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王逃生心切,厲吼聲中,拼命又疾攻三掌……
展寧疏神閃避中,森羅王高叫一聲:「隨我來!」,一式「鯉魚倒翻波」……
翻落下三十丈的懸崖去了……
兩個紅衣判官也顧不得先行打點一眼,接踵提身,也就落下崖去!……
幾乎是同時,賀天龍,賀芷青,醜丐,酒怪,五臺雙僧,同是趕到展寧身邊……
展寧頓足急道:
「怎麼辨?那張羊皮地圖還在那廝身上。」
酒怪惡狼狼地一瞥賀天龍,轉眼望向打鬥激烈的江心,一搖亂髮蓬頭道:
「這三人此刻在遊向木船去,要追,已經來不及了!」
提起木船,醜丐霍然觸動靈機,詫然奇道:
「咦?九江釣叟哪裡去了?怎麼沒有半點聲息?」
展寧一把抓佐酒怪的胳膊,搖撼著道:
「老哥哥,我倆下去看看,必要時乘上釣叟的扁舟,五殿森羅王仍是逃不了的!」
酒怪猛然一轉頭,衝著賀天龍哂道:
「賀大俠,委屈你在此稍侯片刻,要飯的蛇陣暫且不收,我們的賬回頭再算……」
話未說完,追隨著展寧點足飛身……
凌空一折,又一折,輕飄飄地落在江邊……
展寧一個箭步,穿進了高可蔽人的遍地蘆草,觸目所及,那一葉扁舟,不是安然無恙的,仍舊靠沿在蘆草中麼?
九江釣叟,銀髯隨風飄拂,尺長的早煙管噙在嘴裡,嫋嫋娜娜地冒著白煙……
神色泰然之極,直似沒事人一般!
沒待展寧出聲招呼,九江釣叟展顏一笑,早煙管朝前指了一指……
應著早煙管一指,展寧轉臉望向船頭——
船頭上,卻並肩仰天僵臥著兩個人!
酒怪一眼看得明白,奇道:
「李明老兒,這不是兩廣神偷嗎?」
「正是!」
展寧估不透其中的玄虛,一步躍上船頭,伸手一探他倆的鼻息……
九江釣叟悠悠站起身來,嘆道:
「死了!死了多時了!」
展寧滿頭疑惑道:
「既是兩個死了,您老何必……」
九江釣叟微微笑道:
「你是說,我何不將他倆推落江心去餵魚,可是?」
展寧茫然不答,兩眼緊盯在江心僅存的七艘木船上……
木船正待啟促,七手八腳,直在忙亂不堪……
五殿森羅王與兩個紅袍判官,落湯雞似的站在船頭,亦在指指點點……
九江釣叟似是不為木船的忙亂所動,還自微笑又道:
「再說,我口口聲聲叫你小子,似也太不相宜了呢?……」
展寧正要廉遜幾句,九江釣裡手指江心說道:
「酒鬼,這是你在嘮叨不停了,木船啟碇,已在逆水行舟哩!」
「是呀!為什麼你還要袖手旁觀,紋風不動呢?」
酒怪情急中,也立刻還以顏色!
九江釣叟無意立刻展開行動,移自望向平放在艙中的幾卷白線,自言自語道:
「太慢了!木船逆水而行的速度太慢了!趁這片刻苦等的時光,容我把話說完,我受人之託的心願也就了了!」
這真是,急驚風撞到一個慢郎中!
九江釣裡說要等,他要等什麼?……
船艙中,一排並置著七盤白線。白線沿著船舷,緩慢地滑下水去,這又是什麼名堂?難道其中還有什麼奧妙不成?
一連串的迷團與困惑,頓使展寧與酒怪,宛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九江釣叟手扶長髯,微微一笑道:
「少俠,老朽不願看這兩具屍體任由流水衝激,魚暇吞食,正因為老朽別有見地,認為他倆不失為兩個好人……」
「何以見得?」展寧更覺茫然了。
「天曉得!」酒怪卻在大搖其頭。
「不信是不是?老朽活到偌大一把年紀自信不是一個信口雌黃的人!」
九江釣叟說到這裡,仰望銀月高懸的一碧夜空,幽幽一嘆道:
「貪念,嗔念,人之大欲焉,人非聖賢,又有幾人能擺脫這貪嗔二字?所謂積惡成性,所謂萬惡不赦的人,至死了還自以為是,決不悔改!但是,這二人臨死尚能悔悟過錯,自然不能算是澈底的惡人!」
酒怪冷哂道:
「沒想到你李明老兒,還是一個善於教的人,你說他二人臨死尚知悔改,自然是有根有據,而不是空穴來風嘍?」
「當然!」李明極為肯定地。
「根據在那裡?拿來!」酒怪手掌一攤,接連又顫上幾顫。
九江釣叟哈哈笑道:
「要證據麼?有有有!」
連說了三個有字,探手人懷掏呀掏的……
尚未伸手出來,卻又正色補充說道:
「老朽可得宣告在先,他二人的遺物只有一件,遺言則有三句半呢!」
酒怪忍俊不禁,哂道:
「這老鬼可是真難纏,遺言那裡還有個三句半的?嘻嘻!」
嘻嘻兩聲,又一顫手掌道:
「遺物是什麼?拿來我看看!」
九江釣叟打懷中握拳伸出手來,面朝酒怪一笑道:
「酒鬼,不是老朽存心要捉弄你,我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他二人既是再三交代,此物不能交給任何人,當然,我也不能擅自作主來交給你,又說什麼千萬不能遺失了,所以老朽務必要新自交到展少俠手上!……」
說著說著,腰身一躬,趟步走向展寧!……
既謹慎,又妥善,當真執行交在展寧的手掌之中!
酒怪又好氣,又好笑,偏臉呸出一口唾沫道:
「見鬼!小偷還有什麼好東西?用得著憑般若有其事,一板一眼的!」
展寧也被九江釣叟鄭重其事的態度,捉弄得霧水滿頭,茫然不解了……
一俟九江釣叟一鬆手,迫不急待地膛然凝視自己的手掌之中——
觸目所及,面部的肌肉一陣抽搐,俊目連霎幾霎……
顯然就緊張起來……
在九江釣叟含笑點頭示意之下,他三把兩把,便將手中之物攤了開來……
望得一眼,驚叫出聲道:
「怪事!這真是怪事!」
酒怪原已賭氣別過臉去,再聽這聲驚叫,霍然轉過頭來道:
「什麼怪事?」
展寧一揚手中的一塊白色羊皮,奇道:
「這不是我下一站龍門山的指路圖解嗎?我明明見到他倆交給五殿森羅王去了,怎地又在此處出現了呢?」
「那是一張假的!」九江釣叟微笑道。
「假的?明明見到也是一張白色羊皮地圖,一時片刻,怎能假得了的?」
「這二人臨死說得明白,他等情知那五殿森羅王會鷙成性,也不是善良之輩,只好將一張上繪九宮山的指路圖形,來胡亂搪塞一番了!」
「啊?哦哦!」
展寧這才恍然大悟了!
極具深意地,向兩廣神偷的屍身投上一瞥……
船艙中的七盤白線,緩慢地,直在滑向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