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踏莎行》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 江湖行路難(第2頁,共2頁)

字體:

幼童道:「他只說了這些話。」

一條身影疾閃而入,現出那皓首銀鬚老叟,道:「福兒,老漢帶你去安睡,天色一明,就須隨你父返家。」繼向沙嵩笑道:「時刻無多,敝上有請莊主敘話。」

沙嵩答道:「在下遵命!」望了其子一眼,跨出邁出,逕向廟堂走去。

只見神木令主者與金刀四煞低聲敘話,目睹沙嵩走來,倏地立起,朗聲道:「莊主請坐,在下意欲請莊主之事,不知莊主可願相助?」

沙嵩抱拳,目露恭敬之色,道:「不敢,只要老朽所知,敢不如命。」

蒙面少年道:「莊主知否在五臺無極幫安藏了多少黨羽?」

沙嵩立時從懷中取出一疊摺好的紙束,遞與蒙面少年,道:「無極幫主為人行事均在事前經過周密佈署,謀定後動,一切安排極其隱秘,老朽雖受命在紫荊關設立分堂,嚴密監視晉北冀西武林動靜,五臺派被定為最重要之一處,一舉一動,每五日須傳訊稟明。」話聲略略一頓,又道:「五臺究竟有無極幫多少黨羽,老朽委實不知情,只知主其事者為乾陽頭陀,這紙卷內老朽已書明暗語手式聯絡之法。」

蒙面少年展開紙卷,已明就理,用燭火毀去,道:「多蒙莊主不欺,在下心感不勝,當年紫霞山莊嚴大俠天梁滅門禍劫莊主是否參與其事,不知可否見告詳情。」

沙嵩聞言不禁心神大震,面色慘變,苦笑道:「不敢隱瞞,老朽當年實參其事,但為勢所迫,身不由主。」

蒙面少年詫道:「這是何故?」

沙嵩道:「因為參與其事者均是黑衣蒙面,互不交談,違則立即處死,主其事者亦隱秘本來面目,臨行之際,俱服下迷神藥丸。」

「主其事老莊主必然知其來歷。」

沙嵩面現苦笑道:「不知。」

蒙面少年詫道:「凡事必有因,莊主恐是違心之言。」

沙嵩苦笑道:「老朽如有言不實,日後必遭慘死!當年老朽突奉黑道七星旗令召集,趕往蜀道天險犀牛峽內聽命,事後才知殺害的竟是譽滿武林,威震西北道上的嚴大俠,神明內疚,至今未復,才託身於無極幫下,從此罕有現身江湖。」

蒙面少年喃喃自語道:「七星旗令……七星旗令。」似作沉思狀。

沙嵩道:「七星旗令乃當年黑煞神荀智獨門信符,但荀智早在圍襲紫霞山莊前三月便已亡故,荀智一向獨來獨往,無家無室,並無後人。」

蒙面少年不禁一愣,道:「莊主這麼多年來,竟不知一絲內情麼?」

沙嵩黯然嘆息道:「十數年來,老朽如置身在暗室中,非但不敢多問,而且不敢多想,但老朽不解的是參與其事之人均無法明瞭真象,大俠從何探出?」

蒙面少年道:「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看緩緩立起,又道:「在下尚有要事急須離此,莊主請偕同令郎轉返莊內,今晚之事宜守口如瓶,以免殺身之禍。」

金刀大煞道:「令郎諒已熟睡,俺領莊主前往令郎睡處。」

蒙面少年忽飄然步出廟門而去。

※※※※※※※※※※※※※※※※※※※※※※※※※※※※※※※※※※※※※※※※

寒風嘯掠,夜空如墨。

蒙面少年獨自一人徘徊在林徑積雪間,心情沉重,鬱悶難舒,低聲長吟道:

