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妹,我把老哥哥只好交給你了!」
鄔金鳳似已會意,螓首頻含頷點中,酒怪在旁奇道:
「怎麼?你要一個人往石樓山?我這老哥哥行動尚能自如,何必要勞駕鳳姑娘來一路照料我?……」
展寧不顧多作解說,一握她的玉手道:
「別了,鳳妹,城門口有兩匹駿馬,你倆這就上道吧!」鄔金鳳面露依戀,嬌靨微赫:
「此去石樓山步步荊棘,風雲詭譎萬端,展哥哥你可得留神些!」
展寧期期轉身面朝酒怪又道:
「老哥哥此去安徽,不論丐幫有何變故,你務要沉住氣等我,若能見著醜哥哥,別忘了結我俏個好啊!」
一言涉及黎奇,及似觸著了酒怪的痛處,本來有心再吩咐展寧幾句什麼,黯然傷神中叫了聲「走」,頭也不回的逕自奔下山去……
鄔金鳳道了聲:「再見,展哥哥!」接踵也挪動身形。
星丸跳躑般,轉瞬消失不見!
展寧悵然若失的呆立半響,這才悠悠轉回身來,踏上正北方向。
由龍門至石樓山,波有官商驛道的陽關大道,繞大寧,俱是岡巒越的僻嶺山區,倍增幾分落寞的感覺!
他,滿懷悲憤與忿慨,恨不得一步便就趕上石樓山!一路行來,已將「流雲身法」施展開來,但見山川電逝,河水倒流,風馳電掣似的,宛如游龍御風一般!
日正當中,展寧趕到一處名叫下均的小集打過尖,此去石樓山不足五十里了!
翻山越脊,一任這條荒山小道向前伸展,前面來到了一座森林之前!
俟他隨路入林,前進了約莫三十丈遠近,似就覺出些異樣來了——
怎地這座森林由疏入密,越走越覺深遠,毫無出林的跡象呢?
當頂的枝葉愈來愈濃,就連直射下來的陽光也給阻住了,就似這般陰森森地,一直要穿林直到石樓麼?
儘管展寧藝高人膽大,眼看恁般惡劣的地理環境,油然也浮起些許寒意來!
他,腳下施展的「流雲身法」不懈,雙掌蓄勁讓在胸前,謹慎而又小心地,逕向前途奔去……
俊目凝神,周遭的任何事也不敢放過!
愈走愈覺樹林縱深無度,似有無比的深遠!
陰風颼颼,令人汗毛直豎,心膽俱寒!
疾走狂奔中,陡地,他看出蹊蹺來了!
這一發現蹊蹺,猛然一收式,啟眼打量上去——
原來,在右前方的一株大樹上,並排高懸著五盞紗宮燈,宮燈蒙黑紗,已是夠人尋味的了,每盞燈上,卻又綴著一朵鮮明耀眼的血蓮花,使人望而生畏,一見膽寒。
不用說,這又是地獄谷別出心裁的臭排揚!
倒是令人怪異得緊,地獄谷慣常以黑布蓮花幡作為恐怖標識,今天怎地又換上五盞黑紗宮燈了的?難道其中還有什麼奧妙不成?
展寧由衷厭惡這朵朵血紅的蓮花,冷哼聲中,飛起一掌劈去——
黑紗宮燈應掌全是滴溜溜一轉—
這一轉,打因蓮花的反面,轉出休目驚心的五個大字來!
每燈一字,合起來就是:
娃娃拿命來!
想必這是早經固定了的機關,這五個大字轉了過來,咔嚓一聲,五盞紗宮燈同時又固定了!
連幌也不幌動一下!
展寧原本就是滿懷忿慨與悲憤,五個大字甫一入眼,更令他頭皮發炸,血脈賁張,單掌向上一推,猛然一吐勁力——
啵啵幾聲!
五盞宮燈同時爆炸開來!
只須一聽爆炸的聲響,展寧便知大事不好,向左疾一閃身!
但是,遲了!
五盞黑紗宮燈這一爆炸開來,黑砂漫天,頓將十丈方圓之地全部籠罩住……
一見恁般陣仗,展寧頓然小悟,這黑砂想來就是地獄三寶之一的「離心散」了!
