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曉星微微一笑道:「在下雖決意離開無極幫,但從此隱姓埋名,退出江湖,更不願與無極幫為敵,至於徐兄在下決不勉強,徐兄是否需趕往聚會之處,在下護送至地頭後即須告別。」
徐海目露感激之色,道:「兄臺相救之情,永銘五衷,日後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隨即黯然一笑,接道:「兄臺立意離開無極幫,徐某也不便問兄臺尊姓大名,兄臺兩位同伴咧?」
嚴曉星道:「逃離分散,不知現在何處。」
徐海道:「那麼你我走吧。」
兩人相偕而行,快步如飛而去。
雷玉鳴等人遠遠遙躡兩人之後,龍翱翔忽見道旁驚鴻疾閃般掠出兩條人影,正是蕭文蘭與黑衣蒙面少女。
兩女疾掠在雷翠瑛身側,娓娓低語。
雷翠瑛巧笑嫣然,如遇故舊。
徐海所擇之徑,均是偏僻崎嶇小路,愈行愈險,沿途只見懸崖百丈,峭壁千仞,天風狂勁,人行其間,搖搖欲墜。
徐海忽身形停在一處懸崖上,面現詫色道:「兄臺料得果然不錯,由此崖下得絕壁,谷內隱藏著一所寺院,乃今日聚會之處,但崖上埋有伏椿,怎麼一無動靜,顯然李成藩香主已改弦易轍。」
嚴曉星道:「不論如何,你我應下去瞧瞧!」
徐海應了一聲好,兩臂一張,躍身落上一座崖嘴,緊握著一株山藤,腳尖板在崖壁上滑下谷去。
嚴曉星如法泡製,瞬息間落實谷底。
谷中多生長常青喬木,聳幹插雲,枝葉濃翳遮空蔽日,陰森森地令人寒僳恐怖。
嚴曉星目力絕佳,林木遠處隱隱現出一角廟牆,及至臨近,只見這寺院已荒涼殘敗,久無人居住,積雪掩蓋下愈顯得清冷淒涼。
嚴曉星低聲向徐海囑咐道:「徐兄不可多說話,李香主雖已離去,必留下伏椿暗中監視,若不慎失言,恐罹喪生之禍。」
徐海聞言,心神猛剔,不由自主的泛上一股奇寒。
兩人並肩步入大殿,不由面色大變。
原來昏暗大殿內,燃著一隻巨燭,紅光搖曳下,可見殿中放著七個蒲團,其上端坐奢兩僧、一道、二尼、二俗,低肩彎眉,宛如入定靜坐行功模樣。
嚴曉星咳了一聲道:「徐兄,李香主業已離去,你我何去何從?」
徐海似聽而無聞,兩道神光凝視在七具坐像上,久久才出聲道:「這七人都死去了麼?」
嚴曉星頷首答道:「徐兄目光銳厲,他們均死去不久,此非善地,你我速離尋覓李香主行蹤,免得金刀四煞跟蹤而至。」
突聞一聲陰森刺耳語音傳來道:「徐海,你是說金刀四煞跟蹤而來麼?」
一條黑影由殿角宛如鬼魅凌風疾掠而出,瘦長面龐,鷹鼻獠牙,禿眉豆眼,目中逼射兩道懾人藍芒。
徐海一見此人,不禁嚇得魂不附體,躬身施禮,顫聲道:「荊香主,你老人家還留在此處麼?」
那黑衫人陰陰一笑道:「金刀四煞為何知道此處,分明是你不慎,敗露行蹤,引他們來此。」
徐海面色大變,道:「荊香主明鑑,屬下怎會引他們來此?」
嚴曉星朗聲道:「是非尚未辨明,荊香主不可妄自斷言。」
黑衫人大喝道:「你是何來歷,竟敢出言犯上?」
嚴曉星道:「屬下乃西門玄香主宇欄位主,這話並無犯上之意,香主何能用莫須有之罪加之。」
黑衫人不禁氣得為之語結,目光炯炯露殺機,冷笑一聲道:「好,你只能說出理由,本香主可饒你不死。」
嚴曉星微微一笑,道:「身在江湖,木就不畏死,屬下投效本幫,忠誠不二,香主以生死二字脅迫,令人齒冷。」