「高崖何處覓知音

塞管聲幽怨

一聲已斷別離心

舊事難棄杳難尋

恨沉沉……」

忽聞一聲嬌脆銀鈴悅耳笑聲傳來道:「你又在傷感了。」

珠光一閃,眼前突現清麗脫俗的許飛瓊。

許飛瓊纖纖玉指捏著一顆胡桃般大小夜明珠,燭照丈許遠近,一雙晶澈雙眸凝注著蒙面少年,笑靨如花道:「憂能傷人,星弟還是想開點好。」

嚴曉星道:「瓊姐,速將明珠收起,血海大仇未報,怎不使小弟憂心如焚。」

許飛瓊將明珠收置懷內,嬌笑道:「我知道,但跡象已明,如你我所科,主兇就是無極幫主,我更斷定無極幫主與伏建龍同是一人。」

嚴曉星長嘆一聲道:「但並無確切明證,豈能妄入人罪。」

許飛瓊道:「欲速則不達,時至自然明,大仇必然得報,星弟請暫釋憂心,我來此乃受人重託。」

嚴曉星詫道:「瓊姐受何人之託?」

許飛瓊道:「珊珊、小燕陶氏姐妹。」

嚴曉星不禁劍眉一皺,道:「瓊姐豈可自吐隱秘。」

許飛瓊響起銀鈴嬌笑道:「是她二人自知,怨我何來。」

嚴曉星不禁一怔道:「她兩人如何知情?」

許飛瓊道:「星弟太小看了珊珊小燕,她們早就料到星弟就是神木令主人,二女對你一往情深,豈可流水無情,棄之如遺。」

嚴曉星搖首嘆息道:「道義之交,一無兒女私情,瓊姐說到哪兒去了。」

許飛瓊道:「星弟,怎不知女人禍水,你如此絕倩,避不相見,恐愛極生根,對你大為不利,何況迷魂谷主夫妻無故失蹤,也許與星弟血海大仇有關連。」

嚴曉星聞言不禁一呆,忖道:「是啊,沙嵩言說受命圍襲紫霞山莊之際,均服下藥丸,身不由己,莫非就是迷魂谷之獨門藥物麼。」遂頷首道:「謹遵瓊姐之命。」

許飛瓊格格一笑,攜手同行消失於夜色沉沉中。

天色漆漆微現曙光,白雪無垠,雙面佛沙嵩率著七齡愛子在山徑小道上。

沙嵩道:「昨晚你我身經所歷,宜守口如瓶,免遭殺身之禍。」

道旁突閃出一條黑影,躬身抱拳道:「莊主無恙麼?」

沙嵩定睛一望,見是莊中得力高手吳榮,面泛冷笑道:「原來是吳賢弟,你奉何人之命來此守候?」

吳榮答道:「夫人放心不下,命小弟來此,清風庵主業已起疑,於前途守候莊主。」

沙嵩淡淡一笑道:「老朽奉幫主急召,指示武林大計,今後武林情勢,必有一番劇變,吳賢弟千萬不可宣洩,可護送犬子由小道趕返莊內,老朽前途與清風庵主見面。」

吳榮面色恭謹,答道:「小弟遵命。」抱起幼童竄入道旁林中。

沙嵩定了定神,身形一提,施展草上飛輕功,疾如流星奔去。

走出約莫四五里之遙,忽聞清風庵主語聲道:「莊主何往?」

沙嵩抬目望去,只見清風庵主率領五童從道旁竹林中緩緩走出,立時抱拳施禮道:「沙某奉幫主密使相召,臨行匆匆,不及與庵主面辭,尚請見諒。」

清風庵主愕然詫道:「貴幫主也來了麼?」

沙嵩笑道:「沙某也曾將庵主到來經過陳明,敝幫主言庵主盛情心感,他心在短短時日內趕回總壇與庵主相見,命沙某面致歉意。」

清風庵主道:「如此說來,老身須趕往約定之處與貴幫主晤面了。」

沙嵩道:「庵主不多打住一天麼?沙某急欲稍盡地主之誼。」

清風庵主在一個時辰內用獨門靈丹耗損本命真力與五童打通阻滯穴道,已是疲憊不堪,聞言正中心懷,道:「老身恭敬不如從命,俾便請教邇來武林情勢。」

沙嵩忽瞥見五童神色慘淡,面有憤容,不禁詫道:「庵主五位高弟怎麼樣了?」

清風庵主淡淡一笑道:「你我回莊再談詳情吧!」

※※※※※※※※※※※※※※※※※※※※※※※※※※※※※※※※※※※※※※※※

他們身形消失遠處後不久,東向無垠白雪盡頭突現出五個黑點,疾逾閃電,轉眼現出陶勝三皇甫嵩高雨辰等人。

驀聽得一清朗笑聲道:「陶老英雄別來無恙。」

陶勝三聞聲不禁面色一變,只見一株合抱禿幹巨樹後轉出趙春城,滿面含笑目注自己,絲毫不見敵意,不由得心情一寬。

高雨辰爽拳略抱道:「趙老師,你我又幸會了。」

趙春城含笑道:「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高少俠好。」說著目光轉註陶勝三道:「陶老英雄,你是否須往雙面佛沙嵩莊內?」

陶勝三又是心頭一震,道:「正是,趙老師何以知之?」

趙春城道:「老英雄此去必自投羅網。」

陶勝三不禁面色大變道:「此話何解?」

趙春城微微一笑道:「因為沙嵩莊內所囚的二女,並非陶老英雄要尋覓之人,何況二女已予釋放,再二女非我羅剎門下。」

「這話可是真的?」

「正是!」趙春城正色道:「在下豈是謊言之人,倘或不信,當可一問沙嵩。」

陶勝三略一沉吟道:「老朽還是要當面一問真情。」

趙春城淡淡一笑道:「老英雄定要前往,在下未便攔阻,陶老英雄為了尋覓兩位嫡親侄女,不惜與無極幫虛與委蛇,須知人無害虎意,虎有害人心,明月禪師等七位武林名宿就是明證。」說著振臂一鶴沖天拔起,穿空斜飛落下,三起三落,瞬眼無蹤。

