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前掌泥牛入海的舊路,卻被展寧「引」得無影無蹤!
老謀深算的賀天龍,傻了!
兩旁的一男一女也傻了!
展寧步步欺進,兩造之間約莫只有了丈許距離,展寧陡地立住腳跟,微微笑道:
「怎樣,要不要再試試?」
三個男女膛目乍舌,全都駭然噤口無聲!
展寧聲浪陡然一拔高,放聲喝道:
「展某不願斬盡殺絕,那裡來的回到那裡去!滾!」
賀天龍仍不死心,大吼一聲:「再來一掌!」
又是六掌齊發!
掌勁尚未老,賀天龍三人在俯身推掌,展寧故技重施的同一剎那……
又一聲暴喝喊「打」之聲,響在耳邊——
隨著這聲出奇暴喝之聲,打洞口的陰暗深處,湧出一股駭世無情的威猛掌勁來……
這股勁力當真來得突殆萬分,不在賀天龍的想象之內,也不在展寧的意料之中!
警見變故,展寧那裡還敢站在樹身多作勾留,一俟六掌齊發的狂飆擦身而過,點足飛身,一步跨上了懸崖!
就在展寧飛身上崖的同時,暴喝與慘嚎交相出口,人頭攢動,身形四處飄飛……
深邃的洞口陰暗處,長笑遽起……
隨掌勁衝出六個手執長劍的道人來!
這正是武當掌門人玄定道長與武當五個老道!
玄定道人一步趕到崖邊,衝著展寧含笑點頭,撫須說道:
「幸會啊少俠,沒想到我等又在這兒碰面了!」
轉臉又望向崖下,幽幽一嘆道:
「賀天龍生平作惡多端,不納善言,我武當一派間接也等於毀在他手裡,他三人此番滾下崖去,真是天網恢恢,報應不爽了!」
武當六道現身的太以離奇,此番際遇誰能事先想得到?
展寧似警還喜,又點頭還嘆息,終於爆出一串長笑之聲!
說真的,這個轉變真是太以陡然了!
賀天龍一心算計別人,指望再出一掌,便可將這展寧推下樹去!
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此刻應掌滾下崖的不是展寧,而是他自己!
可嘆他身後究竟是何人抽冷子發掌,也無法掉頭來看到真切,人隨聲下,便就糊里糊塗滾下崖去了!
身形不由自主地,逕自向下飛瀉而去,耳旁急嘯的風聲,反倒使他神志猛然一清,暗暗叫了聲:不好!不好!要糟!要糟!
有了龍門山墜崖的痛苦經驗,他情知徒自掙扎,只有加速下瀉的速度而已,反不如聽其自然,保持頭腦清楚來得好!
正因為有此意念縈懷,他惶然掉頭四顧,對命運相同的一男一女出聲招呼道:
「不必緊張!這危崖約莫只有三十丈高下,若能凌空一折身,尋一處點足藉力之處,生命則就不足為慮了!」
基於地心吸力的原理,這三人下墜的身形何等快速?
咚咚咚,發出三聲重物墜地的聲音!
賀天龍最是機警強忍著臀部落地的劇烈疼湧,一翻身便就爬起身來……
對谷底的長林短草,矮樹叢林,迅疾投上一瞥去——
夜風輕拂,那有地獄谷主的影蹤?
他無暇仔細搜尋,三步兩步趕到菊花仙姑面前,眼看仙姑滿臉俱是痛楚的表情,唯恐她喊叫出聲,撮口作了個禁聲的暗示!
腳下一滑,又趕到姓陳的漢子身邊……
那姓陳的跌得最慘,四腳八又地摔下地來,微微吐出了幾聲痛苦的呻吟。
賀天龍一心顧慮落崖未死的地獄谷主,附在陳姓老者耳邊,輕聲吩咐了幾句什麼,一俯身腰,就待將他抱起身來……
遠遠傳來鼎沸的人聲……
賀天龍心知地獄谷的人馬行將來到谷底,亡魂喪膽之下,那裡還敢在此多作停留,一把抱起陳姓老者,就待因頭招呼菊花仙姑……
沒容他身形娜動,斜刺裡傳來一聲陰笑道:
「賀天龍,老夫渴望見你久矣,沒想到冤家路窄,我倆捅在這谷底相連。不要打算走了,留下命來再說吧!」
說著說著,一步步也就欺進身來!
萬分出奇地,地獄谷主似是行動維艱,來勢不如想象中那般迅疾,慢吞吞的,一步挨一步欺進身來!
