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緊五綹黑布的一朵血蓮花,竟然脫體,四散向前暴射開來……
蓮瓣臨空,片片化成紅色細瓣,隨風飄揚……
在烈日炎炎映照下,鮮豔無倫!
不待展寧啟齒,酒怪將蓮花幡一擲老遠,眯眼一笑道:
「這落紅繽紛也有個名堂,它叫做‘亡魂鶴頂紅’只要有一點落上肌膚,必無幸理!小子,你再看看這個!」
俯身地地上拾起一宗物什來……
長短不足盈尺,爪尖發射著青麼閃光!
烏黑閃亮,好不怕人!
酒怪為求表演逼真,相準一具遠在兩丈以外的屍體,屈臂一投……再一縮……
眼看那鬼爪落在屍體的頭顱上了,藉酒怪縮臂一彈之力,-卻又硬生生蹦了回來!
再看地上的屍體,刻已腦漿進裂,血肉模糊……
酒經手中的細柬一收,將那佛手形的東西,掣在手中笑道:
「這就是地谷獄主三寶之一的‘五毒鬼爪’,你小子親眼看至這些,躺在那地獄谷口,頭顱被抓向稀爛之謎,也就不足為奇了!」
展寧駭然其所云,瞠目無聲……
酒怪似是一切交代完了,一拉展寧說道:
「地獄谷遽爾損失了十餘之眾,勢必真要捲土重來,我倆即速避開此地正經!」
拉起展寧就走,直奔綦武官道而去!
展寧心有餘悸,發足前奔中,愕然笑道:
「若非老哥哥提醒,我展寧雖曾亡命闖出地獄谷,確還懵然無知,不知還有足以令人致命的鬼谷三寶呢?……」
酒怪一斂嘻容,幽聲一嘆道:
「地獄谷的致命三寶固然惡毒無匹,但,這究竟是明槍容易躲,只要你我處處謹慎小心,不難提防戒備,尚有那看不見的陰毒算計呢!」
「難道地獄谷還有更厲害的毒物?」
酒怪滿頭亂髮頻頻,搖頭道:
「我不是說的地獄谷,我是說那賀天龍……」
展寧頓然一驚道:
「真是誠如地獄谷主所說,賀天龍是個面善心惡的偽君子麼?」
酒怪點頭笑道:
「地獄谷主一生刻薄,這兩句話倒是出於肺腑,本乎天良之言!」
展寧默然沉吟有頃,仰臉喃喃說道:
「我與那賀天龍無嫌無隙,而且同是地獄谷主誓不兩立的人,相信他不致算計到我的頭上來,是不是?但願如此!展寧,防人之心卻是不可少的!」
話天可大亮了,埋頭狂奔在綦武道上!……
專撿荒僻無人之區,展開腳程,宛如淡煙兩道,滾滾西去!
飢餐渴飲,夜宿曉行!
兩關相處下來,白髮毛頭,成了推心置腹的忘年之交!
過南川、走綦江。出川入黔,終於來到了貴州省境!
貴州——是著名的「地無三里平」,入眼盡是岡巒重疊,翠嶺含煙,古木傈,萬笏千鬟!
蠻煙瘴雨,盡是一片洪荒景象!
連天奔走,展寧早已疲最不堪,隨著酒怪攀屋越崖:早已滿身大汗,喘息如牛……
酒怪關懷地一瞥展寧,嘻然咧嘴道:
「走不動了麼?再耽誤,今夜就趕不上堯龍山了!」
提起堯龍山,展寧心神一震,油然激起無比的勇氣!
抬頭一望那即將西墜的落日,毅然一咬牙道:
「好吧!免得夜長夢多,老哥哥,趕到堯龍再說!」
平原路盡,前面來在一處蔓草荒姻的棧道幽壑!
赫然一塊木牌在道邊,上寫十二個大字:
此道兇物傷人
商旅繞道行走
展寧觸目驚心,暗忖:兇物?什麼兇物?
酒怪眼看展寧面帶猶豫,露齒一哂道:
「你心存‘懼’意了麼?乾脆!咱們改道就是!」
「改道?」展寧一把拉住酒怪,又道:「請你先說明,改道將要怎生走法?」
酒怪哈地一笑道:
「由此地到堯龍山,至多尚有五十里不足,若要繞道松過分,走花秋坪,勢必要加上百里途程,今夜,就不能上山了!」
展寧默然忖度有傾,說道:
「老哥哥,今夜,我倆不必上山了!」
事出意外,酒怪奇道:
「什麼道理?」
展寧微微一笑道:
「我與那逍遙先生素無一面之識,何況更是有所求而來,以這般夤夜登山,不嫌太以唐突了麼?」
酒怪一面點頭,卻又打趣說道:
「任你的天花亂墜,本意還是那兩個字——改道!
