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存此念,藉火種微光再度抬眼打量過去——
這女子青絲半垂羞遮面,朱唇未啟笑先迎,粉頰微顰,風音嫣鬱,真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
令人一見,頓與一股神魂飄蕩之感!
但是,在那目廉微闔的秀眸之中,卻缺少一泓明亮如水的秋波!
當然,這必是一尊蠟像無疑了!
似恁般活色生香,卻也真能使人意亂情迷的!
展寧移目轉向銀盤中的一隻蓋碗,心忖:想必碗中所盛的,就是陳年佳釀了!
長者賜,不敢辭,我又拘泥什麼呢?
想到這裡,心頭締念盡除,緊依在壁上的身子自也動了一動……
他一動,她也動了!
那女子雙膝微微一曲,手中的銀盤向前伸了一伸。
展寧再也不需猶疑了,含笑伸手,接過蓋碗來。
掀開蓋碗一看——
碗中所盛的卻是半盅黑色液體!
湊在鼻子上,卻又無味無香!
展寧茫然心道:這是什麼酒?酒還有黑顏色的嗎?
轉念又想道:該死!多生疑慮使是不敬!前幾處實藏石洞,那一處也沒有虧負我,縱然這是一盅毒藥,我也當依言喝了再說!
一仰脖勁,喝了個乾乾淨淨!
黑色液體入口,苦澀澀地,委實難以下嚥!
一念頑心襲上心頭道:這,那是什麼陳年佳釀,如果世間的酒,怎是恁般難以下嚥的苦澀味道,我那酒怪老哥哥,也不至嗜酒如命了!
一念頑心甫落,展寧使就發覺有些不對了!
這黑色液體究竟是什麼?怎麼一口喝下去,便立生一股火辣辣的感覺?
就象是一蓬烈火!
入喉燒喉,落胃燒胃,液體流到哪裡,便就燒到哪裡!
繞胃過腸,一直逕向小腹下面撞去!
這是怎麼搞的?
展寧一手執著火種,一手揚著空碗,楞了!呆了!
體內的一股無名火愈來愈焰,似有一發不可遏阻之勢……
逐漸地,使他六神無主,意馬心猿……
下意識地,使出一股本能的強烈衝動!
衝動……衝動……眼前五色迷離,幻象頓生了!
望一望手託銀盤,含羞的美人兒,禁不住心頭如小鹿般亂撞起來……
越是他此刻六神無主,愈覺當前存在著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美人胎子,現在,他只有一個瘋狂的想法,那就是一洩……
原先以為這是一尊蠟制人像還不覺得什麼,此刻將她看作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愈發覺出她嬌羞不勝,直如天仙化人一般!
按捺不住勢如烈火狂騰的意馬心猿,展寧將手中空碗信手擲在銀盤裡,雙手向前就是一抱……
琅玲一聲——
碗與盤同時被他拂落在地,發出清脆的一聲!
倒是真正奇妙得緊,那女人手中碗盤一除,她似有無比嬌柔地站起來,偎進展寧懷中,極似一隻依人小鳥……
按說,展寧下一步將是全力撲倒這個天仙化人的美人兒,狂放不羈了……
但是,並不!
因為適才傳來的一聲脆響,不啻是一古警鐘,使展寧在強烈衝動之餘,倏又怔了——靈臺間,一個聲音在大叫道:幹什麼?你要幹什麼?
是呀!我要幹什麼?
展寧不傀天賦異稟,一念立生警覺,懸崖勒馬,前撲的雙臂陡地一收……
那女人仍舊站在當地,一動也不動!
展寧不敢再看這媚態華露的美女,一轉頭,看見落地匝碎了的一支細瓷蓋碗,與那個亮光閃閃的銀盤。
燃燒在體內的烈火,仍然沒有稍減的跡象!
心煩意亂之中,微微有幾分歉意,強自熬住慾火焚心的痛苦,俯下身去,將破碗碎瓷,拾在那個精緻的銀盤之中!
碎瓷落盤,發出一聲脆響!再拾一片,又傳來一聲脆響!