黑衫人大喝道:「你真不怕死麼?」
徐海心中大恐,深知這黑衫人乃無極幫中武功高絕,最心狠手辣,人稱毒手閻羅荊廣,暗責嚴曉星為何觸怒這魔頭,不禁心急如焚。
嚴曉星冷笑道:「屬下兩人性命本屬微賤,不足掛齒,但香主性命亦恐難保,金刀四煞一至,這座大殿立時橫屍三具,血濺七尺。」
荊廣面色一變,猙笑道:「金刀四煞又非三頭六臂,豈奈我何,你們依然免不了一死!」
嚴曉星朗笑一聲道:「就請香主賜屬下一死。」
荊廣聞言一呆,不知從何處泛上一股寒意,膽怯不敢出手。
徐海忙道:「香主明鑑,蹊蹺出在陰山五惡身上,五惡血洗關外鎮北鏢局於天標滿門,卻不料於天標的一雙子女於中龍於中鳳在事前投在白衣銀神龍翱翔門下,聞得噩耗,天涯追蹤陰山五惡……」
他滔滔不絕將詳情敘說了一遍。
荊廣面色略霽,目光注在嚴曉星面上道:「如此說來,龍翱翔似非金刀四煞同路?」
嚴曉星道:「屬下那時逃命要緊,無暇顧及他們雙方是否同路。」
荊廣冷笑道:「你方才不是說過不怕死?」
嚴曉星淡淡一笑道:「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之別,豈可一概而論。」
一陣寒風湧入,隨風傳來一聲清澈長嘯。
嚴曉星不禁面色微變道:「金刀四煞!」
荊廣道:「你等速擇處隱藏,讓本座對付金刀四煞。」
徐海嚴曉星兩人身形一躍,杳入殿後沉沉陰暗中。
荊廣突轉身掠入破敗神龕中。
殿內沉寂似水,陰森恐怖。
約莫一盞茶時分過去,殿外電疾風飄閃入,四條黑影,落在七座人身座像前,現出面目森冷的金刀四煞。
四煞肩後四柄金刀,泛出閃閃寒光,生似欲奪鞘飛出,只見四煞相顧了一眼,其中一人冷冷出聲道:「這七人分明是武林知名人物,不久前遭無極幫匪徒毒手,惜我等兄弟在此之前從未行走江湖,未知這七人是何來歷。」
另一人冷笑道:「不料無極幫倒行逆施,屠戮無辜,竟不知斂跡,速稟白主人,及早殲除無極幫主,須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好,我弟兄四人暫將七具屍體掩埋好再行離去。」
金刀四煞正欲搬動七具坐屍。
忽聞不遠處傳來毒手閻羅荊廣陰惻惻冷笑道:「不要妄動,這七位均是活生生的人,若以掩埋,豈非永無生還之望。」
「尊駕是誰?」一人目中神光凝注在神龕內,右掌徐徐抬起。
荊廣冷冷答道:「閣下別問兄弟是誰,兄弟可以把這七位來歷給四位說明,左首第一位銀鬚清矍老僧乃五臺明月禪師,第二位乃少林蒲田下院七雲上人,第三位乃嶗山上清宮普法天尊,那面目逼肖的一雙中年尼姑,就是滇中圓海青螺嶼無相庵雙劍追魂懾魄賊尼,兩位俗裝老者,一是青城綿掌呂子元,一是崆峒三絕手邊烈。」
金刀四煞聞言駭然猛變,這七人都是卓著盛名,譽滿四海的武林名宿,不料竟被無極幫主暗算。四煞中一人大喝道:「他們七人遭何人暗箅?」
荊廣陰惻惻一笑,答道:「七人系罹受無極幫亡之極奧奇的手法制住,不明解救之法,最好不耍妄自出手解救,否則心脈立斷而亡,愛之反而害之。」
四煞暗暗心驚:「尊駕向我等四位說明七人來歷何故?」
「無它,借四位之口,傳揚江湖,七人同門至友定聞訊趕來救治,無極幫主言說只要有人能解得他這奇特手法,立時退隱江湖,永不再出。」
