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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背城借一 妄斷糾葛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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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靜室中的療傷情形,除了主持其事的了行老和尚,任何人不得而知!

每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而不安……

日子在焦慮,企盼,守望與等待之中,打發過去……

這是鄔金鳳到達少林的第二天響午!

七月秋陽紅如血,儘管是在日已西斜的未申之交,署氣四逼,仍從事人煩燥不耐,難以喘過氣來……

鄔金鳳一身綢質黑衣拖地,雲鬢高擺的烏光髮髻上,彆著一朵小巧玲瓏的白玉珠花,嬌靨桃紅,膚白賽雪,真個是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為神玉為骨!體神絕世!幽雅無倫!

她神思不屬地信步在這名震遐思的少林古剎,不時對神情各異的尊尊佛像打量幾眼,不時又低頭徜徉在奇花異草,翠葉紅花的園林之中……

當她百無柳耐,一頭闖到藏經閣中來,一個出人意表的場面立即展開……

一步踏進藏經閣偏殿,待她發覺不妙,有心抽腿時,已經來不及了……

裡面響起酒怪的哈哈大笑之聲:「鳳姑娘你叫我一陣好找,來來來,我有幾句話說!」

老叫化這一嚷嚷,鄔金鳳進退維谷,當真趑趄住了……

進去嗎?裡面分明坐著賀芷青與蘭娘,對於前者,她有一股難以啟齒的厭惡之情!至於後者,其中的情感因素,便就萬分複雜了,雖然自己幾番思忖,使人無法抑厭遏止,就連鄔金鳳自己,也難以說出其中的所以然來!

當然,有這兩個對頭冤家坐在這裡,自己確乎當以遠避為宜!

不進去嗎?酒怪已然叫出聲來,能夠故作聞如未聞,倦裝不睬麼?

這個酒怪老哥哥,看樣子倒是易以相處而且至為隨和的,為什麼只要他這一開口,自己怎地油然而生一股無法抗拒的尊敬存在?

能夠不理會他嗎?

不能!不能!不能!

鄔金鳳不虧是個聰慧絕倫的少女,心念電轉之中,終於決定了自己的去留!

她,粉臉微微一仰,起手一曳衣,便就走到酒怪面前來……

嬌軀甫剛落坐,入耳傳來賀芷青一微微的冷咄之聲……

鄔金鳳是有心人,儘管這聲冷咄輕似蚊吶,聽在她的耳中,不啻是一響焦雷!

鄔金鳳可也不是省油燈,倏地臉色一沉,就持發作……

酒怪一揚手中的白紙片兒,示意阻止住鄔金鳳,一偏臉,逕向蘭娘笑道:

「大娘,現在該你說話了……」

「我嗎?我有什麼好說的?」

蘭娘左右一瞥賀芷青與鄔金鳳,搖頭又道:

「縱然我有心要說上幾句什麼,但說與沒說一樣,不是白費心神了麼?」

酒怪再一揚手中的白紙片兒,也自苦笑道:

「說真的,清官也難斷家務事,逍遙老兒交下這個苦差事來,我這老叫化生平最怕與女人糾纏,縱然我詩書滿腹,法力無邊,現在,你要我怎麼辦?……」

蘭娘苦笑道:

「逍遙老兒怎生說法的呢?……」

真的,逍遙先生怎生說法的?

不但蘭娘急切需要知道,兩個少女更是情急如焚,四隻秋波,一瞬不霎地同時瞪視在酒怪一往滑稽可笑的神色之間!

但是,反常的很,自踏進這座威震武林的少林寺來,酒怪似乎變換了一個人,臉色繃得緊了又緊,慣見的嘻色早已蕩然無存了!

現在,他面對著一個萬分錯雜,而又令人難以排解的情感問題,即使他真心想笑,如鉛沉重的心事,也將使他笑不出來!

慢說當前有逍遙先生的鄭重交付之事,事情已然到了刻不容緩的爆炸邊緣,他一往愛展寧如手足,能夠佯作不知?一任展寧身受情感的煎熬麼?

明知眼前之事,確不如拼骨拼命,動手過招來得簡單,也是一子錯,滿盤輸的嚴重局面,不是友,便樹敵,這個問題小得了麼?

既有恁般嚴重的後果,使他更為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呢!

他,輾轉臥塌,一連兩夜幾未閤眼,方始壽思得這個行動來,他立意要來快刀斬亂麻,動手單刀直入,過問這宗是非試試。

因為,這也正是他義不容辭,責無旁貸的!

酒怪卻也不敢得罪當前這位喜怒令人難以捉摸的蘭娘,勉強擠上一絲笑意道:

「白翔老兒的話至為簡單,他希望展寧該作什麼,便作什麼,不要有什麼不必要的糾葛來牽制他,困擾他!」

蘭娘冷然一笑道.

「誰又會牽制過他?困擾過他呢?」

下面的話,酒怪即使口快心直成性,也覺難以啟齒了!

