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平群聽說是轉輪王的部眾,也急忙轉疾轡疾追,走了一程,忽聞淒厲的嘯聲震耳,那嘯正與華倫正的三孔鋼龠完全相同,但相距還有十幾裡之遙,一時那能趕得上?急得叫起來道:「菊妹妹照顧坐騎一下,我先走一步了。」
他一聲長嘯,人已劃空而過「風行步」施展開來,恍若星飛電射,頃刻間已相距鬥場不過半里。
「華倫正快束手就縛!」
一個暴雷似的聲音響起,正北方也有一道白影同時謝到,但見一陣排山倒海的勁風起處,頓時沙飛石走,隨聞一個少年聲音叫著:「華叔叔休驚!」
就在群情錯愕的瞬間,一位手執鋼龠的壯士身側已多了一位身穿白羊皮襖,劍眉星目,氣朗神清的少年。
那喝令華倫正束手受縛的人方到半途,已見圍攻華倫正的四位同夥被勁風衝散,急停步一看,見那少年和華倫正並肩而立,不禁驚怒道:「你是什麼人,快說!」
原來甘平群一聞有人喝聲如雷,便已暗估華倫正決非對方敵手,是以加勁疾奔,恰在對方話聲落時到達,雙掌揮出猛烈無比的勁風,解救華倫正的危難,這時雖見一位面如重棗的老人喝問,仍若無其事地轉向華倫正笑道:「華叔叔,那老兒是幹什麼的?」
華倫正被一群高手圍攻,自分必死,不料忽然來了救星,兩句「華叔叔」叫他驚魂醒轉,定眼一看,認得這少年是誰,忍不住縱聲大笑道:「小哥兒,華叔叔又得再世為人了。」
驀地,一陣鸞鈴響處,兩騎由正北疾馳而來,其中一匹卻是空馬,為首一騎坐的正是菊兒,秀目向雙方一瞥,俏臉微微變色,輕「噫」一聲道:「狄爺爺,你怎麼也來了?」
甘平群頓有所覺,介面笑道:「菊妹,難道那老兒就是狄副總巡察?」
菊兒輕輕點一點頭。
面如重棗的老人將部眾驟在一起,驚疑莫定地問道:「你是菊兒?」
菊兒微帶愧色地笑道:「狄爺爺連菊兒都不認得了?」
那老人詫道:「你是菊兒,你為什麼和叛逆走在一路?你爺爺呢?」
菊兒星眸一轉,笑道:「爺爺早已回江南,這位是荻兒的平哥哥,你老別要誤會,平哥哥向狄爺爺賠個禮吧?」
「胡說!」老人臉皮一紅,喝道:「你把叛逆叫成哥哥,這是什麼話!快過我這邊來。」
甘平群挺身而出,正色道:「你老也休逼人過甚,尹前輩已經棄邪歸正」
「豈有此理!」老人驚恐地連退兩步,喝道:「菊丫頭,這話是真的假?」
菊兒正色道:「好教你老得知,這話分毫不假。」
這話一齣,不但是敵人方面相顧失色,連那華倫正卑呆若木雞。
誰能相信位居總巡察的尹德寬竟會背叛轉輪老魔?