「這語是無極幫主親口說的麼?尊駕空言無憑,我等無可採信。」
荊廣冷冷答道:「相信與否,端在四位,兄弟無法勉強,可惜無極幫主片刻之前離開此處,四位他日若有緣必然晤面,那時問他也不遲。」
「不論尊駕之言是否真實,那無極幫主暗算明月禪師等七人必非無因。」
「不錯!」荊廣答道:「凡事必有因,明月禪師等七人自負望重,非但不允與無極幫主結盟為友,而且出言侮辱,故無極幫主無可容忍,施展奇奧手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七人制住。」話聲略略一頓,又道:「也藉此發警告神木令主人,別妄念與無極幫為敵奪取驪龍谷藏珍,非是無極幫主懼怕神木令主人,而是敬重神木令,若執意為敵,禍恐延及。」
金刀四煞中一人,立時揚聲大笑道:「我等主人未必懼怕無極幫主,危言恫嚇無用,尊駕是否也是無極幫中人。」說時右臂行功,突然一翻,欲朝神翕中劈去。
荊廣大喝道:「住手,你不要這七人活命了麼?兄弟一抬手之間,這七位武林名宿便從此永絕人寰了。」
「這與我何干?」
荊廣冷冷一笑道:「豈不知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四位將何以為武林交待?」言畢語聲戛然,微微可聞,一陣衣袂帶風之聲。
金刀四煞情知荊廣已離去,相視了一眼,其中一人嚮明月禪師腕脈探去……
荊廣迅疾無倫掠離神翕,閃出寺外,只覺心神猶悸,而對金刀四煞禁不住泛起一股無名寒意,他決定迴轉總壇覆命,也顧不得再問徐海嚴曉星生死吉凶了。
他猛感頸後一陣噬痛,不禁面色大變,旋身四顧,卻不見一人影蹤,頸後噬痛仍然,伸手一摸,觸指有物,五指迅即捏住拿下,只見一隻白色,大如古錢般蜘蛛,鼻中冷哼一聲,用腳踩死,一臂一振,疾步如飛,瞬即杳失在白雪茫茫遠處。
寺外樹後人影疾閃,陸續現出冷麵秀士龐雨生,百足天蜈皇甫炎等黑道知名豪雄十數人。
百足天蜈皇甫炎至今身分未明,他自稱寧為雞首,毋為牛後,何能為無極幫主為虎作倀,雖然如此辯解,但黑道人物本利害相關,互為利用,那還有什麼道義存在。
冷麵秀士龐雨生目光凝望毒手閻羅荊廣遠去消失的人影,緩緩轉面冷冷一笑道:「我等且去寺內瞧明有何蹊蹺。」
黑道豪雄隨著冷麵秀士魚貫入寺,只見金刀四煞面對著五臺明月禪師七具坐身漠然不動。
殿角散立著雷玉鳴及子女雷俊峰雷翠瑛混元爪侯迪,尚有白衣銀神龍翱翔及兩徒於中龍於中鳳。
還有多人散聚在殿內,其中冷麵秀士僅相識東鬥天君葛元良神鷹七式廖獨外,餘外嚴曉星、徐海、許飛瓊、蕭文蘭、偷天二鼠呂鄯姜大年、塞上隱叟祝秋帆、病金剛孟逸雷、雲中怪乞孔槐均易容改裝以掩來歷。
冷麵秀士一眼瞧出那七具坐身是何人,不禁面色大變,向葛元良望了一眼!詫道:「此處發生了什麼變故?」
葛元良冷冷地答道:「龐老師明知故問,葛某也不知明月禪師等人為何這般模樣。」
冷麵秀士低聲道:「金刀四煞為何在此?」
葛元良搖搖頭默然無語。
冷麵秀士只覺氣氛變得異常神秘恐怖,令人喘不過氣來。
突聞金刀四煞中一人輕喟一聲道:「不知無極幫主用的什麼手法,制住七人,體內真氣相互逆衝,若妄行解穴,心脈立斷,口噴鮮血而亡,各位中不管武功卓絕,才華極高之士,也許可以解開這七位武林名宿,恐氣血久滯,落得一個終身殘廢。」