賀天龍生平精於計算,此刻面對舉世聞名的大魔頭,再者,眼前火光乍湧,分明是地獄谷勤王之眾,轉眼就要趕到崖底,此刻已一發千鉤,那容他多作思考。
極度情急中,賀天龍打橫飄身放下手中抱著的人,獨眼猛然一睜道:
「老夫活命不成,你鄔子云也莫想得到半點便宜,接招……」
人隨掌到,一式虎撲撲上前來!
出掌迅猛,全力施為,他明是拼命拼骨的打法!
地獄谷主不進反退,閃身讓在一邊。
賀天龍全力劈出的一掌落了空門,狂飆破空生嘯,拂動長草哩哩有聲!
地獄谷主色厲言荏地陰陰一笑道:
「就懲八招天羅掌,打算與我地獄谷主頏頡稱雄麼?告訴你……」
告訴什麼?地獄谷主分明生受了展寧先後兩掌,內傷已是不輕。適才雖經稍事調息,真力散而不聚,氣血仍在心頭起伏翻湧不絕……
一陣急喘,致使他一句完整的逞強話也沒能爽利說出口來,他唯恐暴露弱點,索性嚥住話尾,因睜著一雙鷂眼,硬撐在當地!
但是,他有一個指望,地獄谷的人馬轉瞬就要趕到谷底來,只要來人之中有巫山婆婆,抑或是那四個番僧,縱然只有兩個閻王趕到,自己不但能夠安全擺脫險境,賀天龍等人,也將是甕中之鱉,無法逃出天羅地網了!
賀天龍情急慌亂,又焉能想到這些,就因為面對的地獄谷主盛名在外,豈是他敢於輕攫其鋒的?
不是說:百足之蟲,雖死而不僵麼?
是打呢?還是逃?
此情此景這兩條路俱有利弊不同,任恁他眼珠亂轉,一時片刻出自拿不定!
片刻相持!
這是地獄谷主多麼企盼的寶貴時光!
火光乍湧,人聲喧囂,轉眼就要撲到崖底來……
霍地——
一條黑影電疾晃到,一起一落,來到了地獄谷主身前。
地獄谷主駭然,轉眼一看,正是他急切等待的巫山婆婆!
巫山婆婆一步來在地獄谷主調前,用手一指賀天龍道:
「谷主不必勞神,我老婆子三掌就在打發他……」
地獄谷主正要開口,但見那婆子出手一晃,自己眼前出現了一片漫天黃沙,撲鼻又嗅到,陣花香的氣味。
一聲警叫尚未出口,頓覺頭昏目眩,雙腿發軟……
咕吟一聲,栽倒在地!
發生頃刻,賀天龍本能地一怔神。
巫山婆婆的人皮面具一揭,響起菊花仙姑的一聲浪叱道:
「呆什麼?老孃這次出手馬到功成了,還不快走,要等地獄谷人馬活捉你?」
事出意料之外,賀天龍亟似惡夢初醒,驀然也自警覺過來。
爆出兩聲得意之極的狂笑,候又警覺的一住口,再度抱起跌得不知人事的陳姓老者。一面邁開腳步,回頭又一笑道:
「我記得這兒似乎還有一條出路的,你隨我來……」
一起一落,他倏又站定身子,用手一指地上的地獄谷主道:
「他——」
菊花仙姑似也領會這來,急聲道:
「真的,不能放鬆這個魔頭,老孃這就劈了他……」
一式長身,便又縱回到地獄谷主臥身之處來,玉掌一揚——
「使不得!」
「使不得?為什麼使不得?」
菊花仙姑玉掌上揚未落,滿臉迷惑之色頓起。
賀天龍急聲吩咐道:
「娘子,勞駕你將他抱起來……」
「抱他……」菊花仙姑又羞又茫然。
賀天龍急聲催促道:
「現在沒有向你解說的時間了,我只須告訴你擄住這地獄谷主,群龍無首地獄谷的勢力便不足畏了!再說,那展寧小子心切父仇等雪,賀某隻需小用計謀,難道不能使他俯首就範嗎?快快快!」
菊花仙姑夫話可說了,抱起地獄谷主,疾步追近賀天龍,浪笑道:
「此刻我等奔向哪裡?」
賀天龍狡黠一笑道:
「與其回到賀家堡去,不如前往黃山你的繡緯,讓他等鬧的滿城風雨,我倆忙裡偷閉,享幾天只羨鴛鴦不羨仙的人間豔福,不好?」
「死鬼!」
轉過石樓山麓腳,輕聲調笑中,相率消失在暗黑之中!
幾乎同時,地獄谷大批人馬趕到了崖底。
燈球火把照耀的滿眼通明,幾曾還找得著谷主的影子?
吱吱喳喳,喧嚷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