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寧情知此刻慌亂不得,靈臺霍然一靜,呼吸頓上……
眼看蛇信下伸,身一矮,劍一掄……
一縷寒茫起處,蛇信的尖端,卻被應劍削下一段來……
毒蟒負痛,暴吼如雷!
連頭帶身子,向下硬衝下來……
展寧匆忙舉劍來架,「噹噹」幾聲——
展寧卻難禁這一衝之力,一屁股摔在土坑底端!
頭頂上,砂石劇起,灑的展寧滿臉滿身……
展寧負創忐忑制敵,暗忖:
「刀劍既然無法攏身,你若是再衝過來,我只好取你一雙巨眼,舌信既能夠應劍削落,你的眼睛,想必也是最弱的一環!」
巨蟒通靈,似已瞭然展寧的一番算計,暴怒狂吼聲中,迅疾掉過身來……
將一截尾巴阻在展寧藏身的土坑上面,甩呀甩的,間或也忽地猛衝下來……
展寧讓無可讓,閃無可閃,入地無路,上竄無門!
著著實實,捱了幾下重的!
蛇尾似是一無顧慮,節節向土坑中滑落,眼看展寧體力將要不支,活生生要被擠死在坑裡,生死危如毫髮的頃刻——
一句人語逍遙傳來——
「小子!你在哪裡?」
絕處逢生般的欣喜,展寧雙臀運勁,抗住蛇尾強擠中捲過來的無窮力量,大聲漫應道:
「老哥哥快來!我在這裡!」
想是四野暗黑,酒怪分不清聲浪來處,又大叫道:
「在哪裡?快說!在哪裡?」
「在你右半山間,快來!吮?……哦……」
展寧大叫一分神,卻被毒蟒尾巴纏住了!
一聲驚吮,頓覺腰下一緊,哦字剛剛離口,就已失掉知覺……
渾渾噩噩中,也不知過了多久……
展寬猛然驚醒過來,彷彿身置水池塘之中!
渾身溼溼地,黏黏地,奇臭無比!
水流不止,仍在兜頭澆淋下來……
展寧駭然坐聲身子,啟眼打量——
哪裡有什麼淺水池塘,不是仍在那深有丈餘的土坑中麼?
只是,這行將盈只的積水,打從何處來的呢?
毒蟒呢?巨蟒的尾巴哪裡去了?
正當展寧滿頭漿糊,土坑頂端飄來酒怪的唁笑之聲道:
「老叫化是是玩蛇的祖宗,任你修養千年,練成一身刀槍不人,不照樣了賬了麼?晤,這卻是你的精華所在,放過了你,此番搏鬥的精力也就白費了!」
自言自語地說著,緊接著又傳來一陣希裡花拉的聲音……
展寧有心口叫喊幾聲,奈何渾身痛楚,力不從心!
霍地,酒怪縱身跳下土坑,宛如蒼鷹攫小雞般,將展寧把抓出坑來……
離開那腥臭萬分,黏溼萬狀的地下土坑,展寧神志一清,精神一爽!
堪堪坐穩身子,酒怪一聲大喝響起:
「小子!張開你的嘴來!」
展微微抬頭,應聲張嘴……
涼涼地,滑滑地,腥腥地——
咕嚕一聲,嚥下肚去!
酒怪出手奇疾,使展寧坐直,身子雙腿盤好,兩手合疊在臍下。
一切都齊了,酒丐咧嘴一嘻,吩咐的:
「寧神行功三轉,要不要老叫化助你一臂?」
運起功來……
稍時攝思靜慮,雜念盡除,氣生丹田,過重樓、撞紫府、走巨闕、達玄關、一候中元歸府,一個周天下來……
展寧頓覺今日執行內力,與往常回然有所不同,先是發覺有一件什麼東西,橫更在自己的氣血道,似有壅塞現象。
但,經過自己的內力一頂再頂,那物什漸趨發散,然而,居然追隨氣血暢行起來……
這一來,氣血執行的速度,顯然較前加速了許多……
三個大周天動行完畢,展寧頓覺精氣旺盛,內力充沛如泉!
陡然啟開目簾,眼前失去了酒怪的蹤跡!
地上卻僵臥著一條長可三丈有奇,復破腸流的巨蟒屍身!
展寧渾身精力洶湧,天由發曳,引口長嘯一聲——
嘯聲清越響亮,震山蕩嶽,音波傳達得老遠……老遠!
提身縱,一縱竟有四丈高下!
展寧駭然不解箇中的原因,縱身來在連天密林的邊沿……
掄臂出掌,一連三式齊推——
譁然響聲不斷,碗口粗細的大樹,竟被劈斷了三十多根!
展寧頑心大盛,跨步又持亮掌……
身後傳來酒怪的吼叫之聲:
「幹什麼?幹什麼?你要幹什麼?」
展寧歡然回頭一瞥——
嘿,酒怪肩上抗著的,可不正是自己枉費了許多精力,幾乎喪失一條性命,挖掘出土的那株奇特野生植物,以及那隨要長著的小小人頭麼?
多虧他居然連根也拔起來了!
展寧哪有心情過問這株奇特植物的根由,歡然縱身來在酒怪身前,手指被自己既經劈倒了的一片樹林,異聲笑道:
「老哥哥,這是什麼道理!」
「道理麼?說來話長!」
酒怪一瞥滿身血汙的展寧,哈哈大笑道:
「看你哪裡還有人形,趁早找個地方去洗洗,否則,明天怎麼見人?」
展寧伸手一模頭胎,尚未發話……
耳旁異聲大起……
隨聲,平空在丈外落下一個人來!
來人甫剛站穩身子,一眼瞅及當前神色怪異的一老一少,哈哈一笑道:
「我道是誰,竟敢夤夜闖上兇物出沒的僻嶺荒山,原來是酒蟲你麼!哈,哈哈!」
來人移目觸及酒怪肩頭的連根植物,駭然驚呼道:
「酒怪,老朽事先可得說明白,我守候這株千年猴頭血三七,已將近有半個甲子,你可不能平空趁火打劫……」
多這一聲招呼,酒怪一揉醉眼,卻看出端霓來了!
卸下肩頭的一叢連根植物,突涕笑道:
「好商量!好商量!只要你逍遙老兒一句話,我倆一切好商量!」
展寧聞聲一顫心絃,膛目愕然忖道:
「啊?他就是堯龍山的逍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