接連幾聲清響頻傳,無異是在展寧渾噩的神志之中,灌輸了幾許靈心慧性!
此刻因為他正是執火俯著腰身,在亮光的銀盤中間,適才被那碗底遮蓋之處,頓然展現出幾行蠟頭白色字跡來……
若非展寧此刻湊身切近,銀白兩色本就混淆難分,而且字跡又是如此細小,在他神志迷亂中,焉能注意及此?
乍見字跡,展寧如獲至寶,仔細看上去——
上面三行字跡這樣寫著:
撲倒女人蠟像,便就觸發毀洞機關,爾尚能勉力自持,足見定性堅強也!
展寧駭然一吐舌頭,轉臉對那媚態橫生的蠟像女人,又投送忽忽的一瞥。
凜駭微生中,再向下面看去—
黑色液體並非人間凡品,能有伐肌洗髓,脫胎換骨之功!
爾急需寧神內省,功行三大周天,當知書生言之不謬!
展寧體內慾火如焚,已覺焦灼難耐,那還顧得撿拾地上的盤碗,一屁股坐在地上,滅掉火種,盤膝行起功來……
丹田氣動停留在臟腑之間的一叢怪火,過重樓,撞紫府執行在全身四肢百骸之間……
一個周天下來,全身似是舒泰了不少,展寧不敢怠慢,繼續屏息修習,一俟三個大周天執行終了這才猛然睜開眼睛!
真的,黑色液體果然妙用無窮,遵言運功完畢,那股能使人發狂的怪火淡失無蹤了,而且方寸清明如水,渾身輕靈而舒暢!
最使他意想的到的,此刻他不用打亮地上的特製火種,也能將室中的一切看得相當真切,這不是頓覺迥然有異了嗎?
先警後喜,一咕嗜爬起身來,一眼觸及蠟制美人,猶有餘悸地輕聲一笑道:
「窮途書生老前輩!您的計設與栽培,真是精密而又周到的了,可也太以捉弄人,若非我聞聲知警得早,就葬身在這石窟中了?危險!危險!」
在似喜還警的心理狀態之中,他一步跨出這間石室!
步落梯級石階,呼地一聲暴響又起……
身後的石縫緊緊關住了,乍看一眼,半點痕跡也找不出來!
石壁是卻多了五個字:
再上一層樓
展寧駭然一搖頭,心誠意正地,邁步又踏上直向上旋的層層石級……
現在,展寧用不著仰仗火種的微光開道,石窟中雖仍是暗黑一片,在他看來一如洞中觀火,清晰十分了!
石級上的一撮塵土,抑或是壁間的任何一個記號,他全神觀察,半點也沒能放過。
一心一意,順著石級步步上升……
邁步如飛,身輕似絮,倒是較比先前輕靈不少!
霍然,又一聲石壁裂開的暴響之聲,連續響起——
右首壁間又裂出一道足可容人的巖壁石縫來!
展寧一步走進石縫,隨勢向右再一折身,頓覺耳旁異聲大熾……
嗖嗖嗖嗖,一連竄出十二個人來!
展寧駭然住步,瞠目瞪視著,擋在道中的十二具機器人!
十二具機器人,或偏左,或偏右,身上擺出的架式顯然各有千秋!
但全都堵塞在展寧身前的狹窄甬道上,使他前進不得,一眼也看不透其中玄虛!
一動也不動,就是橫身阻在過道之上。
壁間露出石縫,顯然就是所謂的「二層樓」了,鐵人擋道,這又是什麼名堂?
是不是要將這十二具機器人移走呢?
想到移字,展寧上前猛然一推鐵人的身子……
蜻蜓撼石柱,半點也移它不動!
展寧極度困惑中,一咬牙,雙臀連上全忖勁力……
任他連足了吃奶的力,鐵人幾立如山,分毫也移動不了!
搖搖……撼撼……終於被他搖出蹊蹺來了!
當地一聲,機器人當胸落下一塊鐵牌子,牌子上,赫然只有一個大字——天!
天?天什麼?……展寧玄霧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