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兩條腿撐住不倒下來,其他的事用不著自己去關心!
耳邊,彷彿響起賀芷青的一聲哀嚎,與酒怪老哥哥的連著呼叫之聲……
展寧有心啟口作答,奈何力不從心……
慚漸地,漸漸地,那些嚎叫之聲越去越遠了!
終於,聲息杳無,闐無半點聲息!
一切也沒有了!
事實真是這樣的嗎?
不然!
五乳蜂面壁面前,此刻正仍是燈火通明,人群分明的列在兩邊!
在展寧身後,參差站立著,而又色露嚴肅的有酒怪,賀芷青,瘦和尚,胖和尚,少林掌門人,蘭娘,以及六個紅衣上座!
這些人,大半都是七情已除,六慾已淨的佛門弟子,但是,一個個顯然已是豪情勃發,熱淚盈眶……
最激動的,莫過於賀芷青與酒怪,一個早已梨花帶雨,口裡哀叫聲聲……
一個則彷彿親情乍斷,老淚縱橫……
只有蘭娘,仍是那付令人難以捉摸的冷然神色,誰也不知道她想些什麼。
儘管每個人的表情大有迥異,有一點卻是迥然相同,那就是——
只准眼看,不準動手!
—一就沒有敢來觸控展寧!
一任他面色灰白,目簾微闔,嘴角噙著一絲傲然的微笑,沁沁血絲掛在腮邊,宛如一尊毫無生氣的石膏塑像,岸然矗立在那裡!
面對展寧,約莫十丈距離,拄杖顫巍巍地,正是那個心毒手辣,而又造詣非凡的巫山婆婆,那婆子,鷂眼一瞬也不瞬,一直盯在展寧身上……
口裡「咦」了幾聲,雞皮皺臉上的神色,也在變化不定……
在她身後,站著的正是那個面如冠玉,而又目露淫邪光茫,身穿蟒袍的三殿宋帝王,他,早已兇威頓歙,喋口無聲的立在當地!
三殿宋帝王的身後,只剩下兩個狼狽不堪的紅衣判官,他倆狠狠索索,噤若寒蟬!
了行大師唯恐巫山婆婆心術不正,出手偷襲僵立中的展寧,早就一步跨進場中,眼看巫山婆婆並無就走之意,遂口佛號道:
「阿彌陀佛!敢情你這女菩薩有心背信,不遵守諾言是麼?」
「放屁!老身一諾幹金,豈肯背信於一個後生小子!錯過今天,只要這小子常在江湖上行走,總有他喪生之厄的一日!」
惡狠狠地說到此處,極目一掃當前的一群少林和尚,冷哂道:
「只是便宜了你等這群少林禿驢們……」
猛然一轉身,衝著那三殿宋帝王喝道:
「怎麼?就剩下你一個人?」
宋帝王訕然諛笑道:
「我地獄谷平白在少林損失慘重,難道就恁般虎頭蛇尾,撤兵回谷?」
巫山婆婆自正沒好氣,聞言一瞪眼,叱道:
「這樣說來,你這三殿閻王尚是存心不服,還想動動手嘍?」
三殿末帝王愕然有頃,遂又陪笑道:
「不是!不是!我是說您巫山婆婆,您,巫山老前輩……」
「廢話少說,谷主面前有老身擔代!走!」
沒得好說的了,宋帝王右臂凌空一揮……
一聲田螺哀嗚響起——
地獄谷有備而來,敗與而歸,一剎時鬼火憐憐,鬼聲啾啾,撤兵退出寺去!……
巫山婆婆神露狠毒地,又向展寧投上一臀,獰笑中杖一柱地,身形沖天而起……
一轉眼也就縱跡杳無了!
一俟地獄谷人馬去得遠了,賀芷青珠淚如流,眼望著仍然僵立的展寧,哀叫道:
「展哥哥,你受傷沒有?地獄谷鬼卒已撤離,你已經勝利了呀!……」
回答賀芷青的,展寧仍是不言不動,一付傲然微笑的不變表情!