皇甫嵩冷笑道:「此人傲慢無禮,日後遇上,老夫必然殺之。」

高雨辰道:「羅剎門下均是僻性怪異,冷漠無禮,皇甫當家不理會他就是。」

陶勝三等人如飛賓士而去,約莫奔出三里之遙,已是一處村莊,寥寥四五戶人家,由於天寒地凍,均深扃門戶,忽聞一沙沉聲傳來道:「來的可是陶老英雄?」

一幢土屋木門突呀的開啟,步出一身材高大,白髮銀鬚老者。

陶勝三詫道:「恕陶某眼拙,從未識荊,請問閣下高姓大名。」

高大老者笑道:「老朽閔九公,奉沙莊主之命接待陶老英雄,諸位遠來跋涉,請至屋內飲幾杯熱酒,略祛寒氣,老朽有話面告。」說看側身肅客。

陶勝三數人魚貫而入,只見屋內一張方木桌上擺著幾樣山珍野味,並暖著一壺酒,酒香四溢。

閔九公挽起酒壺,在碗中斟滿了酒。

皇甫嵩暗道:「不多不少,恰好六碗酒,似算準了我等五人。」不禁深深目注了閔九公一眼。

閔九公好似猜中皇甫慧心意,笑道:「皇甫當家驚異老朽為何知悉五位定要前來,因為敝幫到處均有耳目,五位一舉一動,本幫均瞭如指掌。」

皇甫嵩鼻中冷哼一聲道:「閔老師知否我等方才來時途中曾遇見何人?」

閔九公淡淡一笑,道:「羅剎門下趙春城。」

皇甫蒿不由心神猛凜,面色微變。

閔九公忙道:「老朽先乾為敬。」大碗酒咕嚕嚕喝完。

陶勝三察知酒中無毒,亦一飲而盡,道:「閣下是否奉命攔阻陶某等入莊,不知為了何故?」

閔九公道:「莊中另有客先至,此人與陶老英雄、皇甫當家乃強仇死敵,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恐掀起一場兇搏……」

「他是誰?」

「天外三兇,清風庵主!」

皇甫嵩鼻中冷哼一聲道:「老賤人尚未死麼?」

閔九公道:「不但未死,武功較前更為精進。」說著一一勸酒。

陶勝三意欲問明二女之事,話欲出口復又咽了回去。

閔九公甚為健談,詞鋒清雋,盛讚陶勝三皇甫嵩生平得意事蹟,傳神動聽。

酒味甘醇,菜餚腴美。

皇甫嵩嗜酒貪杯成性,見了好酒更是不捨,只覺此酒隹極,一連飲了六碗,忽感陣頭目暈眩,不禁駭然色變,大喝道:「你膽敢酒中放毒。」

其他陶勝三等四人亦是察覺有異,但四肢乏力,目露驚悸之色。

閔九公哈哈大笑道:「老朽並非沙嵩所遣,但所說純系實話,一句不假。」

陶勝三目噴怒焰,喝道:「你是何人?」

閔九公道:「老夫閔九公也非虛假,今日略施詭計,志在你陶勝三,與他們絲毫無幹。」說罷在皇甫嵩四人身上點了數處穴道,笑道:「恕老夫無禮,一個對時後自解。」

皇甫嵩等人眼前一黑,俯在案上沉沉睡去。

陶勝三心中發毛,道:「陶某與閣下,無仇無怨,志在陶某何故?」

閔九公道:「老夫與令弟至交父莫逆,迷魂谷主夫婦突告失蹤,經多年之查訪,方知陶老師你與令弟面和心違,生心陷害迷魂谷主夫妻。」

陶勝三心頭猛泛奇寒,道:「此話匪夷所思,陶某怎會暗害手足同胞?」

閔九公面色一寒,冷笑道:「狡辯無益,老夫自有方法叫你吐實。」說著從懷中摸出十支繡花銀針放在桌上。

只見閔九公微微一笑,捏起一支銀針,左腕一翻,抓起陶勝三左腕,疾如閃電將針尖戳入陶勝三右手中指甲內。

陶勝三隻覺奇痛澈骨,不禁慘撥出聲,額角汗珠黃豆般大流下。

閔九公又捏起一根銀針,由陶勝三右手無名指指甲下慢慢戳入。

陶勝三隻覺痛不可忍,淚水奪眶湧出。

陶勝三不禁膽寒魂飛,自知無幸,只見閔九公已取起第三根銀針,忖道:「與其身受慘酷極刑,反不如自絕而死。」

他雖萌必死之心,但猛然察覺氣穴阻滯,力不從心,又是一陣奇痛,禁不住張口嗥叫出聲。

拾指連心,陶勝三痛極暈厥過去。

小說目錄