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字就好!有字就好!我不相信恁我展寧滿懷詩書,猜不適你的所以然來!」
湊著油燈,展寧將筆走龍蛇的蠅頭草楷,逐字辨別出來翠玉上雕刻的幾句話是:
雲中雁,百丈淵;
瑞氣萬縷降神仙!
懷玉九宮走,小姑奪回彭郎安!
莫道龍門真正好;
再上四層樓——
人外有人,夭外有天!
自信經論滿腹的展寧,當看完這七句既不象詩,更不似詞的字句,又傻眼了!
想一想,搖一搖頭!……
展寧落進了沉思之中……
首先,必需向鑑別一下,這方碧玉究竟是什麼東西?
說它是飾物?
不象!飾物哪有這大的體積與份量?
說它是古玩麼?
古玩縱然也或有深奧離奇,令人莫測之處,但,謎底不可能這樣難猜難懂!
甚至根本就令人無法捉摸!
那麼,這究竟是什麼呢?……
借用白娘娘的一句遺言——這物什根本就是一件使人難以理解的東西!
白娘娘擁有這物什物,為時諒必不短的了,當她轉贈給我的時候,也興能說一句:
「說不定……對你有些幫助的!」
這句不十分肯定的語言,卻令人值得深深回味——
如果她認為這碧玉是一件飾物,抑或是一宗古玩,不但她不至於常年帶在身邊,尤其面對強敵尾追的生死關頭,將它特意又轉贈給我,這不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了麼?
我展寧亡命闖出地獄谷,需要的只有四個字,那就是:
「練武」!和「報仇」!
這一點,白娘娘知之甚詳,瞭如指掌的了!
她既然說是這碧玉對我有所助益,當然也是影射這兩個方面無疑的了!」
那也就是說,白娘娘雖然也不知道它的作用何在,但是,否定了兩點——
途不是一件飾物!
更不是一宗古玩!
再往深處去探討,這碧玉與練武的人必有莫大的關聯,說不定它本身就合有某種奧秘。只是這種奧秘,難以為人覺察而已!
基於此,為了避免爭奪,白娘娘再三囑咐我,千萬不可給第三者這眼,除非他是堯龍山的逍遙先生!
現在,任自己搜遍枯腸,看圖解字,有一點是可以確定了的!
這一幅山水,似乎暗示著某一處地方!
至於另一面的七句偈語,想必與這山水也直接有關,弄清楚字的含義,謎底諒必也就全然揭曉了!
可是,這幾句話豈是輕易能夠理解得了的?
想到這裡,展寧一心專注在字上……
剔亮油燈,移目觸及黑漆錦盒上的八個篆粹舍字,毅然忖道:
「唔,‘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展寧不愚不苯,不痴不傻,難道這區區疑團竟無法破解麼?……
窮思苦想中……
遙遙又興起,是更鼓響……
展寧百思不得其解,木頭似的,身子挪也沒挪動一下!
累眼模糊了,筆走龍蛇的草字楷書,在眼前顯露出跳躍現象來……
抗不住睏倦圍繞,展寧仰頸一個大呵欠,微籲一口氣道:
「算了!看來只好走一趟堯龍山了!」
將一方難以索解的碧玉,放回到黑漆,錦盒裡,照樣用白續包紮起來……
展寧收拾既畢,掌燈移步臨塌的同時——
窯處院落裡,傳來一聲清叱道:
「什麼人?這般鬼祟!」
展寧聞聲知警,一口吹滅手上的油燈!
漆黑中,窗外又傳來一聲輕笑……
緊接著衣袂飄風之聲忽起……
展寧用手一摸揣在懷裡的白綾包裡,放下油燈,騰身破窗而出……
院子裡,空曠曠的,哪裡還有人影!
展寧伸手問肩,嗆起一聲,三尺長劍掣在手中,身隨劍走,提身縱上屋頂端……
屋頂上亦是寂無人聲,鬼也沒有一個!