冷麵秀士走了過去,伸手細察七人脈象,心震懼異常,暗道:「這是什麼武功?」
他本才華極高之武林奇才,一身所學正邪博雜,聰穎異常,無論什麼奇奧武功,大部觸類旁通,而且還有過目不忘之能,但此次卻難倒了他,從明月禪師等人體內真氣執行情形,竟無法察出以鑑端倪。
嚴曉星一直目光凝視殿外不聲不語,跌入一片沉思中。
許飛瓊忽向嚴曉星低聲道:「星弟,你在想什麼?」
嚴曉星哦了一聲道:「小弟在想應如何解救這七位武林名宿,免引起一場武林血洗浩劫,當然解鈴還是繫鈴人,但無極幫主絕不可能出爾反爾,不過凡事總有一個解決之策,小弟不信除了無極幫主之外就無他人可以解救。」
許飛瓊突用語傳聲道:「星弟是神太令傳人,你那兩位恩師一身所學均曠絕蓋世,難道你竟束手無策麼?」
嚴曉星搖首赧然笑道:「雖然得天獨厚,但武學一道,浩瀚若海,窮畢生之力所得者不過十一,更非一蹴即成。」
說此,但聞金刀四煞中一人道:「龐老師有無解救之法?」
冷麵秀士答道:「信如閣下所言,七位武林名宿體內真氣逆衝,妄行解穴,必心脈立斷,口噴鮮血而亡。」話聲略略一頓,又道:「四位主人何在,他必有解救之法。」
「敝上方才離此,他有解救之法,何能袖手不答。」
冷麵秀士長嘆一聲道:「如此說來,無極幫主無人可制的了?」
「這倒未必。」廖獨不禁冷笑道:「無極幫主必有所懼,天下之大,奇人輩出,他此舉實含有深意。」
冷麵秀士微露驚容道:「莫非無極幫主施展的金鉤釣餌之策。」
廖獨點頭道:「不錯,正是此意。」
冷麵秀士略一沉吟道:「在下有一點不明,明月禪師等均是當代武林名宿,功力已臻化境,憑他們七人之力聯臂合攻無極幫主,雖未必勝也不致落敗,何能七人同時被制,請問四位可曾察出端倪麼?」
嚴曉星突咳了一聲道:「此點不難臆測……」
冷麵秀士冷笑道:「你是何來歷,誰人與你問話!」
混元爪侯迪大笑道:「龐雨生,你不要狗眼看人低,就憑你這點微末技藝,他還不將你瞧在眼內。」
冷麵秀士不禁滿面通紅,眼中逼閃怒芒。
只見嚴曉星手掌一擺,道:「倘在下猜測不錯,明月禪師七人至今仍在夢中,除了七人外,尚有一位與他們相交莫逆,用傳柬邀約他們來此聚會……」
冷麵秀士沉聲道:「閣下從何斷言尚有一人?」
嚴曉星微微一笑,手指地面道:「明月禪師坐處左側,尚遺有一蒲團痕跡,雖經撤除,匆促拂拭,仍依然隱約可辨,殿內光線幽暗,燭火搖閃,不窮極目力,無法察見。」
群雄聞言,凝註明月禪師坐處左側,果有一圈蒲團微痕,不禁暗暗欽佩嚴曉星心細如髮,目光銳厲。
雷玉鳴道:「正如閣下所言,然此人必為無極幫主收買。」
嚴曉星道:「可以這麼說,也可以說無極幫主就是此人,這兩者均是猜測之言,不難水落石出,真象大明,在下料測明月禪師等人正在坐息行功時,為迷魂魔法所乘,一時之間,神智為控,失去了抗拒之力,使無極幫主從容施展辣毒手法制住七人。」
冷麵秀士內心極為讚許嚴曉星剖理入微,無詞可容。
只見嚴曉星大息一聲道:「無極幫主手段委實辣毒無比,非但使我等無法妄行伸手解救,而且不能搬移明月禪師等七人離此寺外。」
雷玉鳴大聲道:「這為什麼?」
嚴曉星道:「一經搬動,心脈立斷!」
群雄聞言不禁大驚失色。