「不然!」
展寧手指木牌,反問道:
「老哥哥,你怕不怕這傷人的兇物?」
酒怪細眼陡睜,放聲喝道:
「你小子不要賣關子,更不要使用什麼激將之法,或留或一走,只要你拿定一個主意,老叫化決不哼半個‘不’字!」
展寧豪氣頓生,抬臉傲然道:
「那我倒要看看,這足以傷人的兇物,較之地獄谷的一干鬼卒何如!」
「這不正合我意了嗎?何必要多此一番嘮叨?」
話完,說了聲「走!」,領先超過示警的路牌,揚長向裡走去……
展寧不甘落後,趨前走個並肩……
這條蔓革荒徑,似已久斷人煙,一路行來,極目枯稿一片
頓飯光景,深入了幾近十里左右。棧道幽靜如常,哪有什麼撩人的響動?
展寧含笑一偏臉,道:
「老哥哥,怎地一無動靜?敢情那一方木牌,是故意聳人聽聞的麼?」
酒怪一瞥行將西墜的太陽,笑道:
「管它!我倆既有為民除害之心,守它一個通宵,又有何妨?」
手指道右的一方巨石,又道:
「與其陡勞精神,不如憩息片刻再說!」
展寧無可無不可,隨著老叫化相偕下身來……
酒怪探手入懷,摸出兩粒碧綠藥丸,吶一粒在展寧口中,笑道:
「叫化子一身之外別無長物,但深入這蠻風瘴雨之區,若先服下抗毒藥丸,那虐蚊與蠱毒,就不足防患了!」
說著說著,一舉手中的朱漆酒葫蘆!……
幌得一幌,變色大嚎道:
「哎呀!糟!糟!指望今夜起上堯龍山,去叨擾逍遙老兒一壺酒,詎料在此地平白耽誤一宿,我此刻壺中點滴無存,浸浸長夜,叫我如何過得……」
酒怪面色幾變,慣常的嘻麼消失盡罄!……
展寧有心打趣幾句,話到唇邊,基子同情與不忍,又硬給縮了回來……
似是想到什麼,展顏一笑道:
「老哥哥,我倒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力法來了!」
「什麼辦法?快說!」迫不急待地。
展寧笑道:
「堯龍山近在咫尺,老哥哥的腳程奇快,趕緊去滿上一葫蘆酒,順便梢個口信給逍遙先生,免得我倆明晨撲空不好?」
「你一個人留在這兇物出設的僻嶺山區?」
眼看展寧含笑直點頭,酒怪介面大叫道:
「不好!不好!這個主意不好!」
展寧雙手一攤道:
「這樣既然不好,那我就別無良法了!」
酒怪忐忑難定中,倏興一念道:
「小子適才我倆經過一處小鎮集,叫做什麼?……土臺?」
「不錯!」
「土臺離此約莫三十里,你就陪我走一趟吧?」
怏求之情,溢於言表!
展寧打量一瞥暮色,苦笑道:
「我萬不慣於翻山越澗,老哥哥何必拖累我走這一程,再說,你的腳下奇速,不需半個時刻足可往返,讓我在這裡守候便是!」
「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我既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生公子,一個人曾獨闖過兇險萬端的地獄鬼谷,幾曾怕過誰來,真是你多慮的了!」
眼看酒怪趑趄不定,又敦促道:
「及早走吧!乘夕陽未落,趕路也要方便些!」
酒怪忖量有頃,毅然道:
「這樣吧!你走出這棧道以外,在那示警本牌之處等我,如何?」
展寧情知這是老叫化善意關懷,微笑道:
「我在此處暫息片刻,然後踱出棧道也就是了!你早去早回,即刻走吧!」
酒怪應得一聲:「好」,提步狂奔而去……
展寧瞥著那一閃即失的人影,嘴角漂起微微的笑意……
望一限彩霞滿布的瑰麗日色,啟跟又對周遭打量起來……看看,瞥瞥,倏地——
眼神忽地定止住了!
惑然暗忖道:咦?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