展寧駭詫不絕,極目四望中……
嗖地一聲,平空卻落下一個人來!
展寧移形換位,提身趨避的同時,來人早已到了展寧身邊,出聲招呼道:
「展少俠好大的雅興,四更已過,你還沒睡麼?」
一眼看清落在身邊的來人,原來卻是那身穿藍布褂褲的中年美婦人,訝然自忖道:
「啊!沒想到這婦人也有恁般上好的身手!」
心裡儘管疑念叢生,口裡也就答道:
「您老不是也沒睡麼?」
一句話說完,頓感有欠妥當,欲蓋彌障又補充一句問道:
「適才一聲大喝,敢情是您……」
婦人搖頭道:
「不是我,是小女青兒所發……」
展寧抬跟一望身前左右,奇道:
「青姑娘呢?她到哪裡卻了?」
中年婦人用手遙指西南方向說道:
「她一時興起,緊躡著一個黑紗蒙面的黑衣女人追將下去了!」
「黑妙蒙面的黑衣女人?……」展寧唸完這一句。駭然頓有所悟,上前一把拉住中年婦人的衣襟,惜急大叫道:「走!大娘!我們也一同追下去!」
藍衣婦人似也沒想到展寧有這一拉,淡然一笑道:
「少俠你這是……」
指指展寧拉住的衣襟的一隻手……
展寧臉一紅,好在處身在暗黑無月的夜色裡,否則又要落個入地無門!
抓住衣襟的手一鬆,急聲又催促道:
「大娘,我倆這就要追將下去。否則,再遲青姑娘就……」
本來要說「青姑娘就沒命了!」轉念一想,下面的三個字難以啟齒,話說半截,將沒命了三字硬嚥回來……
藍衣婦人似不為展寧的情急所動,談然反問道:
「有這樣嚴重麼?……敢莫你展少俠,認識那個黑紗蒙面的女子?……」
展寧哪有心情與她磨蹭,一想到那貌美的翠裳姑娘,行將遭到地羅掌的毒手,油然興起一股說不出口的情急……
瞥一眼站當面,神色自若的藍衣婦人,展寧口不擇言道:
「您要是不關心青姑娘的生死,只要您指點我一個確實的方向,晚輩這就要追將前去了!」
藍衣婦人疾出奇手,一把扣住展寧的手腕,微微一笑道:
「慢,慢,你用不著情急萬分,把話說清楚,老身陪你追上前去就是!」
這真是,急驚風握別一個慢郎中!
展寧有心求脫,單臂運勁一甩……
宛如兩道鋼箍扣在手腕上,哪裡容他掙動得了分毫……
展寧由急轉怒,瞪限急吼道:
「大娘,現在是你苦苦拉住我,我相信回頭你要後悔的!」
「後悔麼?不會!不會!老身的生命詞彙裡,從來就沒有後悔這個名詞!哈!」
藍衣婦人笑得一聲,笑對展寧問道:
「我先問你,你可是知道那黑衣女子的來歷?」
展寧沒好氣地道.
「說知道,也不知道……」
「她是哪裡來的?」仍是緩緩慢慢的!
「地獄谷來的!」語聲急促,一如截鐵斬釘!
藍衣中年婦人並不感到驚奇和意外,仍然侵吞吞的道:
「少俠所說的地獄谷,敢情就是在鄧都對岸,以一朵血蓮花作恐怖標識,恁藉幾招「地羅掌」殘害武林高手,企圖造成血腥氣氛的地獄鬼谷麼?」
展寧沒想到她對地獄谷竟能知之甚詳,如數家珍,駭然抬眼問道:
「您不怕?……」
藍衣婦人神態仍然悠閒之至,啟齒一笑道:
「怕?要是怕,我母女也不會會千里逍遙趕上川東來了!」
似是倏又臨時改變了既定的心意,一拉展寧的手腕道:「走!我就陪你追下去看看,看看聳人聽聞的‘地羅十一式’究竟有什麼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