冷麵秀士忽然想起一事,道:「就在龐某來此之前,發現一人在寺內竄出,諸位並無察覺麼?」
金刀四煞中一人道:「此人乃是無極幫中高手毒手閭羅荊廣。」
冷麵秀士詫道:「四位為何輕易讓他逃離?」
雷玉鳴接道:「荊廣以七人性命作脅,為保全七位武林名宿活命,才讓他安然離去,他不過是未徒之輩,殺死他也未必有多大益處!」
冷麵秀士頷首微笑道:「英雄所見略同,龐某在他身上已做了手腳,可逼使荊廣自動找上龐某。」
百足天蜈皇甫炎不禁失聲驚道:「可是那隻毒蛛麼?」
冷麵秀士點點頭道:「正是,只有龐某獨制解藥可治。」
金刀四煞忽轉面目注了冷麵秀士一眼,道:「我等必須趕上去與主人會面,望諸位同心戮力,輩殲此獠,不然武林之中將永無安寧之日了。」說罷快步如風走出殿外而去。
冷麵秀士目光望著殿外,冷冷一笑道:「金刀四煞雖非常人,但似嫌倨傲,竟然我等之中無一可使他信賴之人!」
廖獨冷冷笑道:「當年神木令主者獨來獨往宛如天際神龍,難見首尾,俗諺青出於藍,他縱然信賴,也未必輪到你姓龐的頭上。」
冷麵秀士面色一寒,大喝道:「廖老師處處言語相逼,存心為何?」右掌忽起如電光石火擊向廖獨天靈蓋,掌沉力猛,他已動殺機,欲一擊將廖獨斃命。
只見一條人影飛快疾掠而至,五指奇巧無比扣向冷麵秀士腕脈穴,冷笑道:「此處怎是你逞兇的地方?」
指風如割,冷麵秀士心神一凜,趕緊撤掌倒躍開去,定睛一瞧,只見是嚴曉星。
嚴曉星道:「難怪廖老師出言譏諷,似你這等出手陰毒,委實令人齒冷,江湖中傳說冷麵秀士只知利害,擅用心機,不能與人向舟共濟,器量狹隘無法共事,今日一見,果然不錯。」
冷麵秀士朗笑道:「燕雀豈知鴻鵠之志?龐某雖然偏激剛愎,手底從未妄殺無辜。」
嚴曉星道:「廖老師與你並無不解之仇,如非在下及時搶救,豈不是作你掌下冤魂。」
寥獨大笑道:「兄臺大小覷廖某了,就憑他也取得了廖某性命?」雙掌一分,接道:「倘不見信,就在此處拚個高下如何?」
冷麵秀士心機卓絕,察覺群雄對自己有不滿之意,縱然分出高下,也難善了,眼珠微微一轉,道:「龐某此刻想明白了,鶴蚌相爭,漁翁得利,恕龐某不奉陪了。」轉身颼地掠出殿外。
皇甫炎等人亦相繼快步離去。
嚴曉星道:「無極幫主此著辣手高明之極,使人棘手難措,有勞諸位搜覓殿內外有無賊徒兇邪潛隱,再行商量大計。」
群雄應聲紛紛走出,僅餘下嚴曉星許飛瓊、蕭文蘭、雷翠瑛四人。
嚴曉星在殿內來回踱步,腦海波濤起伏,這是一極辣手難題,應如何釜底抽薪解開此一死結。
三女聚在一處也不打擾嚴曉星,竊竊私語。
約莫半頓飯光景過去,群雄紛紛走回大殿。
雲中怪乞孔槐道:「寺外五里方圓之內,均無人潛跡,老朽己佈下伏椿,如有人侵入,立來傳訊報知。」
嚴曉星道:「無極幫主此舉無非欲借我等之口傳播開去,引來武林黑白兩道高手再一網打盡,所以在下料測三日後,無極幫主必遣人前來布伏,這三日期中他須遍佈耳目,偵視武林中一舉一動……」話聲略略一頓,又道:「故我等在此三日期中必須將這七位武林名宿移去,另換七具假身。」
呂鄯詫道:「老弟不是說過不能移動麼?」
嚴曉星道:「在下片刻之前已忖出暫行解救之策。」
武林群雄聞言不禁面泛喜容。
嚴曉星道:「這訊息萬不能傳揚開去,即是明月禪師等同門亦不能預聞。」
姜大年說道:「這為什麼?」
