老仙婆吃了一頓搶白,氣得大喝一聲道:「你這小子敢說倒行逆施,可是不想要命了。」
甘平群從容笑道:「人生自古誰無死?到該把性命貼出去的時候,我也決不吝惜,眼前還想留下來做幾件事。」
不老仙婆微微一愣道:「你要做什麼事?快說。」
甘平群劍眉一挑,大音道:「我要做的第一件,就是請交還範堡主遺體,第二件是誰去擄我的母親,教他出來納命。」
不老仙婆大笑道:「範日華已經天葬,沒有屍體,誰是你母親,我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