有意無意地,放眼對兩個少女連瞟幾眼……

鄔金鳳與賀芷青,但是一觸旁通的玲瓏心竅,誰也不猜便知酒怪的言外之意是什麼,但,誰也不便啟口問得,不約而同地,行後低垂螓首,默默無聲……

蘭娘不痴不傻,察言觀色早就料著幾分,耳聽酒怪之言,私心裡竊竊浮上一股喜意,明知故問了這一句,打蛇隨棍上,轉臉朝賀芷青一笑道:

「青兒,聽到沒有,你願意聽這閉言閒語,作一個不受歡迎的絆腳石嗎?我勸你收收心,隨娘轉回賀家堡去吧!」

有這一說,賀芷青花容一變,臉上再也掛不住了!……

就地一轉臉,衝著蘭娘劈面厲叱道:

「你還指望我回到賀家堡去麼?」

突如其來,蘭娘確也猛然一楞!

賀芷青嘬口一啐,又道:

「賀天龍根本不是我的父親!他輕言毀諾!伸手卻又暗算人!足見他面善心惡!起意不良!要想使我再回去?作夢!」

蘭娘苦笑道:

「你的父親是那混世魔王鄔子云,難道你打算回到地獄谷去嗎?」

賀芷青鼻中冷哼一聲,轉臉卻向酒怪冷然道:

「老哥哥適才所說的‘牽制’與‘困擾’,可是針對我賀芷青說的?」

酒怪不願如此結束話題,微笑不言,意思便是既不承認,可也不願否認……

蘭娘另有見地,籍機又進一問道:

「既不願回賀家堡,更不願去地獄谷,請問,這不是死心塌地要與展寧走在一起嗎?何必又要強迫著酒怪問東問西呢?」

這一來,賀芷青即使舌粲蓮花,也該無法遁詞了!

她,小性子一起臉色一變道:

「娘,你也不必寸寸進逼於我,千錯萬錯,是你自己的錯,莫以為不回賀家堡就無路可走了,中原幅員遼闊,四海無邊,至多我這三千煩惱絲一除,那裡去不得?」

賀芷青自小嬌縱慣了,說得出也就作得到,蘭娘焉能不自理會得。

吃她這一頂撞,蘭娘轉頭作個鬼臉,無法再出聲……

鄔金鳳卻是別有胸襟,似報復,縱又像挑霧地,發出一聲冷咄的嘲笑聲……

賀芷青正自無法落地,耳聽哼聲,油然激起一服無名怒火戟指厲叱道:

「你哼什麼?不還我一個公道,不死不得完!」

鄔金鳳不為她獰惡的神色所動,報以一聲冷哂道:

「未必人家哼得,我就哼哼不得?」

眼看二女又翻臉,酒怪雙手幾搖,急忙制止道:

「慢來!慢來!要飯的是在解決問題,你二人縱然拼個你死我活,於事無補,於你於我不也一無助益嗎?」

一俟二女各自悻悻寧靜下來,酒怪一偏臉.又朝蘭娘苦笑道:

「今媛決心不回賀家堡,你無話可說而聽其自然是不是?」

蘭娘面色如灰,搖搖頭,一聲不出!

灑怪蓬頭朝後一仰,縱聲一笑道:

「母女意見不合,算不出是什麼曠古奇聞的了,但是,老叫化可不願強人所難,有話也不願悶在肚子裡,我要請問你大娘兩句話,可以不可以?」

「你說!」蘭娘茫然中抬起頭來。

酒怪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道:

「她獄谷主與展寧有血海冤仇待償,這二人.顯然是不分存亡不罷休,對於這,你大娘有何高見?」

「無話可說!」

「一旦是個不了之爭,你大娘打算幫助誰?」

蘭娘偷望一眼鄔金鳳,再瞥瞥賀芷青,搖頭又不置答。

酒怪意不在此,介面再問道:

「賀家堡與展寧,可是說井水不犯河水,一無瓜葛可言的!賀大俠平白奪去地羅八掌,又曾出手偷襲,將我倆各皆囚禁了三天,大娘又有什麼高見?」

提起賀天龍,蘭娘淡之色一歙,反問道:

「要我認錯?陪禮?是不是?」

「那倒不然!」酒怪也不歙笑意道:「往者已矣!孰是孰非這筆賬不去算它!那也就是說:是友?是敵?但看往後的作為!不過,我敢向大娘保證,展寧是個磊落光明的正人君子,要他平空無事生非,他是絕對作不出來的!」

指雞罵狗,頓使蘭娘臉上顏色幾變……

礙有賀芷青在旁,想發作卻也發作不得,只好冷笑說道:

「往後的事,遽作結論以嫌太早!不過,聽你老叫化這一席談,未免將那展寧說的天上少有地下無雙,不肉麻了麼?」

酒怪是何等角色,介面報以一聲狂笑道:

「大娘,你錯了!不是要飯的恬不知恥,一味要來阿諛展寧,發覺他為人正直不苟胸襟豁達的不是我!而是你的青姑娘!不信你就問問!」

翻出這塊王牌來,蘭娘一時語塞,閉口無聲……

酒怪打心底浮上一縷笑意,轉臉再朝賀芷青問道:

「青姑娘,下兩句我要請問你了,一旦你展哥哥與地獄谷主動手,你幫哪個?」

賀芷青連想也沒想,率真答道:

「我幫展哥哥!」

「打算殺父?」酒怪故作駭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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