嚴曉星道:「在下相信江湖各門派中均有無極幫黨羽臥底,人心難測,我等不可不慎重行事。」
武林群雄點點頭。
在兩日內,群雄分頭行事,尋來七個必死的死囚,以易容之術作為替身,迅疾離去趕往燕京。
第三日。
寺外銀雕玉琢,寒梅吐蕊,散出淡淡清香。
大殿內七具坐身肅坐,闐無人聲。
牆外一株斜伸枝柯奇松後突然閃出面目奇醜,猙獰恐怖的雙判穿著一身寬大白色長衫,迎著狂風瑟瑟飄舞,令人不寒而慄。
大判田敦明忽雙掌交擊,拍拍拍三聲,清脆遠播,牆內迅疾冒出三條人影,悄然落地。
其中一面色瘦削的漢子躬身稟道:「兩位香主,寺內外遍無人跡,看來武林群雄均已離去了。」
田敦義雙眉一皺,道:「他們無法解開明月賊禿等七人穴道,知難而退,但武林群雄為何逗留寺內三日,其中必有蹊蹺。」
大判冷笑道:「你也太多疑了,武林群雄不能見死不救,是以留此欲設法施治,但幫主武功如何奇奧,不敢妄自伸手,一如幫主所料,你我速依計行事,靜待武林人物入伏。」
雙判颼地飄身而起,翻越寺牆,進入大殿,只見七具坐身宛如木雕泥塑般,竟無法察覺其偽。
田敦義忽面色一變,道:「老大,你瞧那裡上是什麼?」
大判仰首一望,只見樑上釘著一隻人手,並一方白紙,雙肩微振,倏地騰身拔起,五指揭下那張白紙。
紙上留有字跡:「敬告汝主,勿倒行逆施,速解開明月禪師等七人穴道,如有損傷毫髮,無極幫定遭血洗。」
下款繪有一隻神木令及四把金刀。
豐都雙判雙肩猛剔,目中逼射懾人兇芒,桀桀怪笑。
田敦明道:「老二,神木令傳人無法救治明月賊禿七人,尚敢危言恫嚇,那隻人手是何人的?」
田敦義搖首道:「這就不知了,情勢發展至此,幫主說此乃一圄智之局,不可力取,幫主偵知對方十二月初,欲去天后官查探本幫隱秘。」
田敦明大驚道:「對方是如何偵知的,必是本幫有人洩漏機密。」
田敦義冷笑道:「幫主佯裝蒙若無知,在天后宮內設下陷阱,若然來人是神木令主者,必可生擒活捉,永除後患。」
殿樑上一條黑影疾如狸貓般一閃而出,身法奇快,迅即無蹤……
十二月初八,當地俗稱臘八日,京中大家小戶均充滿著過年氣氛,但大雪紛飛,寒風如割,街巷中依然行人熙來攘往,滿街叫賣聲,隨風飄揚。
大街盡頭衚衕內忽轉出一輛馬車,車把式戴著一件厚厚的披風,羊皮襖褲,約莫三十上下年歲,濃眉大眼,黃淨臉膛,透出英悍神態,挺捧著長長馬鞭,不時拍地抽動,高踞在車轅上,吆喝出聲。
馬車華麗異常,一望而知系富紳富豪家御,兩匹關外烏雲踏雪良駒,馳騁如風。
車後隨行賓士著四騎,騎上人一色僕隨模樣,錦衣鮮明,神態倨傲。
馬蹄得得,車行輜轆,片刻間已穿行了五條巷街。
忽聞車內傳出嬌滴鶯聲道:「李二,天后官快到了嗎?」
車把式高聲道:「小姐,別急,這就到了。」
須臾,車把式呵唷一聲,馬車停住,已在一座金碧輝煌廟宇前停下。
車後同騎霍地躍了下來,先行入廟。
李二緩緩下得車轅,揭開縫簾,高聲道:「少爺,小姐,天后官到了,請下車吧!」
車中首先走下一個俊美如玉少年,頭戴氈帽,星目膽鼻,唇紅齒白,身著一襲天青團花皮襖,霜白色毛裘隱現袖角襟底,口角含笑,愈顯得俊俏迷人。
接著兩個老媽子攜著一身紫緞襖褲明豔照人少女,嫣然嬌笑道:「弟弟,這就是天后官麼?」
那少年點點頭道:「不錯,這麼寒冷的天,娘怎麼想起叫咱們姐弟來敬香的。」
