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寧也是得理不饒人,內力叫的緊了又緊,加強繼續逼了過去……
那絲蚊語,又在展寧的耳際響起——
「弄死這百樂仙翁,卻也不是問題的解決之道,何況他生平無大惡,適可而止,使他知道利害也就行了!再說,還須借重他,來調解另一場糾葛哩!此刻,你只須將內力慢慢收了回來,說上兩句不帶刻薄的場面話,他不就口服心服,嫌隙了了麼?好了!我走了!那逍遙老兒不死心,還在堯龍山鵠候著我呢?……」
音落聲寂,他是否當真走了?半點聲息也聽不到!
這是誰?……這正是在羊角磧現身,指引展寧迷津的窮途書生無疑了!展寧真也聽話,將內力慢收回,定止在他指頭的尖端,朗聲一笑道:「仙翁師兄,我倆不必同室操戈了,你就認下我這個同門師弟吧!」
即使面樂仙翁再怪,聽得這幾句言語,遂也只好哈哈大笑道:「長眉老前輩別具慧眼,你這展師弟的儀表與才華,當真令人心服呢!哈哈!」
在暗示中,彼此一鬆手,百樂仙翁鼓掌三響,呀然一聲,廟門應聲啟開來了。
三色童子,手中各執一個紙糊圓燈籠,圓睜著六隻眼睛,打量過來——
百樂仙翁握住展寧的手,一同步出廟門,面對三色童子笑叱道:
「跪下來叩頭,叫聲:參見祖師爺!」
三色童子相互對瞅了一瞥,紫兒意猶不信地,反問道:
「真要叫他‘祖師爺’?才不過十八九歲呢?」
「放屁!跪下來!叫一聲!」
接著這一喝,咚地一響,三色童子俱各矮了半截,極為冤屈的叫了聲「祖師爺」!
展寧疾步上前,扶起脆在地上的三色童子,隨又探手入懷,模出一隻體積長圓的「雪山白玉杖」交在百樂仙翁手中道:
「這是長眉老前輩旦夕不離的一隻‘白玉杖’,請師兄收存!」
百樂仙翁細心審視良久,哈哈大笑道:
「這支白玉杖,是長眉老前輩負氣離開少林寺時,身邊唯一攜帶之物,沒想到古物在此重現,真是一樁喜事呢!」
至此,兩人面對面,展寧始將百樂仙翁打量清楚了,百樂仙翁,雪眉雪髯,頭頂光光,面色紅潤,看年紀總在八十左右,一身黑綢袍服,黑襟青履,精神至為矍鑠!
笑容掛在他嘴邊,想必這就是他獲得「百樂仙翁」美號的原因了!
展寧重行見過了長幼之體,微微一笑道:
「師兄,這隱身在樹叢裡的人,你怎地不也引見引見!」
「哦,」百樂仙翁一拍額頭,笑道:「一陣子喜心翻倒,我倒將這樁子事全然忘記了,師弟!這也是一樁喜事呢!」
話到此處,頭一仰,衝著樹叢含笑發話道:
「該露面了!牛鼻子!醜媳婦終須也要見公婆!來來來!」
來字聲中,一陣衣袂飄風的異聲大熾……
刷刷刷刷,在廟堂門外,一陣降下二十多個身影來!
來人,全是羽衣星冠,身著深灰道袍的有道之士!
對於這身道袍,展寧他的記億猶新,這是當他孤身闖出那地獄鬼谷,在甬道口外的樹林中,六劍合手阻截過他,被他使用聲東擊西之計,終於免脫包圍,那六個道人,不也正是著的這身深灰道袍嗎?
想必他等,就是屬於青城一派的道人了!
想起青城,又想到地獄谷主地羅十一式的來源處,他禁不住微微浮上一股怒意,臉一寒,瞪住這一眾道人不吭聲。
百樂仙翁卻未理解這些,朝指著一位鬚髮皓白了的老道長,居中引見道:
「我來給你引見,這位就是青城十六代掌門人,靜真道長!」
靜真道長來在展寧身前,稽首說道:
「貧道耳聞,展少俠在那小孤山的石洞中,由本派十三代掌門人玄通子前輩,授予一方‘松竹紫玉令’,使你成為本派十四代掌門人,此言當真?」
「為什麼不真呢!」
展寧沒好氣的說得這一聲伸手入懷,掏出那方「松竹紫玉令」交在他手中道:
「你先看看真假,再來說話!」
靜真道長極其恭謹地,接過玉符打量一眼,顫須一嘆道:
「松竹令,是青城十代以前的傳派古物,在十三代掌門手裡,就沒見傳交下來,今日弟子重見傳派的古物,願聽祖師爺差遣!」說罷,又施下禮去。
展寧也不願做得過份,微微一笑道:
「貴掌門,對於展某的身份,沒有置疑之處了麼?」
「弟子不敢!」
「如果我有吩咐,你聽是不聽呢?」
「赴湯蹈火,弟子萬死不敢辭!」
「好,好,」展寧用手一扶靜真道人,含笑說道:「九月初六,我與地獄谷有一場生死約會,青城派的子弟,必須即刻撤離地獄谷,貴掌門失職之處,也就免咎了!」
「弟子遵命!」靜真道長唯唯領命過後,啟眼又道:
「祖師爺,何時駕臨青城山?」
「原先我打算日內就赴青城,現在我等見過面,只有延至九月初六以後了!」
展寧說到這裡,又興一念道:
「天羅第十二式屬於雪山派,地羅第十二式屬於青城派,一俟展某九月初六事了,將這兩招奇學,歸還給兩門派就是!」
百樂仙翁哈哈笑道:
「既是這樣說來,不俟師兄我邀請,展師弟的雪山之行,也在計劃中了?」
展寧笑道:
「小弟正有此意,但願師兄日早返回雪山,玉成小弟的復仇心意才好……」
「你還不放心老朽麼?哈哈,老師兄要不是等你謀面,怕不早就在雪山歸途中了!」百樂仙翁說到這裡,衝著三色童子揮手道:「走吧,你們祖孫該回去了!」
三色童腳下就象生了根,沒見有人依言挪動身子。
小紅兒最是膽大,翻翻眼睛,笑一笑道:
「爺爺你先回去,我三人暫不回去,成不成?」
「胡說!為什麼不回去?」
「我們隨著他……」紅兒用手一招展寧:「同道同迴雪山不成麼?」
「他?什麼他?祖師爺也不會說?」百樂仙翁笑叱得這一聲,一轉臉,笑謂展寧道:「這三個小東西看上了你,師弟你怎麼說?……」
展寧自也頑心不泯,見狀大笑道:
「我也頂喜歡這三個娃娃,只是怕有閃失,擔待不……起!」
百樂仙翁正待大笑幾聲,霍地他象是發覺了什麼,奇然又問道:
「師弟,你今夜幾個人前來赴約?」
一言觸動了展寧,他口裡答了聲:「一個人!」藉著燈火的亮光,管自對身後偷瞥一眼,除了在廟堂之中,多了一個洞天的窟窿以外,哪裡還有窮途書生的影蹤?
百樂仙翁意猶未信地,面向廟外的叢林問,啟口大叫道:
「什麼人如此鬼崇,還不現身露面,要本仙翁上來請你麼?」
一眾應聲抬眼打量之中,一聲嬌籲,一道嬌小的身影電疾撲向場中……
展寧一見來人是賀芷青時,含笑急步迎上前去道:
「青妹,怎麼……你還是來了?」
「是我……不放心!」賀芷青嬌羞地說,「一俟這兒事完,我倆即刻趕上九頂山去吧,我媽,真使我……焦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