狄老者愣了半晌,忽然縱聲狂笑道:「你這鬼丫頭敢在我面前扯謊,還不好好跟我回去!」
話聲中,他身形微晃,已飄到菊兒馬頭前。
菊兒不待對方出手,微一躬身,離鞍落在甘平群身側,叫道:
「狄爺爺你不要不信,最好你也改邪歸正,頤養天年。」
狄老者臉皮一紅,厲聲道:「你還敢胡說!」
甘平群見菊兒爺爺長,爺爺短地恭維對方,想到狄老者也許對她有恩有惠,不好抓破臉皮,急道:「狄老要怎樣才肯相信?」
狄老者那嚴厲的目光在他臉上一瞥,似若有悟地:「哦——」
一聲道:「原來我這侄孫女給你小叛逆騙了,接掌!」
但見他話聲甫落,掌影一閃,卻先向菊兒抓到。
「不要!」菊兒一聲尖呼,身子一挪,已躲往甘平群身後,隨又叫道:「狄爺爺若不肯信,回江南便知端倪的,千萬不要在這裡動手。」
狄老者臉色一沉,冷笑道:「你這丫頭原來是看上了小叛逆,在般上一再阻攔老夫和丁老下手,還要私奔下嫁,你一家人時難逃畜之命,敢不跟我回去聽候處置?」
菊兒也知轉輪王對付「叛逆」十分狠毒,若被這訊息走在爺爺前面,後果真個不堪設想,急道:「你老休一再相逼,菊兒縱是嫁了人,也不關你老的事,若果找爺爺和家人頭上,你們同樣有人抵數,休怪菊兒心狠手辣。」
「反了,反了!」狄老者氣得高聲疾呼道:「龍巡察,你四人仍擒那華叛逆,裴護法對付那小徒逆,這賤丫頭留給我好了!」
菊兒挺上一步,和甘平群並肩而立,叫道:「平哥哥,說不得了,殺他半個不留。」
她話到未落,金龍匕已在掌上晃動。
狄老者老臉一寒,厲聲道:「你真敢抗拒?」
菊兒冷冷道:「說不上是抗拒,你老該知道菊兒從來不受脅迫。」
「好,我就先擒你這賤婢!」狄老者面目凝霜,緩步上前。
甘平群輕拉菊兒一把,笑道:「菊妹和華叔叔找別人交手,這老該死就讓我罷!」
他知道菊兒和狄老者日久相處,交手時必定尷尬,所以搶在前頭,凜然喝道:「狄老者,你若不希望血脈倒轉,甘某勸你還是改邪歸正,率同眼前這幾位遁跡深山。」
對方有十幾人之多,只見甘平群氣慨昂藏,還不知是什麼樣人物,待他報出姓名,猛記起這位少年曾經打敗本門無數高手,也是轉輪王認為心腹大患的人,這才面面相覷。
當初甘平群被鉤網所困起上大船之後,狄老者曾欲以「血脈倒轉」的手法逼供,此時相遇,甘平群又喝出這一句話,狄老又驚又怒,連聲狂笑道:「小叛逆僥倖打勝陶武書和蒙巡察,便敢到處賣狂,老夫還不至於把你放在心上。」
菊兒吃吃笑道:「好教狄爺爺得知,不但蒙巡察敗在他手裡,熊土基和轉輪王老魔也曾在我平哥哥掌下鎩羽而歸,方才還把威震漠北的金鉤銀叟打得夾尾巴逃回冰雪堡,你老真的要打,菊兒想和你賭一賭。」
敢情轉輪王吃過仗這事並未被人所知,狄老者驟聽起來,不覺也愣了一愣,愕然道:「你這丫頭有甚詭計?」
菊兒笑道:「平哥哥不大願意殺人,菊兒方才已剁下不少鼻子、耳朵,也不願殺人,不過,除了你老之外,有誰不肯服輸又不怕破相難看,可衝我和這位華大叔上來,我們一概接了,但得有一個賭注……」
一位五十來歲的老者衝上一步,厲聲道:「就賭你那顆腦袋。」
菊兒冷眼向那人一瞥,淡淡一笑道:「龍巡察,你是個熟人,你手下有多少絕活,菊兒完全知道,要不想灰頭灰臉,最好是讓別人上來。」
「氣死我也!丫頭,龍日輝若敗在你手上,從今退出江湖!」
龍巡察氣呼呼飛步進陣。
「慢著!」菊兒連連搖手道:「這個就是今天的賭注,誰在我手中吃了敗仗,誰就退出江湖,列位同意不同意?」
狄老者恍然大悟道:「原來你爺爺也吃了敗仗,竟把你這丫頭輸掉了。」
菊兒呸一聲道:「你才把你的春兒輸了!」
狄老者哈哈大笑,回顧同來各人道:「這位尹小姑娘盡得她爺爺尹得寬的真傳,誰願意和她打這個賭?」
一位中年壯漢介面道:「狄老難道也打算輸了歸隱的念頭?」
狄老者微愣道:「裴護法尊意如何?」那人昂然道:「愚意是不死不散,決不可中叛徒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