少女嗤的一笑道:「如不是娘發怒,你還賴著不來,這是孃的心願,你我不順著點,爹回來有你罪受的啦。」
少年雙肩微微一皺,仰首一望,只見門楣上緊立著一塊「天后宮」金匾。
門側分書一聯:「皇恩浩蕩常流海,自神禹後一人善德在水。後德巍峨獨配天,由大宋來千古宗祀配天」。
字型剛毅雄渾,筆力千鈞。
四個僕隨領著廟祝走出,道:「小姐,少爺,可以進香了。」
少年道:「老太太嚴命不可草率進香,致褻瀆神祗。」取出一錠白銀,接道:「呀咐廟祝,準備一席齋銀香供,我等在靜室中敬息。」
廟祝接過銀兩,連聲稱是,眉目間現出重憂。
那少年負手走入,一雙僕婦攙著少女蓮步姍姍後隨著,穿過側院,走入一間靜室中。
這間靜室倒也窗明几淨,案頭熱著一爐檀香,瀰漫著沁人肺腑的清香。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
廟祝入房點著了一盞油燈,張羅茶水素食點心,眉目間憂慮之色仍未消除。
少女忽向廟祝嫣然一笑道:「你老人家似有什麼心事般,可否說出,咱們多少可出點主意。」
廟祝年歲約莫六十開外,背部微駝,顯然老邁龍鍾,聞言搖首苦笑道:「小姐少爺不要多問,不要為了小的招來一步危難。」
俊美少年劍眉一剔,道:「這是什麼話,你有什麼危難趕緊說出。」
廟祝顫巍巍囁嚅道:「今晚有江湖兇邪在此天后官內聚會,只求小姐少爺儘快的回府,小的就感激不盡。」
少年冷笑道:「京城內哪容得什麼江湖盜匪圖謀不軋,李二,速將老爺的名片拜帖請徐海總捕頭。」
廟祝神色大變道:「梅少爺最好聽小的之言,否則禍將莫測。」
少女秀眉一皺,低聲道:「弟弟,最好別生是非。」
俊美少年鼻中輕哼一聲,右掌一揮,道:「你走吧!咱們與他們河水不犯井水,你去通知他們另擇時地。」
廟祝喏喏連聲退了出去。
須臾——
案頭燈火一暗,室內忽多出一黑衣老者,面目森冷如冰,懾人兇芒注視著貌美少女,嘴角忽咧著一絲擰笑道:「想不到兵部右侍郎有這麼一個美貌的女兒,可惜老夫生平不喜美色。」
少年大喝道:「你是何人,怎敢闖入我等靜室。」
老者冷冷一笑道:「別說這小小的天后官,就是紫禁大內老夫亦如入無人之境!」
少年右腕一抬,迅如雷光石火般抓出。
老者面色一變,道:「想不到你也是會……」右掌平封抓去。
言尚未了,少年手法迅快奇奧,五指一把扣住了老者腕脈要穴。
少女發出銀鈴般嬌笑,纖手微揚,數線銀芒電閃射了出去。
老者只覺胸腹間數處要穴一麻,不禁面色大變。
少年冷冷一笑道:「燕京城乃藏龍臥虎之處,憑你這點微末技藝,也敢橫行無忌,你是何來歷,速速據實道出。」
老者只覺體內蟲行蟻走,真氣逆竄,便知必無幸理,但又不敢倔強,道:「老朽是無極幫中人!」
少年詫道:「無極幫!少爺從未聽說過江湖中有無極幫之名。今晚聚會尚有多少人?」
老老答道:「尚有十七人。」
少年道:「他們都來了麼?」
老者道:「五鼓時分俱至,此刻僅老朽一人!」
少年微微一笑道:「無極幫在此聚會何故?」
老者默然不答。
少年五指一緊,只見老者額角冒出豆大汗珠,順頰淌下來,面色慘白如紙,目露悸容。
少女忽纖手再度一揚,數縷銀芒穿窗射出。
只聽窗外傳來一聲悶哼,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