這一來,賀芷青駭然亡魂,一縷芳魂也出了竅……
現在,她情急萬端,口裡驚叫一聲,撲向展寧……
她快,有人比她還快……
賀芷青只不過身形幌動,作勢欲撲……
眼前人影電晃,兩條人影橫阻在她的身前……
這正是了行大師與蘭娘!
不待蘭娘啟口,老和尚已是動容喝道:
「女施主,你可知道這一撲的嚴重後果麼?那便是促成這展施主早登極樂,促成他就地脫力而死亡不治!」
經這一聲大喝,賀芷青愕然一怔神,半響直是作聲不得……
酒怪一時也慌的亂了方寸,情急支吾道:
「有沒有救?……總不能讓他…永久站在這裡……」
了行大師無暇答理酒怪,一偏臉,朝掌門人覺善長老道:「還是急待處理麼?」
眼看覺善長老應喏就持轉身,遂又大聲喝止道:
「且慢!你立刻著人打掃方丈靜室,容我安頓小施主!」
少林掌門人頻頻頷首中,縱身下山去了……
了行大師這才環掃一瞥周遭色帶惶急的眾人,正容道:
「此刻幹萬惶急不得,一不小心,震散剩餘的一口真氣,展小施主難免脫力身亡,便就無藥可治了!」
酒怪緊張之色不懈,急聲又問道:
「以你看來,他的內傷重不重?」
老和尚閉目微籲道:
「重,重得很!若是老衲的判斷不差,他已是五臟離位了的!」
「你少林有藥能治嗎?」
「沒有!」
賀芷青聞言卻又嚎陶大哭起來……
了行大師蹙眉一轉臉,喝道:
「禁聲,老衲行將動手閉住他的氣穴,你這一嚎,不是全功盡棄了麼?」
老和尚厲色喝住激動中的賀芷青,面向情急的眾人苦笑道:
「我等到需偵騎四出,尋覓一味靈藥來拯救展小施主,但是,靈藥厲難覓得,一候過了七天,即使有藥也天計可施了……」
「要怎樣的靈藥呢?」胖和尚插口問上一句。
了行大師盤算須臾,閉眼答道:
「關外萬年野山參,天山靈芝茸,南海火中蓮,雪山千年冰無一不可!」
瘦和尚深瑣雙眉,插言道:
「這俱是幾味百年不得一見的仙藥,何況迢迢數千裡,又要在七天之內……」
酒怪驀然觸動靈機,排開眾人,大步欺進前來道:
「老和尚,千年猴頭血三七的變形種,治得不治得?」
「變形種?…治得!治得!」雙手一攤道:「哪裡有?」
酒怪顯然就要啟步,倏又想到了什麼,用手一指僵立中的展寧道:
「此去貴州堯龍山,行程回總有四千餘里,老叫化衝著這條老命不要,也要在七天之內趕回來,至於他……我就鄭重託付給你了!」
言甫落音,點足就待飛身的同時……
胖瘦雙僧身形電閃,同時阻在酒怪身前道:
「酒蟲!以你看來,我五臺雙僧的輕身功夫,能較你遜色得多?」
酒怪陡然一怔,未及拔開滿頭玄霧的一剎那……
兩條淡黃身影卻已沖天而起,飛逝如煙……
現在酒怪明白了,急聲大叫道:
「不必過份慌張!小心哪!那巫山鬼婆子還在附近……」
了行大師淡然一笑道:
「眼前安置這展小施主要緊,你等也來照顧著吧……」
話完一回身,步向噙血傲笑,逞強不倒的展寧……
眼角朝站在近前的僧人一示意,手臂向上一提,飛起五指……
應指響起展寧「哦」地一聲……
哦字出口,連帶噴出滿口如泉血柱……
兩腿一軟,便倒在酒怪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