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平群猛見兩道寒光射向胸前,情知是鐵面神龍獨門暗都「飛魚刺」,平道十分狹窄,無處可避,只得倒吸一口真氣,剎往那勁,雙臂向左右一分,把那對「飛魚刺」一齊震陷石壁,隨即掣出寶劍,揮起一片霞光護體,衝向洞口,冷笑道:「你有多少飛魚刺,儘可放出來罷。」
然而,出到洞口一看,荊棘在眼,山風吹衣,那還有鐵面神龍的蹤影?
他恐怕鐵面神龍藏在荊棘叢中,猝然以毒掌傷人,運起真力,迫出一道長達丈餘的劍氣,橫劍一揮,把擋在洞口的荊棘掃去大半,然後一半登上荊棘頂端,凝神戒備。
過了炊許時光,黃山羈客背了盧寄凡出得洞口,笑道:「賢侄先解開令外祖穴道罷,那惡賊可是走了。」
甘平群收起寶劍,扶過盧寄凡,替他替穴道,點點頭道:「那惡賊十分滑溜,走得不見影跡,可惜沒把他一雙毒掌折了下來。」
黃山羈客笑道:「放走他倒是好事,他必定替你找來轉輪老魔,我們也毋須徒費心力,當時我還怕你殺得半個不留哩。」
甘平群劍眉微蹙道:「周伯伯可知有什麼隱秘的地方,先安頓外公才好。」
盧寄凡像做了一場惡夢,聽他二人對答,情知自己得回性命,卻又著急道:「老朽幸蒙二位搭救,自是沒齒不忘,但這位小俠稱老朽為‘外公’,老朽天大膽子民不敢領受。」
黃山羈客早知甘平群一段複雜身世,也知甘平群當年的戀情,聞言微笑道:「老員外毋須多疑,令媛並未亡故是實,這位甘小俠名叫平群,確是你的外孫,但他不是令媛所生。」
盧寄凡大詫道:「難道小女果然嫁給二十年前那姓甘的書生?」
黃山羈客笑道:「一點也不錯,那姓甘的書生,名字叫做‘益苦’,與令媛原本師兄妹,也是武林上著名的俠客,奉師命結為夫婦以便潛修至藝,因你老一意反對,只得由令媛詐死入棺……」
「咦——」
盧寄凡失聲道:「真有這等事麼?怪不得月前那夥兇徒創墓開棺,只見一方大石。」
甘平群見這位老員外被他女兒騙了二十多年,一旦說開,禁不住「噗」一聲笑。
盧寄凡回頭向他臉上端詳半響,忽然一把抓緊他的手腕,略帶愴然道:「老朽先認你這外孫,但你娘又是誰?」
「爹!」
一聲嬌呼傳來,一道紅影隨聲瀉落,盧寄凡面前已拜伏一位豔麗絕俗的少婦。
甘平群俊目一瞥,認得是化名聞人瑤卿的紫鳳女盧印集,沙啞地叫出一聲:「印兒……」一把將盧印生摟在懷中,老淚潛流,盡滴在紫鳳女的頭巾上。
黃山羈客在旁笑道:「你這父女哭成一團,不怕外孫跪破膝了蓋麼?」
盧寄凡慌忙一揩老淚,連喚:「平兒快起……」隨又悽然一笑道:「我真老湖塗了,你們還有正事待辦吧?」
紫鳳女試淚點頭道:「最初獲知爹被劫持的訊息,是平兒的親孃張靜君,但她只知爹被幽禁在黃山,卻不知確實所在,女兒和益苦得信回南,本想和老魔拚命,只因爹還在他部屬手裡,情知一經露面,定被他以爹的性命作為要脅,只好躲躲藏藏,先營救爹爹脫險,一連找了多個月,不料反被周大俠首先找到,請周大俠受我一拜!」
黃山羈客不待她下拜,一步躍上荊枝,笑道:「拜你那子嗣去罷,若非他藝貫天人,我就找到也會死在九幽白骨喪門掌下。」
紫鳳女恨聲道:「方才由這裡逃走的是誰?」
甘平群介面道:「是鐵面神龍陶武書。」
「啊!原來是他,你怎把他放走了?」
「他自己溜走得快。」
甘平群獲知父母俱到了黃山,想起很快可以見面,輕鬆來笑道:「平兒曾說過饒他三次不死,這次恰是最後一次,讓他去引來老魔也好,爹孃現下在什麼地方。」
紫鳳女憐恤地撫摩他的肩背,欣然道:「我們三人帶那凌宗主分頭搜尋,凌宗主搜的是石筍磯一帶,你爹搜尋蓮花峰,你娘搜尋始信峰,我搜尋這天都峰。若不是見陶武書由這裡逃走,還不會搜到這裡來。」
「咦——」
站在荊棘上的黃山羈客失聲道:「始信峰那邊有一大群人,敢又發生凶事?」
甘平群聽說親孃搜尋始信峰,而該峰又發現有人群,急著道:「我們走快去,外公,平兒揹你走。」
紫鳳女笑道:「先安頓外公不好麼?」
「不好。」甘平群心急如火,不擇詞令,接著道,「萬一被敵人闖來,便沒人搖手,不如大夥兒在一起容易照顧」
