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亡命向前跑!
一個尾鍥不捨,在後窮追!
到底是展寧肩有重荷,不如黑無常來得靈便,雙方相持的距離逐漸縮短了——
十丈……九丈……七丈……五丈……
展寧額上沁出汗珠,呼吸漸形迫促!
黑無常鬼叫連連,將距離倏又縮成四丈!
白娘娘子心不忍,幽然長嘆道:
「這條甬道怎地竟有恁般長遠呢?這樣看來,要想平安脫險……似乎不是一件容易事呢……」
黑無常哇地一聲鬼喊,雙掌齊推,一股破空狂飆,湧上前來……
氣流漩湧,頓使狂奔中的展寧,向前踉踉蹌蹌好幾步……
幾乎一跤栽在地上!
白娘娘用手輕撫展寧肩頭,佯作泰然道:
「孩子,不用擔驚害怕,別忘了在你肩上馱著的是名動三湘的白娘娘就行了!」
展寧繼續狂奔中,詫然問道:
「老前輩,我不能定下身來,給他幾掌麼?」
白娘娘笑道:
「假如我判斷不錯,那將是兩敗俱傷,誰也不能討得好去!」
展寧惑然又道:
「鬥一個兩敗俱傷,也較比這節節窮追好呀。」
「孩子你又錯了!」白娘娘另有見地的道:「我是一個辦傷甚重,已然生命垂危的人,現在,我縱然全力助你發掌。也只能與白無常搏個秋色平分而已。萬一我一旦支援不住,剩下你一個人來,顯然就不是他的對手了!」
展寧又道:
「似這般一跑一追,那裡又是逃避現實的上策呢?」
白娘娘似是不欲多言,嘆道:
「你不要多說了!我比你痴長半年甲子,我會想到怎樣來渡過此番厄難的,只要前途再也沒有兇險了,我保證你可以平安定出地獄谷去!」
展寧訝然一回頭,叫道:
「老前輩您說漏了,應該說是我與您老人家同時脫險才對。」
說著說著,黑無常倏又鬼喊一聲——一股狂飆,尾躡著展寧打到!
這一次,距離似又挪近了些,展寧直覺立身不穩,向前連栽幾步!……
差點就要栽在地上!
白娘娘急叫道:
「站穩!站穩!小心些!……好!咬牙繼續向前跑吧!」
眼看展寧奔走正常了,這才幽曲繼續又道:
「黑無常狠命推出一掌來,也得損傷他些許真氣,況且他挪腿再要來追,我們間的距離又要拉長了!所以,你用不著為這顧慮的!」
身後傳來黑無常急迫的足音……
白娘娘輕輕一擊展寧肩頭道:
「孩子,適才在破廟裡,你曾經答應我一個條件來著,記得麼?」
展寧累得滿頭直是汗水,若笑答道:
「記得的!我不是時刻在聽從您的教導嗎……」
白娘娘微籲道:
「這樣就好!打現在起,你只需全心全力用在腿上,一直向這甬道出口緊奔,倘若在你身後出了任何事故,不准你回頭察看的!」
展寧心頭疑念叢生,道:
「老前輩,有什麼事要在我身後發生?」
白娘娘厲聲喝道:
「展寧,你能夠答應我麼?」
展寧莫名其所以,毅然答道:
「晚輩遵命就是!」
黑無常足音急切,似已追近在三丈距離!
白娘娘陡地一回頭,叱道:
「黑無常!看掌!」
黑無常不料有此,猛然住足,呆了一呆……
展寧遵言不準回頭逕自埋頭狂奔不已!
距離又拉開了六丈開外!
黑無常衡情度理,始知受騙,一面拔足來追,口時卻陰聲鬼嚎道:「臭婆娘,白娘娘就此武林除名……」
氣得吐哇直喊,追勢顯然勝過方才!
白娘娘極力壓制胸頭的急喘,細聲一嘆道:
「孩子,你可知道,這條甬道究有多長呀?」
展寧搖搖頭道:
「晚輩也不知道!」
「方向對不對呢?」
展寧靈犀默忖,頓然憬詞悟道:
「我想錯不了!否則黑無常何必苦巴巴的追趕下來!」
白娘娘點點頭,又道:
「現在,到了什麼時辰?」
「可能在四鼓五鼓之交!」
展寧又興一問道:
「老前輩喘息減少了許多,想是傷勢減輕些了?」
白娘娘掠過一絲苦笑道:
「唔……或許減輕了些!」
一陣子奔跑下來,黑無常又追在三丈距離以內……
白娘娘口裡直在與展寧搭訕,一逕卻沒忽略尾追而來的黑無常!
眼看黑無常已然追至身後,情知是時候了,默然忍痛一運真氣,叫聲「看掌!」用六成真力推出的掌勁,撲面就向黑無常打了過去!
虛中有實,這一掌又出乎黑無常意料之外了!
黑無常俟不傻,也自正老謀深算。打算一襲成功,不想又落進人家算計之中!
一俟掌勁臨身,黑無常惶然不及出掌,駭然一飄身——
紫貼在甬道壁間去!
黑無常空自睚眥欲裂,牙根嘆的吱吱有聲……
那一老一小,又遠在八丈以外去了!
黑無常怒極也恨極,拔步又追下來……
展寧雖是遵言不準回頭,汗流夾背卻駭然叫道:
「老前輩,您真的推他一掌了麼?」
白娘娘五內疼痛欲割,那裡答得出話來……
展寧愕然一回頭,急聲問道:
「老前輩,您沒事麼?」
白娘娘勉強鎮定惡喘,伸手一拍展寧肩頭,聲如遊絲道:「快走……用不著為我擔……心!」
一抹發自內心的淺笑,浮現在慘白如紙血跡斑駁的乾枯瘦臉上,似又陡地想起什麼,伸手入懷,掏出一個小小白布包兒,一把塞進展寧懷中道:
「有一件東西送給你,展寧!」
展寧無暇用手來摸,惑然問道:
「老前輩,您給我什麼?」
白旗娘氣息微微弱的道:
「誰知道呢?……就連我,也說不出它的所以然來,你我一見有緣,看你的造化吧!說不定……對你有些……幫助的!」
展寧發足狂奔中,詫然說道:
「長者賜,晚輩不敢辭,只是,您何必急在此一刻,待出谷之後……」
「出谷麼?未了的事還多著哩……」白娘瞥一眼銜尾追來的黑無常,口裡卻又向展寧喃喃說道:「適才給你放進懷裡的這宗物什,萬萬不能在人前出示,若是你解它不透,可以去找堯龍山的逍遙先生!」
展寧尚未及答,白娘娘伸手奪過火種,計算著黑無常來得切近了,兩臂默然運勁,甩臂出掌,吐氣開聲——
連帶一個行將就熄的火種,迎面就向黑無常劈了過去!
這一掌,黑無常早存了戒備之心,但聽得一宣告陰冷笑,緊接著——
轟地一聲暴響——
兩掌接實,火種被掌勁劈飛……
甬道中,候成一片漆黑!
展寧沒料到白娘娘竟又劈出這一掌,隨著隆然這一震,向前連栽七個大步……
忽地,頓覺頭上一陣熱,如同一勺熱水運向自己兜頭澆淋下來……
不但黏滑無比,而且血腥氣味難聞!
略一楞神,展寧憬然省悟發生在身後的事,顧不得前途路上伸手不見五指,用手託了託背上的白娘娘,拔腿狂奔下去……
身後,遙遙傳來黑無常的明笑之聲——
「怎麼樣?臭婆娘狗急跳牆了,告訴你,乖乖認命吧!這條路還長著哪!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