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谷主神色冷冰冰地,打黃綾鑾輿中,緩緩站起身來。
他這一動,鬨笑私語之聲頓然一止,乍歸一片寂靜無聲。
地獄谷主一步踏出鑾輿,手指站在場中的展寧,臉一偏,卻朝巫山婆婆笑道:
「本谷主並百吝嗇頸上一顆人頭,故意打斷你老婆婆的一時雅興,實在的,這小子太以作惡多端,與我地獄谷難以並存,老夫早已立下誓言,勢必要親自動手宰掉他,再說,我鄔子云言出法隨,尚有一句諾言也待處理……」
說到這裡,右手猛然向上一舉。
應勢,一聲田螺哀鳴遂起——
田螺聲一長兩短,不知是在施發什麼號令?
展寧茫然抬眼四顧之中,一聲嚶嚀響在耳邊。
隨著這聲嚶嚀,一條嬌小的綠色人影電疾撲進場中……一直撲向展寧!
這是賀芷青!
展寧一看出是她,三步並兩步,迎上前去……
她,極像是一隻失群了的孤雛,乍見親人似的,電疾風馳撲向展寧!
情急而慌忙,就連地獄谷擺在石佛寺前的偌大場面,似也無暇瞅上一瞥。
過份的急切,使她羞恥之心盡除,一頭撲進展寧懷中,香肩幾聳,出聲抽泣著……
展寧情知這是她受了委屈,一手接住她微帶戰顫的賽玉柔荑,上下晃了幾晃,幾句話衝到嘴邊,面對恁多人,似也無法出聲得。
但是,他並沒忘記在身邊虎視眈眈的地獄谷數百之眾,俊面微赧中,電疾向周曹投上一瞥過去……
可不是,數百道如炬神光,滲透著幾許狠褻淫邪的猙獰笑意,焦點集中,全都投射向廣場中來,眼睜睜地,打量在這雙男女身上!
展寧用手支起她帶雨梨花般的粉臉,雖呈笑意道:
「受了委屈了?哭什麼?面對恁多人,有多不好意思……」
圍睹的人,譁然響起一聲鬨笑。
展寧遂又微微笑道;
「再說,我不是好生生的站在這裡嗎?你以為,地獄谷擺出這個臭場面,便能嚇得例我麼?」
賀芷青櫻唇一抿,抽泣頓止,毅然而屈強地,也自緩緩仰直起臉來……
多日不見,她當真消瘦多了!
正當這一雙男女輕憐蜜愛,在目交接無言,萬般柔情似水,心神互通中,嗖地一聲響起——
展寧何等機警,右手一帶賀芷青,雙雙暴退三丈!
一步落進場中的,乃是地獄谷主!
他一步落進場,連個正眼也沒望展寧一眼,歪著頭,逕向賀芷青道:
「青兒,為父的諾言已然兌現了,你還有何說?」
「我無話可說!」賀芷青也報以冷冰冰地回答。
「那麼,你的諾言呢?」
「諾言?你有什麼諾言?」展寧愕然說到此處.語聲一轉而平和。又道:「諾言可不能遵守,且先說出來給我聽聽!」
賀茫青滿臉忿慨,狠狠地瞅了地獄谷主一瞥,恨聲說道:「他倚仗人多勢眾制住了我,威逼我交換了一句諾言。」
「怎生說法?」展寧急切地問。
「只要你交出懷中的碧玉與羊皮圖解來,保證往後不再與地獄谷為難,他在這石樓山再度恩釋你,任我倆在四面埋伏中安全脫險,決不留難!」
「恩釋?……脫險?……決不留難?哈哈哈……」
展寧大笑幾聲,倏又一轉臉,急聲問道:
「你答應了?」
「我……我不敢……答應……」
「好,好,這樣便好!」
展寧點頭讚賞地連說了幾聲好,逕向地獄谷主冷笑又道:
「就是這樣的諾言麼?」
「不然!」
一句不然,頓使展寧猛然心神一震道:
「你且說說看!」
地獄谷主手指賀芷青,陰陰一笑道:
「她說,只要老夫在這石樓山放過了你,她任殺任割,什麼條件全都依得!」
「是這樣說法?……」
賀芷青珠淚如嘛,欲語還泣……
展寧情知這是賀芷青過份急切他的安危,唯恐他寡不敵眾,在這石樓山有生命之慮,極度關懷之中,才想出這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來!
能夠責怪她嗎?更不能!
能夠答應這個條件嗎?更不能!
展寧牙磁一咬,恨聲笑道:
「現在我且問你,你是不是願意放過我呢?」
賀芷青的玉面上,微露一希望之光,地獄谷主卻詭笑介面道;
「老夫豈是輕言背的人,只要你……」
未持她話說終了,展寧大聲喝道:
「若是我反倒不願放過你過你,又怎麼辨?」
這話突幾萬分,地獄谷主一怔神,賀芷青也自一怔神。
展寧頭一揚,狂笑又道:
「這樣的諾言有什麼價值?還不是你這老狗一相情願?單面相思?」
一聲暴喝交相出口!
刷刷刷刷,連續幾條人影躍進場來!
左有四個番僧,右有巫山婆婆,兩個閻王站在展寧身後,加上原已站在前面的地獄谷主,將展寧與賀芷青,團圓圓在正當中!
地獄谷主陰笑連連道:
「小子,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自信有力敵若多高手的能耐?你以老夫當真不能將你亂刀分屍?」
展寧雙掌暗運真力,對周身前後的八個絕世好手分別瞥上一眼,厲聲狂笑道:
「怎麼?地獄谷就仗著人多?以多求勝?」
地獄谷主睥睨狂笑道:
「殺雞焉用牛刀,對忖你一個涉世不深的狂妄小子,我鄔子云自信不出十招準可把你擺平!」說到這裡,衝著左近的僧俗七人一頷首,陰笑道:「地獄谷不需落人口實,請諸位退出場去!」
巫山婆婆一咧瘦腮道:
「用不著谷主勞神,這娃娃交給我老婆子,我讓他再償償掌下游魂滋味!」
四番僧躍躍谷動,也有爭先出手的之意,尚未來得及出口,二閻王已一步前跨道:
「稟谷主,這第一場賞給我弟兄,藉以稱稱這小子的斤兩不好?」
你一言,我一語,相持不下之中,展寧微微一偏臉,輕對賀芷青道:
「青妹,你可曾找到那地方?」
賀芷青慧賢蘭心,焉能想不出他言中所指之意,一搖螓首應道:
「沒有!」
展寧倏又想到什麼,急聲又問道:
「這座七導寶塔,敢情就是石佛寺的最高之處麼?」
「不是!緊高之處,該是寺後的佛頂端!」
展寧還待有所交持,但,場中異聲已起,人影四處分飛,想是地獄谷方面已然算計停當,地獄谷主,巫山婆婆與四個番僧,俱在詭笑連聲之中,先後縱身退出場去!
廣場之中,只留下那一高一矮的兩個閻王!
展寧掌中握力一緊,對賀芷青又投上一瞥知會的眼色,附耳揍上她的鬃際,嘰嘰咕咕,又叮囑幾句什麼,賀芷青這才色呈無奈地也退出場去。
兩個閻王早巳不耐,啟眼調侃笑道:
「遺言交代完畢了麼?娃娃,拿命來吧!」
話聲甫落,人影電閃!
一左一右,便向展寧進招來!
展寧輕笑一聲,腳下一滑……
兩個閻王頓覺眼前一花,哪裡還有展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