盧寄凡大喜道:「外公受那夥惡人的悶氣也多了,看你們殺去,但怕平兒你背不支。」
甘平群笑道:「平兒背外公,就像背一把燈芯草那樣輕鬆,走起來,你老休驚!」
他把盧寄凡往背上一搭,「呼——」一聲風響已登上荊棘,緊跟黃山羈客,如飛而去。
紫鳳女跟在後面笑道:「你這孩子恁地性急,休到時氣力使盡了。」
「不怕,我要看看爹鬥恨宮狐王,尤爺爺可打殺鐵面神龍,平兒獨鬥老魔,雲姊、愜妹、菊妹,鬥那小狐女羅雪青……」
紫鳳女失笑道:「你一下子就有大堆姊妹起來了?」
孃兒二人邊走邊說,盧寄凡在這外孫背上,像乘在龍背,騰雲駕霧,樂不可支,不消多少時候已登上蓮花峰頂。
蓮花峰,四面山石如蓮花瓣向上爭,湧由遠處看去極象一朵蓮花,峰下有一石穴,盤旋直抵峰頂中間,就象是蓮花的空心蓮頸,通到蓮花的中心,峰頂四面,山石較高,當中留出一塊畝許大小的石地,恰像一個極大的石盆。
這時,東面一角的山石上,端從著轉輪老魔和恨宮主人,老魔的左首,依次的左首,依次是足金袍客、銀袍的鐵面神龍,八位紅衣客,他座石下面,另外站有三十二名藍衣人和三十二名黑衣壯漢,兩對「金童玉女」卻侍立在他身後。
恨宮主人的右首:依次是翟妮寧和六位紅氈裹體的婦人,座石上面站著有十八名紅衣少女。
北面的山石上面,端坐著一位發白如雪,髯白如銀的老者,這老者的右首是一位鶴髮雞皮,年紀在八旬開外的老婦,這二人前後左右俱坐滿了男女老少,雖然雜亂無章,但一個都是雄糾糾氣昂昂,顯然是內家高手。
西面,尤成理肅然而立,他右首是一位神清氣朗,年紀只在四旬左右的儒生,儒生的右首,依次是中州浪客,鋼龠梵音,禿頭孔雀,尤成理的左首,依次是玉門逸士,黃河釣叟、麻三勝、馮行義、趙如玉和三位五旬上下的老丐。
南面清一色是女人,傳說失蹤的神女宗主凌念生和一位豔裝美婦低聲言笑,她的左首是葉汝愜和金雲鳳,豔裝美婦的右首是一位身穿紅衣,手執紅氈的婦人,菊兒緊挨在紅氈婦的右側,此外,寶緣四女和十五位紫裳少女卻環立在凌念生等人的身後。
甘平群揹著盧寄凡登峰的瞬間,銀髯老者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呵呵大笑道:「好小子,你果然來了。」
紫鳳女向西面石上瞥,急道:「益苦,你快來拜見爹爹!」
尤成理右首那儒生「啊」地一聲,急飄身下來,朝著甘平群跪下,甘平群猛悟這儒生正是自己的父親——甘益苦。急將背上的外公放下,然後跪向儒生面前,輕喚是聲:「爹!」使自磕下頭去。
在這剎時間,南面飛起一條麗影,輕輕巧巧跪在甘益苦的身側。
紫鳳女扶起那跪地的麗人,笑道:「靜妹,你孩子來了,先母子相見才是。」
「娘!」
甘平群一聲歡呼,撲進麗人懷中,忍不住熱淚交流,染溼他親孃一大片胸衣。
麗人擒著兩泡眼淚輕撫他柔發,悽然道:「孩子,我孃兒始終見面了,要說的話多哩,不要哭,一定要殺盡惡魔才得安寧……」
她拖開卷袖,替甘平群揩了眼淚,向他臉上端詳半響,忍不住「噗」一聲笑,又把他攬緊懷中。
甘平群幾曾受這親情慰藉?遇見了親孃,反顯得自己十分渺小,痴痴地揚起俊臉,問道:「娘,你笑什麼?」
張靜君將粉臉輕摩在愛子的臉上,柔聲道:「娘是多麼喜歡,今天就死去也值得了。」
甘平群一驚道:「娘別說這話,是那夥惡人該死!」
「哈哈!」
山面山石上一聲豪笑,甘平群回頭一看,認得是金鉤銀叟,恨他打斷自己享受親孃的撫慰,怒道:「該死的老兒,你笑什麼?」
金鉤銀叟回頭笑道:「巴雄,你坐關苦練的冰焰掌,可先向這小子一試。」
一位六旬左右,身穿短褐的老者,轟然答應一聲,站起身軀。
「舅父且慢!」
轉輪王隨聲站起,向金鉤銀叟拱手道:「目下有冰雪堡、轉輪島、崖門恨宮的精英在此,那夥自命俠義道的餘孽半個也休想活命,但我等以藝論交,寬大為懷,甘益苦父子與尹瑞菊一門雖是本島叛徒,若能放下屠刀,我等亦不究既往……」
一語未畢,甘益苦不禁縱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