有了在龍門山,生受「菊花迷魂散」的一些經驗,他對自己曾服千年蛇血,沐浴毒蟒精粹,產生了的抗毒本能有了信心,他相信,「菊花迷魂散」既無法對自己奏效,這「離心散」又有何懼?
正因為有這一念,他反而臨危不亂,在黑砂籠罩之中,立定腳跟……
落了個滿頭滿身!
片刻之後,黑砂澄清,陰暗的森林中恢復一片清明!
展寧抖抖滿身積砂,一仰頸,發出同聲傲然長笑來!
他這一聲長笑不要緊,當頭的枝葉濃蔭深上卻有反應來了——
先是眾口而出幾聲驚「咦」……
緊接著,颼颼穿林飄飛之聲,又接踵入耳傳來……
耳聽異聲,展寧駭然亡魂,也跳躍起身來……
狠狠地向上疾推兩掌,人隨掌進。
靜寂無比的一座森林,譁然響起一嘈雜之聲!
枝葉應掌劈飛,密佈的層層濃葉,也被他劈出一個窟窿來!
陽光打窟窿中照射進來時,陰森森的林中,也自光亮了不少!
展寧,身形疾如離弦之矢,飛身嚮應掌劈開的窟窿中,暴射出去!
嘿,眼前倒是一片奇景!
他一步跳上森林的頂端,沒見著有人,面對奇景,倒是怔了一怔。
這片密林可真是縱深無度,漫漫無邊.一眼哪能看出它的邊際來?
眼前天連樹,樹連天,碧空與綠葉交織成一片!
立在枝頂,宛如存身在綠色起伏的厚絨地毯上!
輕輕拂動枝頂,湯起陣陣的漣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處身在這大自然的奇景之中,他頓覺胸襟暢,心忖:
「這森林陰氣森森,濃密無度,分明地獄谷布有歹毒的機關等我,我何必孤身犯險,與暗中潛伏的敵人鬥法?萬一防不勝防呢?我豈不吃了虧了?我有傲世的‘流雲身法’在身,籍這枝頂騰身,誰能阻得住我?」
一念慧生,展寧輕提一口真氣,在枝葉濃密的頂端,將輕身工夫施展開來!「流雲身法」豈是一般凡俗武學能比,一路行來,展寧雲履輕點,栩栩飄飄,舒捲自如,及似蝶舞花樹,金鵬掠翅一般!
茶光景過去,怕不已棄下十好幾裡,這片密林似仍無休無止,向前延伸過去……
走呀走的,他身形陡然一停,打向前急奔中又隱定下來!
因為,在他腳下的枝葉下面,傳來同句輕微的人語——
一個說:「當真,第一關沒有奈何他?這娃娃練就百毒不浸的不壞之身?」
又一個說:「什麼了不起,任他練就百毒不浸,來到這第三關,也要使他橫屍當前,腦漿進裂!」
又一個急噓道:「噓……不要說話!你看有人來了!」
一個細語急道:「哦,六個!六個!這娃娃還帶扈從來了?」
一個又道:「準備好!不能容他闖過這一關!」「什麼?扈從?什麼扈縱?我不是孤身一人入林來的嗎?奇怪了……」
展寧滿頭霧水之中,輕輕撥開腳下的密葉,身子往下一沉
一沉一折,便就落在一段茶杯粗細的橫技上。
身輕氣靈,半點聲息也沒有!
身形堪堪停住,迫不急持地,便向身下打量過去——
喝!竟有這樣多人潛伏在這裡?
左下方也有,右下方也有,前面也有,後面也有,他腳下就有四個!
一眼看去,足足就有六十多個!
這些人,一個個全是肩披獸皮,面露猙獰的夜叉形彪形漢子,俱都手拿一柄烏光閃亮的五毒鬼爪,眾目睽睽,緊盯住來路……
一聲急喝又響在耳邊——
「來了!展寧來了!準備!……」
展寧暗暗嘲笑一聲,俊目凝光,也向來路打量過去——
果然,森林陰影裡,刷刷刷地,有六條人影疾奔而來……
就在來人行將撲到林下,潛藏在密葉中的鬼卒行將暗擊出手的同時——
展寧確乎呆了一呆,楞然忖道:「這是六個什麼人?看來勢,身手卻也不弱呢?真是我的朋友?……」
一念之間,林中百爪齊發,人影電晃……
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